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全部家當
灶房裡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的時候，堂屋裡的桌子已經擺滿了。紅燒魚擺在正中間，油亮亮的，澆著濃稠的醬汁。旁邊是一大盤燉肉，肥瘦相間，筷子一戳就顫。炸丸子、炒雞蛋、臘肉炒蒜苗、白菜豆腐湯，滿滿當當堆了一桌子。碗筷擺了一圈，凳子圍成一個圓。
桂花站在灶房門口看了一眼，桌邊坐滿了人。林父坐在上首，林母坐在他旁邊。樹生、樹根、樹皮挨著坐，秋菊抱著建歡，冬梅拉著建英。趙景明坐在桂花的位置旁邊，空著一個凳子。桂花走過去坐下來，圓就合上了。
「吃飯吃飯，菜都涼了。」林母招呼了一聲，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放到建英碗裡。大家這才動起來，筷子在桌面上交錯穿梭，碗碟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樹生夾了一大塊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樹根去夠遠處的丸子，夠不著，樹皮幫他推了一下碗碟。建英自己拿著筷子夾菜，雖然夾不穩，但堅持不要人幫忙。建歡坐在秋菊腿上，用手抓了一塊肉，啃得滿嘴油光。
桂花吃了幾口，放下筷子，從兜里掏出幾個紅紙包。紅紙是她前天在鎮上買的，裁成方塊，一張一張疊好。她站起來，先把兩個厚的遞給林父林母。
「爹，媽，過年好。」桂花的聲音不大，但桌邊的人都聽見了，「我回來沒給您二老買啥好東西，這錢您二老自己留著花。這一年到頭，讓你們操了不少心。」
林母接過紅紙包，低頭看了看，又看了看桂花。「你掙錢不容易，自己留著。」
「給您的就拿著。」桂花把紅包塞進林母手裡，「您養我這麼大，我一年到頭也沒孝敬啥。」
林母沒再推，攥著紅包，眼眶有點紅。林父接過去，放在桌角，沒有說話，也沒有推。
桂花又從兜里掏出一個紅紙包，遞給秋菊：「秋菊，這是你的。你在縣城幫我帶孩子，辛苦了。拿著，自己去買身衣裳穿。」
秋菊擺手：「姐，我不要……」
「拿著。」桂花把紅包放在她面前，「開了年，按月給你開工資。你現在是給我幹活，不是白幫忙。」
秋菊拿起紅包，嘴角抿了抿，小聲說了一句：「謝謝姐。」
桂花又掏出三個小紅包，遞給樹生、樹根、冬梅、樹皮一人一個：「你們幾個，一人兩塊錢，自己買點零嘴。」
樹根接過去就拆開了，看見裡面是兩張一塊錢，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冬梅不好意思拿，看了林母一眼。林母說：「拿著吧，你姐給的。」冬梅這才收下，拿在手裡沒捨得拆。樹皮拿著紅包翻來覆去地看，還舉起來對著燈照了照。樹生把紅包推回來：「姐，我都二十了，不要。」
樹生還想要推，林父開口了：「你姐給的，就拿著。」
樹生這才收下，嘴裡嘟囔了一句：「謝謝姐。」
桂花坐下，給自己盛了一碗湯，趙景明看了她一眼，也站了起來。他從兜里掏出幾個紅紙包，挨個發了一圈。先給樹生，樹生擺手：「趙哥，我不要，我剛才收了我姐的了。」
「你姐的是你姐的，我的是我的。」趙景明把紅包塞進他手裡，「頭一年來，不能空手。」樹生捏了捏紅包，沒再推。
趙景明又給樹根、樹皮、冬梅一人發了一個。到了秋菊面前，他遞過去一個：「秋菊，新年好，辛苦你了。」秋菊接過去，道了聲謝。最後兩個，他彎腰遞給建英和建歡：「英子，歡歡，過年好。」建英接過去，舉著紅包跑到桂花面前：「媽，叔叔給我錢了！」建歡也跟著跑，舉著紅包咿咿呀呀地喊。桂花看著兩個女兒手裡的紅包，又看了看趙景明，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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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明沒有坐回去。他站在桌邊，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像一個小本子，邊角已經被磨得有些毛了，他用雙手遞到林父面前。
