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盯上賣菜錢
桂花賣菜賺了錢的事，在村里傳開了。
有人說她命好，種啥成啥；有人說她心狠，男人回來了還往外推；更多的人是說周耀光——一個男人，讓大肚子媳婦挺著肚子去賣菜，自己在家睡大覺，算什麼東西。
周耀光聽見了，臉上掛不住。
但他掛不住的不是丟人，是錢。
桂花手裡有錢了。
第五天傍晚，桂花從地里回來，把賣菜的錢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張一張捋平，數了數。一塊八毛錢，加上前幾天的，一共攢了三塊六。
她把錢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周耀光坐在灶台邊，眼睛盯著她的手，像貓盯著老鼠。
「桂花，」他開口了，聲音乾巴巴的，「你手裡有多少錢了？」
桂花沒抬頭：「沒多少。」
「我看看。」
「看什麼？」桂花站起來，「我賣菜的錢，你也要打主意嗎？」
周耀光的臉漲紅了：「你是我媳婦，你的錢就是我的錢！」
桂花轉過身，看著他，眼睛裡有種讓人發涼的平靜。
「我懷著孩子下地幹活的時候，你在哪？我半夜起來拔菜、挑著擔子去鎮上的時候，你在哪？我賣菜賣到腿腫的時候，你又在哪？」
周耀光被桂花堵的說不出一句話。
「你現在來要錢？」桂花的聲音不大，落在地上卻像釘子扎進土裡，「你要臉嗎？」
周耀光的臉從紅變紫，從紫變白。他突然站起來，一把抓住桂花的口袋，想往外掏。
桂花一巴掌拍開他的手：「你幹啥？」
「給我！」周耀光又撲過來。
「周耀光！」桂花往後退了兩步，手護著肚子，「你還是人嗎？」
周耀光愣住了。他看見桂花眼睛裡的火，像當初她拿菜刀時的樣子。
他慫了。
但他沒走。
他在灶台邊坐下來，抽著煙，眼睛一直盯著桂花。
周母從裡屋出來，看見兩個人臉色都不對，小心翼翼地問：「這是咋了？」
「沒事，媽。」桂花進了裡屋，把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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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床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動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她。
她沒哭。她早就不為這個男人哭了。
第二天一早，桂花去地里收菜。
白菜該收了，蘿蔔也胖了。她彎著腰，一棵一棵地拔，拔完了碼在筐里。肚子越來越大，蹲不下去，她就拿個小板凳坐著干。
太陽升起來，曬得她後背發燙。
「桂花。」王嬸的聲音從地頭傳來。
桂花抬頭，王嬸急匆匆地走過來，臉色不對。
「咋了，王嬸？」
「你……」王嬸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耀光那混帳，正在家翻箱倒櫃呢」
桂花的心一沉。
她放下手裡的菜，站起來，肚子墜了一下，疼得她直吸氣。她硬忍，大步往家走。
推開院門，她聽見裡屋傳來翻東西的聲音。
她走進去，看見周耀光蹲在柜子前，把裡面的東西全翻出來了。衣服扔了一地，布包散開了，連周母的包袱都被他打開了。
「你在找什麼？」桂花站在門口，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
周耀光嚇了一跳，轉過身，手裡攥著一個小布包。
桂花認出來了。那是她藏錢的地方——周母以前的舊包袱，她以為沒人會翻。
「我要錢。」周耀光的眼睛紅了，像賭紅了眼的賭徒。
桂花走過去，「那是我賣菜的錢，是我留著生娃用的。」
「給我！」周耀光攥著布包不放，「我就要一點，贏了就還你！」
「你贏過嗎？」桂花的聲音在發抖，「你哪次贏過？你把這個家都輸成啥樣了？」
桂花一把抓住布包，「你給我放下！」
兩個人拉扯起來。桂花怕傷著孩子，不敢用力，周耀光一把扯過布包，桂花踉蹌了兩步，撞在牆上。
「周耀光！」周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像一把鈍刀割在布上。
兩個人同時回頭。
周母站在門口，氣的渾身發抖，她看著周耀光手裡的布包，
「你……你又要去賭？」周母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媽，我贏了就還……」
「贏？」周母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就知道賭，才消停幾天？你把我的鐲子賭輸了，把糧食賭輸了？你非要把這個家賭散才安生嗎？」
周耀光低著頭，不說話了。
