第20章 是個男娃 已經成型了
建英滿月那天，周母按規矩煮了紅雞蛋，給鄰居挨家挨戶送。
王嬸接過雞蛋，笑著問：「桂花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周母說，「就是奶水還不太夠。」
「慢慢就好了，讓桂花好好養著。」王嬸壓低聲音，「耀光呢？好些天沒見了。」
周母的臉色暗了一下，沒接話。王嬸識趣地沒再問。
桂花知道周耀光去哪兒了。有人在鎮上賭場看見他了，眼睛熬得通紅，輸得精光。桂花懶得管，她就想好好把娃養大。
可老天爺偏不讓她清淨。
建英三個月大的時候，桂花又吐了。
一大早起來，蹲在院子裡乾嘔，早上好不容易喝進去的稀粥全倒了出來。實在沒東西可吐了，胃裡的酸水裹著膽汁一起往上涌，那味道可真苦，好像比這日子還要苦些。
周母聽見動靜跑出來，看著她的樣子，臉色變了。
「桂花，你該不會又有了？」
桂花愣了一下，心裡算了算日子，臉一下子白了。
她還沒出月子就……她不想回憶那天晚上的事。周耀光喝了酒，不顧她剛生完孩子。她反抗過，可力氣不如人。
周母請王嬸來看。王嬸摸了摸桂花的脈，嘆了口氣：「是有了，一個多月了。」
桂花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建英還這么小，可怎麼辦。
王嬸拉著她的手：「桂花，月子裡懷的孩子，傷身子。你可得注意著。」
桂花點了點頭，沒說話。她不想生，不想再給那個男人生孩子了。可她沒有辦法。這個年代，女人沒有選擇。
周耀光聽說桂花又懷了，倒是回來了。
他站在裡屋門口，看著桂花，嘴角帶著笑：「這回該是個兒子了吧？」
桂花沒看他，把建英摟在懷裡，輕輕拍著哄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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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里的活少干點，別累著我兒子了。」周耀光難得說了句人話，「等把兒子生下來，我就跟你好好過。」
桂花還是沒看他。
周耀光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王嬸來串門，壓低聲音對周母說：「有人看見耀光在鎮上賭場，聽說輸了不少。」
周母的臉色鐵青，沒說話。
桂花在裡屋聽見了，把建英摟得更緊了一些。她早就不在乎了。
日子難過，但還得過。
桂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建英也一天天壯實。周母每天給桂花煮一個雞蛋，變著法子給她補身子。可桂花還是瘦，臉上沒血色，眼眶下面青黑一片。
「你得多吃。」周母心疼地說，「肚子裡還有一個呢。」
「媽，我吃不下。」桂花端著碗，看著裡面的雞蛋，胃裡翻江倒海。
「吃不下也得吃。」周母把碗塞到她手裡，「你不吃，孩子哪來的營養？」
桂花咬著牙，把雞蛋吃了。
第五個月的時候，肚子已經很明顯了。王嬸說看肚子的形狀，像是個男娃。周母聽了，臉上有了笑模樣。
「男娃好，男娃好。」周母念叨著。
桂花沒說話。她不在乎男女。她只在乎孩子健健康康的。
那天下午，桂花去地里拔草。
太陽很大，曬得她後背發燙。她彎著腰，一棵一棵地拔，肚子頂著，越來越費勁。她直起腰喘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又彎下去。
建英在家睡覺，周母在灶房忙活。她想著趕緊把這塊地的草拔完，回去給孩子餵奶。
可她太累了，準備回家歇歇再來。
懷孕五個月，身子本來就重，再加上這些天沒睡好，腿軟得像麵條。到家門口時，她踩在一塊鬆動的土上，腳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去。
她下意識地用手撐地，但肚子還是撞在了地上。
一陣劇痛從肚子裡傳來，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桂花趴在地上，咬著牙，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她試著站起來，腿不聽使喚。
低頭一看，褲子上有血。
「媽……媽！」桂花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周母在灶房聽見了，跑出來一看，臉一下子白了。
「桂花！桂花你怎麼了？」
「媽……肚子……疼……」
周母把她扶起來，血順著褲腿往下滴。周母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但她咬著牙，把桂花扶回了屋。
王嬸被叫來了。她一看桂花的樣子，臉色就變了。
「動了胎氣，怕是不好了。」
周母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王嬸，您一定要保住這個孩子……」
王嬸沒說話，忙著給桂花止血。
桂花躺在床上，疼得渾身發抖。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裡面的動靜。孩子不動了。平時這個時候，孩子踢得可歡了。可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