「叔，嬸。這裡面是我這些年攢的錢，不多，三百來塊，都在裡面了。」他把存摺放在林父面前的桌上，「我一個月工資三十塊，沒有桂花掙得多，但我的全部家當都在這裡了。」
桌邊安靜下來，連筷子聲都停了。林父看著面前的存摺，沒有拿起來。
「我想娶桂花。」趙景明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緊繃，「我知道她以前受過苦，我不說大話，但我會對她好，對英子歡歡好。」
屋裡很靜，灶膛里的火還在噼啪響，遠遠地傳來幾聲鞭炮，悶悶的。林父拿起存摺翻了翻，放在桌上，沒有收，也沒有遞迴去。他看了一眼趙景明，又看了一眼桂花。桂花低著頭，緊張的手指用力的抓著筷子。
林父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放下，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錢你收回去。」
趙景明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你自己攢的，自己收著。」林父的聲音不高，「桂花不是看錢的人。你要是沒這個心，拿再多也沒用。你有這個心，錢不錢的，不重要。」
林父把存摺推回趙景明面前：「收好了。以後你們過日子，用錢的地方多。」
趙景明愣了一下，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又把存摺遞到桂花面前：「你收著。」
桂花沒動，父母沒點頭，她也不敢動。
林母看了林父一眼，轉頭對桂花說：「桂花，你倆想好了，就早點定個日子，別讓我和你爹等久了。」
桂花抬起頭，耳朵根子有點紅。她看了林父一眼，林父已經端起碗繼續吃飯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趙景明重新坐下，建英跑過來把紅包舉到他面前：「叔叔你看，錢！」趙景明低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桂花，嘴角彎了一下。桂花沒有看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他碗裡，小聲說：「吃飯。」趙景明端起碗，夾起那口菜塞進嘴裡，覺得這頓飯，比剛才更香了。
外面的鞭炮聲一陣接一陣，遠遠近近的，像是整個村子都在慶祝。
桂花站在灶房門口看了一眼，桌邊坐滿了人。林父坐在上首，林母坐在他旁邊。樹生、樹根、樹皮挨著坐，秋菊抱著建歡，冬梅拉著建英。趙景明坐在桂花的位置旁邊，空著一個凳子。桂花走過去坐下來，圓就合上了。
「吃飯吃飯，菜都涼了。」林母招呼了一聲，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放到建英碗裡。大家這才動起來，筷子在桌面上交錯穿梭，碗碟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樹生夾了一大塊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樹根去夠遠處的丸子，夠不著，樹皮幫他推了一下碗碟。建英自己拿著筷子夾菜，雖然夾不穩，但堅持不要人幫忙。建歡坐在秋菊腿上，用手抓了一塊肉，啃得滿嘴油光。
桂花吃了幾口，放下筷子，從兜里掏出幾個紅紙包。紅紙是她前天在鎮上買的，裁成方塊，一張一張疊好。她站起來，先把兩個厚的遞給林父林母。
「爹，媽，過年好。」桂花的聲音不大，但桌邊的人都聽見了，「我回來沒給您二老買啥好東西，這錢您二老自己留著花。這一年到頭，讓你們操了不少心。」
林母接過紅紙包，低頭看了看，又看了看桂花。「你掙錢不容易，自己留著。」
「給您的就拿著。」桂花把紅包塞進林母手裡，「您養我這麼大，我一年到頭也沒孝敬啥。」
林母沒再推，攥著紅包，眼眶有點紅。林父接過去，放在桌角，沒有說話，也沒有推。
桂花又從兜里掏出一個紅紙包，遞給秋菊：「秋菊，這是你的。你在縣城幫我帶孩子，辛苦了。拿著，自己去買身衣裳穿。」
秋菊擺手：「姐，我不要……」
「拿著。」桂花把紅包放在她面前，「開了年，按月給你開工資。你現在是給我幹活，不是白幫忙。」
秋菊拿起紅包，嘴角抿了抿，小聲說了一句：「謝謝姐。」
桂花又掏出三個小紅包，遞給樹生、樹根、冬梅、樹皮一人一個：「你們幾個，一人兩塊錢，自己買點零嘴。」