周母去奪他手裡的布包。周耀光往後縮，周母攥著布包不放，兩個人拉扯起來。
「你給我！」周母氣的直咳嗽，手卻沒松。
「媽，你別管！最後一次，就一次。」周耀光用力一扯。
周母沒站穩，踉蹌著往前撲了一步，她還是沒鬆手，死死攥著布包。
「你今天要拿走這個錢，就別認我這個媽！」周母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耀光的臉色變了：「媽，你說什麼呢……」
「你媽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麼。」周母的聲音從嘶啞變成了哭喊，「我今天求你，你別再去了！好好過日子，行嗎？」
周耀光的嘴唇在發抖，手也在發抖。
「媽，我……」
「你還我！」周母撲上去，雙手抓住布包，指甲掐進周耀光的手背。
周耀光吃痛，本能地一甩手。
周母本就體弱，腿軟站不穩，往後倒去，後腦勺磕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媽！」桂花撲過去。
周母躺在地上，眼睛閉著，臉色慘白。桂花把她扶起來，手在抖，嘴唇發紫。
「媽！媽您醒醒！」
周耀光站在旁邊，手裡還攥著那個布包，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你還站著幹什麼？去叫王嬸！」桂花沖他喊。
周耀光轉身跑了，布包掉在地上也沒撿。
桂花把周母扶到床上，給她蓋好被子。周母的手冰涼，呼吸又急又淺，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媽，您別嚇我……」桂花握著她的手，眼淚掉下來了。
王嬸很快就來了。她看了看周母的臉色，摸了摸脈，又翻開周母的眼皮看了看，嘆了口氣。
「老毛病犯了，加上急火攻心。」王嬸看了看桂花，「得臥床，不能再生氣了。再氣一回，神仙都救不了。」
桂花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
王嬸看了看站在門口、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周耀光，恨恨地說：「你還要折騰嗎？你真不怕你媽被你氣死？」
周耀光低下頭，把布包撿起來，放在桌上，轉身出去了。
王嬸走後，桂花坐在床邊，握著周母的手。周母的眉頭皺著，嘴裡不知道在說什麼，聽不清。
桂花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又動了一下，這次踢得有點重，像是在替她生氣。
傍晚，周母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見桂花坐在床邊，眼淚又掉下來了。
「桂花……」
「媽，您別說話，好好歇著。」
「媽沒事。」周母的聲音很輕，像風一吹就散，「媽就是……就是心裡難受。媽沒把耀光教好，媽對不起你……」
「媽，您別說了。」桂花的眼淚又掉下來了，「您把身體養好，比什麼都強。」
周母搖了搖頭，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媽怕是……沒幾天了……」
「媽，您別說這種話！」
「媽自己的身體，媽知道。」周母握著桂花的手，那雙手在抖，「桂花，你答應媽一件事。」
「什麼事？」
「耀光要是再犯渾，你就走。別管他了。」周母的聲音越來越輕，「你帶著孩子走，別把自己一輩子搭在他身上……」
桂花哭得說不出話，只是握著周母的手，使勁點頭。
晚上，周耀光回來了。
他喝了酒，但沒醉。他站在裡屋門口，看著躺在床上的周母，又看了看桂花。
「媽……」
周母沒理他。
「媽，我錯了……」周耀光的聲音在發抖，膝蓋一彎，跪在了地上。
周母還是沒理他，只是把臉轉向牆。
桂花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跪在地上的周耀光。
「你要是真知道錯了，從今天起就好好在家待著，別再賭了。」
周耀光從兜里掏出那個布包，放在桂花手裡。
「我不賭了。」他說。
桂花看著他的眼睛，不知道這次是不是真的。
但她沒力氣再想了。
夜深了。
桂花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今天你爸又搶媽的錢了。
你奶奶被他推倒了，磕在門框上，現在還躺著。
媽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媽不會倒的。
媽有你，有地，有菜。
窗外，月亮很亮。
桂花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孩子的動靜。
孩子又踢了一下，比之前更有勁了。
她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日子再難，她也會撐下去。