「嬸，孩子……」桂花的聲音都在抖。
王嬸沒回答。
過了很久，王嬸抬起頭，看著桂花，眼眶紅了。
「桂花，孩子還會有的，把身體養好要緊。」
屋子裡沉默著，誰也不敢再勸。
桂花看著王嬸，沒哭。她把手放在肚子上，那裡還隆著，但裡面已經空了。
「是個男娃。」王嬸的聲音很輕，「已經能看到型了。」
周母的哭聲一下子爆發出來，捂著嘴，蹲在地上哭。
桂花還是沒哭。她躺在那裡，眼睛盯著屋頂，一動不動。
建英醒了，在炕上哭。桂花沒動。周母哭著去抱建英。
那天夜裡，桂花昏昏沉沉地睡著，不知道周母和王嬸悄悄起了身。王嬸懷裡抱著一個小包袱，裹得嚴嚴實實。兩個人摸著黑，出了院門，往後山走去。
月亮很亮，照得山路白花花的。王嬸走在前面，周母跟在後面，一路無話。
到了後山那片老松林，王嬸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周母。
「就這兒吧，背風，向陽。」
周母點了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王嬸蹲下去，用手刨了個坑。土是松的，沒費多大力氣。她把小包袱放進去，輕輕攏了攏土。
周母站在旁邊，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她彎下腰，捧起一把土，撒在上面。
「孩子，奶奶對不住你。」周母的聲音很輕，像怕驚著誰，「你安心去吧。」
王嬸把土填平，上面蓋了些枯草和松枝，看不出痕跡。
兩個人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周母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月光下，那片松枝堆著，安安靜靜的。
她沒告訴桂花把孩子埋在了哪兒。桂花還年輕，日子還得過。知道了地方，心裡就多一個疙瘩。不如不知道。
王嬸懂她的心思，什麼都沒說。
回到屋，桂花還在睡。建英在炕上蹬著腿，不哭不鬧。周母把孩子抱起來，坐在炕沿上，看著桂花蒼白的臉，眼淚又下來了。
王嬸拍了拍她的肩膀，悄悄走了。
第二天一早，桂花醒了。她看了看身邊，建英睡得正香。她把手放在肚子上，那裡已經平了。
「媽。」她叫了一聲。
周母從灶房進來，眼睛還腫著：「醒了？喝點粥。」
「媽，孩子呢？」桂花的聲音很輕。
周母愣了一下，低下頭：「王嬸……處理了。」
桂花沒再問。她轉過頭，看著建英。
窗外，天亮了。
桂花沒問孩子埋在了哪兒。她怕自己知道了，會忍不住去看。看了，就放不下了。她還有建英要養，不能倒下。
那天晚上，周耀光回來了。他喝了酒，臉紅紅的，一進門就聽見周母在哭。
「咋了？」他問。
周母沒理他。
他走進裡屋，看見桂花躺在床上，臉色慘白。
「咋了？」他又問。
桂花沒看他，聲音很平靜：「孩子沒了。」
周耀光愣了一下：「啥？」
「孩子沒了。是個男孩。」桂花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說別人的事。
周耀光的臉一下子白了。他站在那兒，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你……你咋弄的？」
「摔了。」桂花說。
「你咋這麼沒用，連個娃娃都護不住？」周耀光的嗓門大了起來，「好不容易懷個兒子，你——」
「夠了。」桂花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孩子在我肚子裡，我比誰都心疼。你沒資格說我。」
周耀光的臉漲紅了：「你——」
「你出去。」桂花閉上眼睛，「我不想看見你。」
周耀光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這次沒摔門。
周母抱著建英進來，坐在炕沿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桂花，你喝點紅糖水……」
「媽，我喝不下。」桂花的聲音很輕，「我想睡一會兒。」
周母把建英放在她身邊，出去了。
桂花側過頭，看著建英。建英睜著眼睛看著她，小手在空中抓來抓去。
桂花伸出手，讓建英抓住她的手指。
孩子，你弟弟沒了。媽沒保護好他。媽對不起他。
窗外，月亮很亮。
桂花看著建英，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滴，兩滴，三滴……她沒擦，讓它們流。
她不是為那個男人哭。她是為了那個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的孩子哭。五個月了，他都已經成形了。王嬸說，是個男孩。
可她不知道孩子被埋在了哪裡。周母不說，她也不問。知道了，就多一分牽掛。日子還得過，建英還得養。
桂花把手放在肚子上，那裡已經空了。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說：孩子，媽對不起你。下輩子，找個好人家投胎。別找媽這樣的，護不住你。
建英在她身邊睡著了，小手還抓著她的手指。
桂花低頭，在建英額頭上親了一下。
媽還有你。這輩子，媽就指著你了。媽會護好你的。