樹根接過去就拆開了，看見裡面是兩張一塊錢，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冬梅不好意思拿，看了林母一眼。林母說：「拿著吧，你姐給的。」冬梅這才收下，拿在手裡沒捨得拆。樹皮拿著紅包翻來覆去地看，還舉起來對著燈照了照。樹生把紅包推回來：「姐，我都二十了，不要。」
樹生還想要推，林父開口了：「你姐給的，就拿著。」
樹生這才收下，嘴裡嘟囔了一句：「謝謝姐。」
桂花坐下，給自己盛了一碗湯，趙景明看了她一眼，也站了起來。他從兜里掏出幾個紅紙包，挨個發了一圈。先給樹生，樹生擺手：「趙哥，我不要，我剛才收了我姐的了。」
「你姐的是你姐的，我的是我的。」趙景明把紅包塞進他手裡，「頭一年來，不能空手。」樹生捏了捏紅包，沒再推。
趙景明又給樹根、樹皮、冬梅一人發了一個。到了秋菊面前，他遞過去一個：「秋菊，新年好，辛苦你了。」秋菊接過去，道了聲謝。最後兩個，他彎腰遞給建英和建歡：「英子，歡歡，過年好。」建英接過去，舉著紅包跑到桂花面前：「媽，叔叔給我錢了！」建歡也跟著跑，舉著紅包咿咿呀呀地喊。桂花看著兩個女兒手裡的紅包，又看了看趙景明，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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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明沒有坐回去。他站在桌邊，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像一個小本子，邊角已經被磨得有些毛了，他用雙手遞到林父面前。
「叔，嬸。這裡面是我這些年攢的錢，不多，三百來塊，都在裡面了。」他把存摺放在林父面前的桌上，「我一個月工資三十塊，沒有桂花掙得多，但我的全部家當都在這裡了。」
桌邊安靜下來，連筷子聲都停了。林父看著面前的存摺，沒有拿起來。
「我想娶桂花。」趙景明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緊繃，「我知道她以前受過苦，我不說大話，但我會對她好，對英子歡歡好。」
屋裡很靜，灶膛里的火還在噼啪響，遠遠地傳來幾聲鞭炮，悶悶的。林父拿起存摺翻了翻，放在桌上，沒有收，也沒有遞迴去。他看了一眼趙景明，又看了一眼桂花。桂花低著頭，緊張的手指用力的抓著筷子。
林父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放下，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錢你收回去。」
趙景明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你自己攢的，自己收著。」林父的聲音不高，「桂花不是看錢的人。你要是沒這個心，拿再多也沒用。你有這個心，錢不錢的，不重要。」
林父把存摺推回趙景明面前：「收好了。以後你們過日子，用錢的地方多。」
趙景明愣了一下，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又把存摺遞到桂花面前：「你收著。」
桂花沒動，父母沒點頭，她也不敢動。
林母看了林父一眼，轉頭對桂花說：「桂花，你倆想好了，就早點定個日子，別讓我和你爹等久了。」
桂花抬起頭，耳朵根子有點紅。她看了林父一眼，林父已經端起碗繼續吃飯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趙景明重新坐下，建英跑過來把紅包舉到他面前：「叔叔你看，錢！」趙景明低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桂花，嘴角彎了一下。桂花沒有看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他碗裡，小聲說：「吃飯。」趙景明端起碗，夾起那口菜塞進嘴裡，覺得這頓飯，比剛才更香了。
外面的鞭炮聲一陣接一陣，遠遠近近的，像是整個村子都在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