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好不容易鬆口氣
周母病倒後，周耀光倒是消停了一段日子。
不是他良心發現，是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王嬸逢人就說周耀光把親媽推倒了，氣得下不了床。周耀光出門，背後就有人指指點點。
他不敢再去賭了，更不敢再找桂花要錢。每天早上睡醒去地里干一會兒活，下午就在院子裡劈柴、掃院子。活兒幹得不怎麼樣，但至少人沒跑。
桂花沒功夫管他。她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收菜，回來還要伺候周母。周母的病時好時壞，咳嗽起來像要把肺咳出來，桂花夜裡要起來好幾回給她倒水、順氣。
王嬸心疼她，隔三差五來幫忙。
「桂花，你這肚子，要不了多久就該生了，別這麼累，多使喚使喚你家耀光。」
「沒事，王嬸，娃結實著呢。」桂花擦了擦額頭的汗，「我不指望他。」
王嬸看著她隆起的肚子，嘆了口氣：「你臉色不好，蠟黃蠟黃的。別硬撐。」
桂花沒吭聲，繼續忙活。她不是不想歇，是不能歇。周母的藥不能斷，一包藥就要幾毛錢。她每天賣菜的錢，除了買藥、買鹽，剩不下多少。
攢了快一個月，也才攢了四塊多。
桂花賣菜賺了錢的事，在村里傳開了。有人說她命好，種啥成啥；有人眼紅，說一個外嫁進來的媳婦，憑啥占著那麼好的河灘地。
這天早上，桂花去地里收菜，發現地邊少了一片小油菜。
她蹲下去看了看，土是新翻的，菜是被連根拔走的，不是牲口啃的。她順著痕跡往溝渠那邊走了幾步，看見幾片散落的菜葉子。
這是遭賊了。
桂花站了一會兒，沒吭聲，把剩下的菜收了，挑著擔子回了家。
第二天，又少了一片。
這回桂花不幹了。她去找王嬸。
「王嬸，我家菜少了。」
王嬸壓低聲音：「少了？難不成是劉大壯家那個婆娘？我前天看見她在地邊轉悠，手裡還提著個籃子。」
桂花攥緊了拳頭。
當天傍晚，桂花從地里回來，特意繞到劉大壯家門口。王翠花正在院子裡擇菜，桂花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她種的油菜。
桂花沒進去，也沒說話。她回到家，找周母要了幾根紅布條，又找王嬸借了塊木板，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地里打了藥，死了活該。」
第二天一早，桂花把紅布條系在地邊的樹枝上，把木板插在田埂最顯眼的地方。
王翠花路過，看見木板上的字，臉色變了一下，趕緊跑回了家。
聽說那一整天，王翠花和劉大壯硬生生灌了兩大壺肥皂水，哇啦哇啦吐了一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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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菜沒再少過。
王嬸聽說了，笑得直拍大腿：「桂花，你可真行！看著瘦瘦弱弱的，還學會嚇唬人了！」
桂花也笑了：「我嚇死她，讓她偷我菜。」
日子一天一天過。
周母的病慢慢好起來了。從躺著不能動，到能靠著坐一會兒，再到能下地走幾步。桂花每天給她熬藥、做飯、擦身子，一樣不落。
王嬸說：「你婆婆這病，就是氣出來的。現在不生氣了，自然就好了。」
桂花點了點頭，心裡鬆了一口氣。
春白菜賣完了，春蘿蔔也賣完了。桂花又種了一茬小油菜，長得快，二十來天就能收。南瓜已經結了小果子，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吃南瓜粥了。
桂花算了算，手裡的錢攢到了六塊多。
她想，再攢一個月，就能把生娃的東西備齊了。到時候好好養幾天，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
這天上午，桂花正在灶房裡熬藥，被苦澀的藥味熏得直反胃，院門被人推開了。
「桂花！桂花！」
桂花抬頭，眼眶一下子紅了。
是她媽。
母親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灰褂子，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比上次見又深了不少。手裡提著一個布兜，風塵僕僕的。
「媽，您咋來了？」桂花趕緊迎上去。
「我來看看你。」母親走進來，上下打量著桂花，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下，「桂花，你又瘦了。」
「沒事，媽。」桂花把母親讓進屋，「我挺好的。」
母親把布兜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是六個雞蛋，還有一小包紅糖。
「家裡沒啥好東西，就這幾個雞蛋，你弟弟妹妹饞得緊，我都給你留著，補補身子。」母親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要不是為了這個家……苦了你了。」