王嬸接過雞蛋，笑著問：「桂花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周母說，「就是奶水還不太夠。」
「慢慢就好了，讓桂花好好養著。」王嬸壓低聲音，「耀光呢？好些天沒見了。」
周母的臉色暗了一下，沒接話。王嬸識趣地沒再問。
桂花知道周耀光去哪兒了。有人在鎮上賭場看見他了，眼睛熬得通紅，輸得精光。桂花懶得管，她就想好好把娃養大。
可老天爺偏不讓她清淨。
建英三個月大的時候，桂花又吐了。
一大早起來，蹲在院子裡乾嘔，早上好不容易喝進去的稀粥全倒了出來。實在沒東西可吐了，胃裡的酸水裹著膽汁一起往上涌，那味道可真苦，好像比這日子還要苦些。
周母聽見動靜跑出來，看著她的樣子，臉色變了。
「桂花，你該不會又有了？」
桂花愣了一下，心裡算了算日子，臉一下子白了。
她還沒出月子就……她不想回憶那天晚上的事。周耀光喝了酒，不顧她剛生完孩子。她反抗過，可力氣不如人。
周母請王嬸來看。王嬸摸了摸桂花的脈，嘆了口氣：「是有了，一個多月了。」
桂花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建英還這么小，可怎麼辦。
王嬸拉著她的手：「桂花，月子裡懷的孩子，傷身子。你可得注意著。」
桂花點了點頭，沒說話。她不想生，不想再給那個男人生孩子了。可她沒有辦法。這個年代，女人沒有選擇。
周耀光聽說桂花又懷了，倒是回來了。
他站在裡屋門口，看著桂花，嘴角帶著笑：「這回該是個兒子了吧？」
桂花沒看他，把建英摟在懷裡，輕輕拍著哄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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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里的活少干點，別累著我兒子了。」周耀光難得說了句人話，「等把兒子生下來，我就跟你好好過。」
桂花還是沒看他。
周耀光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王嬸來串門，壓低聲音對周母說：「有人看見耀光在鎮上賭場，聽說輸了不少。」
周母的臉色鐵青，沒說話。
桂花在裡屋聽見了，把建英摟得更緊了一些。她早就不在乎了。
日子難過，但還得過。
桂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建英也一天天壯實。周母每天給桂花煮一個雞蛋，變著法子給她補身子。可桂花還是瘦，臉上沒血色，眼眶下面青黑一片。
「你得多吃。」周母心疼地說，「肚子裡還有一個呢。」
「媽，我吃不下。」桂花端著碗，看著裡面的雞蛋，胃裡翻江倒海。
「吃不下也得吃。」周母把碗塞到她手裡，「你不吃，孩子哪來的營養？」
桂花咬著牙，把雞蛋吃了。
第五個月的時候，肚子已經很明顯了。王嬸說看肚子的形狀，像是個男娃。周母聽了，臉上有了笑模樣。
「男娃好，男娃好。」周母念叨著。
桂花沒說話。她不在乎男女。她只在乎孩子健健康康的。
那天下午，桂花去地里拔草。
太陽很大，曬得她後背發燙。她彎著腰，一棵一棵地拔，肚子頂著，越來越費勁。她直起腰喘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又彎下去。
建英在家睡覺，周母在灶房忙活。她想著趕緊把這塊地的草拔完，回去給孩子餵奶。
可她太累了，準備回家歇歇再來。
懷孕五個月，身子本來就重，再加上這些天沒睡好，腿軟得像麵條。到家門口時，她踩在一塊鬆動的土上，腳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去。
她下意識地用手撐地，但肚子還是撞在了地上。
一陣劇痛從肚子裡傳來，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桂花趴在地上，咬著牙，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她試著站起來，腿不聽使喚。
低頭一看，褲子上有血。
「媽……媽！」桂花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周母在灶房聽見了，跑出來一看，臉一下子白了。
「桂花！桂花你怎麼了？」
「媽……肚子……疼……」
周母把她扶起來，血順著褲腿往下滴。周母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但她咬著牙，把桂花扶回了屋。
王嬸被叫來了。她一看桂花的樣子，臉色就變了。
「動了胎氣，怕是不好了。」
周母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王嬸，您一定要保住這個孩子……」
王嬸沒說話，忙著給桂花止血。
桂花躺在床上，疼得渾身發抖。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裡面的動靜。孩子不動了。平時這個時候，孩子踢得可歡了。可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