有人說她命好，種啥成啥；有人說她心狠，男人回來了還往外推；更多的人是說周耀光——一個男人，讓大肚子媳婦挺著肚子去賣菜，自己在家睡大覺，算什麼東西。
周耀光聽見了，臉上掛不住。
但他掛不住的不是丟人，是錢。
桂花手裡有錢了。
第五天傍晚，桂花從地里回來，把賣菜的錢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張一張捋平，數了數。一塊八毛錢，加上前幾天的，一共攢了三塊六。
她把錢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周耀光坐在灶台邊，眼睛盯著她的手，像貓盯著老鼠。
「桂花，」他開口了，聲音乾巴巴的，「你手裡有多少錢了？」
桂花沒抬頭：「沒多少。」
「我看看。」
「看什麼？」桂花站起來，「我賣菜的錢，你也要打主意嗎？」
周耀光的臉漲紅了：「你是我媳婦，你的錢就是我的錢！」
桂花轉過身，看著他，眼睛裡有種讓人發涼的平靜。
「我懷著孩子下地幹活的時候，你在哪？我半夜起來拔菜、挑著擔子去鎮上的時候，你在哪？我賣菜賣到腿腫的時候，你又在哪？」
周耀光被桂花堵的說不出一句話。
「你現在來要錢？」桂花的聲音不大，落在地上卻像釘子扎進土裡，「你要臉嗎？」
周耀光的臉從紅變紫，從紫變白。他突然站起來，一把抓住桂花的口袋，想往外掏。
桂花一巴掌拍開他的手：「你幹啥？」
「給我！」周耀光又撲過來。
「周耀光！」桂花往後退了兩步，手護著肚子，「你還是人嗎？」
周耀光愣住了。他看見桂花眼睛裡的火，像當初她拿菜刀時的樣子。
他慫了。
但他沒走。
他在灶台邊坐下來，抽著煙，眼睛一直盯著桂花。
周母從裡屋出來，看見兩個人臉色都不對，小心翼翼地問：「這是咋了？」
「沒事，媽。」桂花進了裡屋，把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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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床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動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她。
她沒哭。她早就不為這個男人哭了。
第二天一早，桂花去地里收菜。
白菜該收了，蘿蔔也胖了。她彎著腰，一棵一棵地拔，拔完了碼在筐里。肚子越來越大，蹲不下去，她就拿個小板凳坐著干。
太陽升起來，曬得她後背發燙。
「桂花。」王嬸的聲音從地頭傳來。
桂花抬頭，王嬸急匆匆地走過來，臉色不對。
「咋了，王嬸？」
「你……」王嬸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耀光那混帳，正在家翻箱倒櫃呢」
桂花的心一沉。
她放下手裡的菜，站起來，肚子墜了一下，疼得她直吸氣。她硬忍，大步往家走。
推開院門，她聽見裡屋傳來翻東西的聲音。
她走進去，看見周耀光蹲在柜子前，把裡面的東西全翻出來了。衣服扔了一地，布包散開了，連周母的包袱都被他打開了。
「你在找什麼？」桂花站在門口，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
周耀光嚇了一跳，轉過身，手裡攥著一個小布包。
桂花認出來了。那是她藏錢的地方——周母以前的舊包袱，她以為沒人會翻。
「我要錢。」周耀光的眼睛紅了，像賭紅了眼的賭徒。
桂花走過去，「那是我賣菜的錢，是我留著生娃用的。」
「給我！」周耀光攥著布包不放，「我就要一點，贏了就還你！」
「你贏過嗎？」桂花的聲音在發抖，「你哪次贏過？你把這個家都輸成啥樣了？」
桂花一把抓住布包，「你給我放下！」
兩個人拉扯起來。桂花怕傷著孩子，不敢用力，周耀光一把扯過布包，桂花踉蹌了兩步，撞在牆上。
「周耀光！」周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像一把鈍刀割在布上。
兩個人同時回頭。
周母站在門口，氣的渾身發抖，她看著周耀光手裡的布包，
「你……你又要去賭？」周母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媽，我贏了就還……」
「贏？」周母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就知道賭，才消停幾天？你把我的鐲子賭輸了，把糧食賭輸了？你非要把這個家賭散才安生嗎？」
周耀光低著頭，不說話了。
周母去奪他手裡的布包。周耀光往後縮，周母攥著布包不放，兩個人拉扯起來。
「你給我！」周母氣的直咳嗽，手卻沒松。
「媽，你別管！最後一次，就一次。」周耀光用力一扯。