桂花鼻子一酸，忍住了：「媽，我挺好的。婆婆對我也好。」
母親看了看裡屋，壓低聲音：「你婆婆的病咋樣了？」
「慢慢養著，比前幾天好一些了。」
母親點了點頭，又從兜里掏出一小捲毛票，塞到桂花手裡：「這是一塊三毛錢，你拿著，給你婆婆買點藥。」
「媽，我不要——」
「拿著。」母親把她的手攥緊，「你在周家不容易，媽幫不了你別的，這點錢你收著。」
桂花攥著那捲毛票，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媽，家裡也不寬裕……」
「你爹腿好的七七八八了，能下地了。弟弟妹妹們也能跟著干點，餓不著。」母親擦了擦眼淚，「你別惦記家裡，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
母親坐了一會兒，幫桂花把藥熬好，又把院子掃了一遍，就走了。她說不放心家裡，得趕回去。
桂花給母親裝了滿滿一籃子新鮮菜，蘿蔔白菜都有。
「媽，我自個種的，你帶回去給爹嘗嘗。」
趁母親不注意，桂花把那一塊三毛錢又添了七毛，藏在了籃子底下。弟弟妹妹還小，不能餓肚子。
桂花想送母親到村口，母親沒讓。
「好好養著，媽走了，等你生的時候，媽再來看你啊。」
桂花看著母親的背影，站了很久。
回到家，周母醒了。她靠在床頭，臉色還是蠟黃，但比前幾天有了一點精神。
「桂花，你媽來了？」
「嗯，來看看我。」桂花把雞蛋和紅糖收好，「還帶了東西。」
周母嘆了口氣：「是媽拖累你了……」
「媽，您別說話了，好好歇著。」桂花端了藥過來，「先把藥喝了。」
周母接過碗，一口一口地喝。藥苦，她皺著眉頭，但沒吭聲。
喝完藥，周母拉著桂花的手：「桂花，媽這幾天好多了。你別太累，該歇就歇。」
「我知道，媽。」
周母看著她，眼眶又紅了：「是媽拖累了這個家。」
「沒有的事，媽，別這麼說」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踢了一下。
她想，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窗外，天快黑了。周耀光還沒回來，不知道又去哪兒晃蕩了。桂花懶得問，也不想知道。
她剛躺下，肚子突然一陣劇痛。
像有人在她肚子裡擰，疼得她整個人蜷縮起來。她咬著牙，手死死抓住床單，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她低頭一看，褲子上有血。
孩子，你別嚇媽……
她的聲音卡在喉嚨里，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是他良心發現，是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王嬸逢人就說周耀光把親媽推倒了，氣得下不了床。周耀光出門，背後就有人指指點點。
他不敢再去賭了，更不敢再找桂花要錢。每天早上睡醒去地里干一會兒活，下午就在院子裡劈柴、掃院子。活兒幹得不怎麼樣，但至少人沒跑。
桂花沒功夫管他。她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收菜，回來還要伺候周母。周母的病時好時壞，咳嗽起來像要把肺咳出來，桂花夜裡要起來好幾回給她倒水、順氣。
王嬸心疼她，隔三差五來幫忙。
「桂花，你這肚子，要不了多久就該生了，別這麼累，多使喚使喚你家耀光。」
「沒事，王嬸，娃結實著呢。」桂花擦了擦額頭的汗，「我不指望他。」
王嬸看著她隆起的肚子，嘆了口氣：「你臉色不好，蠟黃蠟黃的。別硬撐。」
桂花沒吭聲，繼續忙活。她不是不想歇，是不能歇。周母的藥不能斷，一包藥就要幾毛錢。她每天賣菜的錢，除了買藥、買鹽，剩不下多少。
攢了快一個月，也才攢了四塊多。
桂花賣菜賺了錢的事，在村里傳開了。有人說她命好，種啥成啥；有人眼紅，說一個外嫁進來的媳婦，憑啥占著那麼好的河灘地。
這天早上，桂花去地里收菜，發現地邊少了一片小油菜。
她蹲下去看了看，土是新翻的，菜是被連根拔走的，不是牲口啃的。她順著痕跡往溝渠那邊走了幾步，看見幾片散落的菜葉子。
這是遭賊了。
桂花站了一會兒，沒吭聲，把剩下的菜收了，挑著擔子回了家。
第二天，又少了一片。
這回桂花不幹了。她去找王嬸。
「王嬸，我家菜少了。」
王嬸壓低聲音：「少了？難不成是劉大壯家那個婆娘？我前天看見她在地邊轉悠，手裡還提著個籃子。」
桂花攥緊了拳頭。
當天傍晚，桂花從地里回來，特意繞到劉大壯家門口。王翠花正在院子裡擇菜，桂花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她種的油菜。
桂花沒進去，也沒說話。她回到家，找周母要了幾根紅布條，又找王嬸借了塊木板，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地里打了藥，死了活該。」
第二天一早，桂花把紅布條系在地邊的樹枝上，把木板插在田埂最顯眼的地方。
王翠花路過，看見木板上的字，臉色變了一下，趕緊跑回了家。