「嬸，孩子……」桂花的聲音都在抖。
王嬸沒回答。
過了很久，王嬸抬起頭，看著桂花，眼眶紅了。
「桂花，孩子還會有的，把身體養好要緊。」
屋子裡沉默著，誰也不敢再勸。
桂花看著王嬸，沒哭。她把手放在肚子上，那裡還隆著，但裡面已經空了。
「是個男娃。」王嬸的聲音很輕，「已經能看到型了。」
周母的哭聲一下子爆發出來，捂著嘴，蹲在地上哭。
桂花還是沒哭。她躺在那裡，眼睛盯著屋頂，一動不動。
建英醒了，在炕上哭。桂花沒動。周母哭著去抱建英。
那天夜裡，桂花昏昏沉沉地睡著，不知道周母和王嬸悄悄起了身。王嬸懷裡抱著一個小包袱，裹得嚴嚴實實。兩個人摸著黑，出了院門，往後山走去。
月亮很亮，照得山路白花花的。王嬸走在前面，周母跟在後面，一路無話。
到了後山那片老松林，王嬸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周母。
「就這兒吧，背風，向陽。」
周母點了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王嬸蹲下去，用手刨了個坑。土是松的，沒費多大力氣。她把小包袱放進去，輕輕攏了攏土。
周母站在旁邊，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她彎下腰，捧起一把土，撒在上面。
「孩子，奶奶對不住你。」周母的聲音很輕，像怕驚著誰，「你安心去吧。」
王嬸把土填平，上面蓋了些枯草和松枝，看不出痕跡。
兩個人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周母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月光下，那片松枝堆著，安安靜靜的。
她沒告訴桂花把孩子埋在了哪兒。桂花還年輕，日子還得過。知道了地方，心裡就多一個疙瘩。不如不知道。
王嬸懂她的心思，什麼都沒說。
回到屋，桂花還在睡。建英在炕上蹬著腿，不哭不鬧。周母把孩子抱起來，坐在炕沿上，看著桂花蒼白的臉，眼淚又下來了。
王嬸拍了拍她的肩膀，悄悄走了。
第二天一早，桂花醒了。她看了看身邊，建英睡得正香。她把手放在肚子上，那裡已經平了。
「媽。」她叫了一聲。
周母從灶房進來，眼睛還腫著：「醒了？喝點粥。」
「媽，孩子呢？」桂花的聲音很輕。
周母愣了一下，低下頭：「王嬸……處理了。」
桂花沒再問。她轉過頭，看著建英。
窗外，天亮了。
桂花沒問孩子埋在了哪兒。她怕自己知道了，會忍不住去看。看了，就放不下了。她還有建英要養，不能倒下。
那天晚上，周耀光回來了。他喝了酒，臉紅紅的，一進門就聽見周母在哭。
「咋了？」他問。
周母沒理他。
他走進裡屋，看見桂花躺在床上，臉色慘白。
「咋了？」他又問。
桂花沒看他，聲音很平靜：「孩子沒了。」
周耀光愣了一下：「啥？」
「孩子沒了。是個男孩。」桂花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說別人的事。
周耀光的臉一下子白了。他站在那兒，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你……你咋弄的？」
「摔了。」桂花說。
「你咋這麼沒用，連個娃娃都護不住？」周耀光的嗓門大了起來，「好不容易懷個兒子，你——」
「夠了。」桂花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孩子在我肚子裡，我比誰都心疼。你沒資格說我。」
周耀光的臉漲紅了：「你——」
「你出去。」桂花閉上眼睛，「我不想看見你。」
周耀光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這次沒摔門。
周母抱著建英進來，坐在炕沿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桂花，你喝點紅糖水……」
「媽，我喝不下。」桂花的聲音很輕，「我想睡一會兒。」
周母把建英放在她身邊，出去了。
桂花側過頭，看著建英。建英睜著眼睛看著她，小手在空中抓來抓去。
桂花伸出手，讓建英抓住她的手指。
孩子，你弟弟沒了。媽沒保護好他。媽對不起他。
窗外，月亮很亮。
桂花看著建英，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滴，兩滴，三滴……她沒擦，讓它們流。
她不是為那個男人哭。她是為了那個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的孩子哭。五個月了，他都已經成形了。王嬸說，是個男孩。
可她不知道孩子被埋在了哪裡。周母不說，她也不問。知道了，就多一分牽掛。日子還得過，建英還得養。
桂花把手放在肚子上，那裡已經空了。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說：孩子，媽對不起你。下輩子，找個好人家投胎。別找媽這樣的，護不住你。
建英在她身邊睡著了，小手還抓著她的手指。
桂花低頭，在建英額頭上親了一下。
媽還有你。這輩子，媽就指著你了。媽會護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