周母沒站穩，踉蹌著往前撲了一步，她還是沒鬆手，死死攥著布包。
「你今天要拿走這個錢，就別認我這個媽！」周母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耀光的臉色變了：「媽，你說什麼呢……」
「你媽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麼。」周母的聲音從嘶啞變成了哭喊，「我今天求你，你別再去了！好好過日子，行嗎？」
周耀光的嘴唇在發抖，手也在發抖。
「媽，我……」
「你還我！」周母撲上去，雙手抓住布包，指甲掐進周耀光的手背。
周耀光吃痛，本能地一甩手。
周母本就體弱，腿軟站不穩，往後倒去，後腦勺磕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媽！」桂花撲過去。
周母躺在地上，眼睛閉著，臉色慘白。桂花把她扶起來，手在抖，嘴唇發紫。
「媽！媽您醒醒！」
周耀光站在旁邊，手裡還攥著那個布包，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你還站著幹什麼？去叫王嬸！」桂花沖他喊。
周耀光轉身跑了，布包掉在地上也沒撿。
桂花把周母扶到床上，給她蓋好被子。周母的手冰涼，呼吸又急又淺，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媽，您別嚇我……」桂花握著她的手，眼淚掉下來了。
王嬸很快就來了。她看了看周母的臉色，摸了摸脈，又翻開周母的眼皮看了看，嘆了口氣。
「老毛病犯了，加上急火攻心。」王嬸看了看桂花，「得臥床，不能再生氣了。再氣一回，神仙都救不了。」
桂花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
王嬸看了看站在門口、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周耀光，恨恨地說：「你還要折騰嗎？你真不怕你媽被你氣死？」
周耀光低下頭，把布包撿起來，放在桌上，轉身出去了。
王嬸走後，桂花坐在床邊，握著周母的手。周母的眉頭皺著，嘴裡不知道在說什麼，聽不清。
桂花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又動了一下，這次踢得有點重，像是在替她生氣。
傍晚，周母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見桂花坐在床邊，眼淚又掉下來了。
「桂花……」
「媽，您別說話，好好歇著。」
「媽沒事。」周母的聲音很輕，像風一吹就散，「媽就是……就是心裡難受。媽沒把耀光教好，媽對不起你……」
「媽，您別說了。」桂花的眼淚又掉下來了，「您把身體養好，比什麼都強。」
周母搖了搖頭，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媽怕是……沒幾天了……」
「媽，您別說這種話！」
「媽自己的身體，媽知道。」周母握著桂花的手，那雙手在抖，「桂花，你答應媽一件事。」
「什麼事？」
「耀光要是再犯渾，你就走。別管他了。」周母的聲音越來越輕，「你帶著孩子走，別把自己一輩子搭在他身上……」
桂花哭得說不出話，只是握著周母的手，使勁點頭。
晚上，周耀光回來了。
他喝了酒，但沒醉。他站在裡屋門口，看著躺在床上的周母，又看了看桂花。
「媽……」
周母沒理他。
「媽，我錯了……」周耀光的聲音在發抖，膝蓋一彎，跪在了地上。
周母還是沒理他，只是把臉轉向牆。
桂花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跪在地上的周耀光。
「你要是真知道錯了，從今天起就好好在家待著，別再賭了。」
周耀光從兜里掏出那個布包，放在桂花手裡。
「我不賭了。」他說。
桂花看著他的眼睛，不知道這次是不是真的。
但她沒力氣再想了。
夜深了。
桂花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今天你爸又搶媽的錢了。
你奶奶被他推倒了，磕在門框上，現在還躺著。
媽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媽不會倒的。
媽有你，有地，有菜。
窗外，月亮很亮。
桂花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孩子的動靜。
孩子又踢了一下，比之前更有勁了。
她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日子再難，她也會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