聽說那一整天，王翠花和劉大壯硬生生灌了兩大壺肥皂水，哇啦哇啦吐了一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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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菜沒再少過。
王嬸聽說了，笑得直拍大腿：「桂花，你可真行！看著瘦瘦弱弱的，還學會嚇唬人了！」
桂花也笑了：「我嚇死她，讓她偷我菜。」
日子一天一天過。
周母的病慢慢好起來了。從躺著不能動，到能靠著坐一會兒，再到能下地走幾步。桂花每天給她熬藥、做飯、擦身子，一樣不落。
王嬸說：「你婆婆這病，就是氣出來的。現在不生氣了，自然就好了。」
桂花點了點頭，心裡鬆了一口氣。
春白菜賣完了，春蘿蔔也賣完了。桂花又種了一茬小油菜，長得快，二十來天就能收。南瓜已經結了小果子，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吃南瓜粥了。
桂花算了算，手裡的錢攢到了六塊多。
她想，再攢一個月，就能把生娃的東西備齊了。到時候好好養幾天，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
這天上午，桂花正在灶房裡熬藥，被苦澀的藥味熏得直反胃，院門被人推開了。
「桂花！桂花！」
桂花抬頭，眼眶一下子紅了。
是她媽。
母親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灰褂子，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比上次見又深了不少。手裡提著一個布兜，風塵僕僕的。
「媽，您咋來了？」桂花趕緊迎上去。
「我來看看你。」母親走進來，上下打量著桂花，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下，「桂花，你又瘦了。」
「沒事，媽。」桂花把母親讓進屋，「我挺好的。」
母親把布兜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是六個雞蛋，還有一小包紅糖。
「家裡沒啥好東西，就這幾個雞蛋，你弟弟妹妹饞得緊，我都給你留著，補補身子。」母親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要不是為了這個家……苦了你了。」
桂花鼻子一酸，忍住了：「媽，我挺好的。婆婆對我也好。」
母親看了看裡屋，壓低聲音：「你婆婆的病咋樣了？」
「慢慢養著，比前幾天好一些了。」
母親點了點頭，又從兜里掏出一小捲毛票，塞到桂花手裡：「這是一塊三毛錢，你拿著，給你婆婆買點藥。」
「媽，我不要——」
「拿著。」母親把她的手攥緊，「你在周家不容易，媽幫不了你別的，這點錢你收著。」
桂花攥著那捲毛票，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媽，家裡也不寬裕……」
「你爹腿好的七七八八了，能下地了。弟弟妹妹們也能跟著干點，餓不著。」母親擦了擦眼淚，「你別惦記家裡，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
母親坐了一會兒，幫桂花把藥熬好，又把院子掃了一遍，就走了。她說不放心家裡，得趕回去。
桂花給母親裝了滿滿一籃子新鮮菜，蘿蔔白菜都有。
「媽，我自個種的，你帶回去給爹嘗嘗。」
趁母親不注意，桂花把那一塊三毛錢又添了七毛，藏在了籃子底下。弟弟妹妹還小，不能餓肚子。
桂花想送母親到村口，母親沒讓。
「好好養著，媽走了，等你生的時候，媽再來看你啊。」
桂花看著母親的背影，站了很久。
回到家，周母醒了。她靠在床頭，臉色還是蠟黃，但比前幾天有了一點精神。
「桂花，你媽來了？」
「嗯，來看看我。」桂花把雞蛋和紅糖收好，「還帶了東西。」
周母嘆了口氣：「是媽拖累你了……」
「媽，您別說話了，好好歇著。」桂花端了藥過來，「先把藥喝了。」
周母接過碗，一口一口地喝。藥苦，她皺著眉頭，但沒吭聲。
喝完藥，周母拉著桂花的手：「桂花，媽這幾天好多了。你別太累，該歇就歇。」
「我知道，媽。」
周母看著她，眼眶又紅了：「是媽拖累了這個家。」
「沒有的事，媽，別這麼說」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踢了一下。
她想，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窗外，天快黑了。周耀光還沒回來，不知道又去哪兒晃蕩了。桂花懶得問，也不想知道。
她剛躺下，肚子突然一陣劇痛。
像有人在她肚子裡擰，疼得她整個人蜷縮起來。她咬著牙，手死死抓住床單，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她低頭一看，褲子上有血。
孩子，你別嚇媽……
她的聲音卡在喉嚨里，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