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銀鐲子抵債
天剛蒙蒙亮，桂花就被砸門聲驚醒了。
「周耀光！給老子滾出來！」
劉麻子的聲音比上次更凶，門板被砸得哐哐響，整個院子都在震。桂花猛地坐起來，肚子跟著一緊，手本能地護住了小腹。
周母從房間出來，破棉襖的扣子扣錯了好幾個，臉色蒼白，渾身發抖。
「他們還是來了……」
桂花穿上鞋，推開門走出去。
她沒有去灶房拿菜刀。上次拿刀是逼不得已，今天她不想再拼命了。她肚子裡有孩子，她不能每次都拿命去賭。
「開門！」劉麻子在外面喊，「別以為躲著就行了！今天要麼還錢，要麼拿地抵！」
桂花走到院門前，深吸一口氣，拉開門拴。
門被一腳踹開。劉麻子站在門口，身後跟著趙三和另一個壯漢。他今天沒叼煙，臉上的坑坑窪窪都在發狠，一雙三角眼盯著桂花，像要把她吃了。
「周耀光呢？」劉麻子往院子裡掃了一眼。
「沒回來。」桂花站在門口，沒有讓開。
「不在家？」劉麻子冷笑了一聲，「那正好。你男人的債，你來還。」
「誰欠的找誰去。」桂花的聲音很平靜，但手在抖。
「夫債妻還，天經地義！」劉麻子往前走了一步，「你今天要是不給錢，我就拿你家的地！那塊河灘地，我早就看上了！」
桂花的心猛地一沉。
河灘地。他果然是衝著河灘地來的。
「那塊地是我的。」桂花說。
「你的？」劉麻子笑了，「你一個嫁進來的新媳婦，有什麼是你的？地契上寫的是周耀光他爹的名字！他欠我錢，沒錢，就只能拿地抵債。」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紙，在桂花眼前晃了晃。
「這是借條！白紙黑字！你男人可是按了手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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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遠點，隨便拿張紙就想要錢，我不認，你說了不算。」
「別以為裝傻就能跑脫了，要不是看你懷著娃，老子早收拾你了。」劉麻子惡狠狠地說。
「我替他還。」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桂花回頭，愣住了。
周母站在院子裡，手裡攥著幾張皺巴巴的毛票。
桂花認出來了。那是周耀光上次拿回來的五塊錢——賣鐲子的錢。周母一直沒捨得拿出來，藏了起來。
桂花記得周母說過：「這錢得留著，等你生娃的時候用。」
「媽……」桂花張了張嘴。
周母走過來，把手裡的錢遞到劉麻子面前：「五塊錢，你數數。」
劉麻子接過錢，數了數，臉色沉下來：「老太太，你兒子欠我十塊。這五塊可不夠。」
「就五塊。」周母的聲音在發抖，但腰杆挺得筆直，「再要也沒有了。」
劉麻子的臉色變了：「你——」
「家裡就這些了。」周母打斷他，「你要是覺得不夠，就把老婆子這條命拿去。」
劉麻子盯著周母看了很久，又看了看手裡的五塊錢。
趙三在旁邊小聲說：「麻子哥，算了，五塊就五塊吧。別真鬧出人命……」
劉麻子咬了咬牙，把五塊錢揣進兜里，把借條扔在地上。
「行，算我倒霉。」他轉身往院門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周耀光那個軟骨頭，命倒是好，攤上這倆硬氣娘們。」
門關上了。
桂花站在院子裡，看著地上的借條。
她蹲下去，把借條撿起來，撕了。
碎紙片落在地上，被風吹散了。
周母站在她旁邊，腿一軟，差點摔倒。桂花一把扶住她。
「媽……」
「沒事。」周母擺了擺手，聲音還在抖，「他們不會再來了……」
桂花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媽，您……」
周母拉著她的手：「桂花啊，媽就想你安安生生把娃生下來，別的，都不重要。」
桂花扶著周母在台階上坐下，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
「媽，對不起……是我沒用，讓您操這個心……」
「別說這些。」周母擦了擦眼淚，「你嫁到周家，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媽心裡有愧。」
「媽，您別這麼說……」
周母看著桂花：「耀光不是個東西，媽知道。但你放心，媽在一天，就護你一天。」
桂花把頭埋在周母膝蓋上，哭了一場。
哭完了，她站起來，擦了擦臉。
「媽，我去地里看看。」
「你身子還沒好利索……」
「沒事。」桂花說，「債還清了，地保住了。我得把地種好。」
上午，桂花去河灘地看了看。
地還凍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嘎吱響。但地邊的溝渠里，已經有野草開始冒芽了。綠綠的，嫩嫩的，一小撮一小撮的。
桂花蹲下去，抓了一把土，捏了捏。
土是凍的，但她知道，再過幾天，化凍了，就能種東西了。
她站起來，看著這片地。
地不大，也不肥，到處都是石頭和沙子。但這是她婆婆用命保下來的，是她自己用命保下來的。
這片地，她一定要種好。
下午，桂花開始翻地。
王嬸說她不能幹重活，她沒聽。債還清了，地保住了，她不能躺在炕上等著吃閒飯。
她拿著鋤頭，一下一下地挖。
地還凍著，一鋤頭下去只留一個白印子，震得她手發麻。她咬著牙，一鋤頭一鋤頭地挖，額頭上全是汗。
「桂花！你咋又下地了？」王嬸從路上經過，看見桂花在地里，趕緊跑過來。
「王嬸，沒事。」桂花擦了擦汗，「我慢慢干就是了。」
「不行，你身子還虧著呢。」王嬸奪過她手裡的鋤頭。
桂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王嬸嘆了口氣，把鋤頭扛在肩上：「你回去歇著。這地，我讓你叔幫你翻。」
「王嬸，不用……」
「什麼不用？」王嬸瞪了她一眼，「你肚子還有娃呢，回去吧。」
桂花的眼眶紅了。
「王嬸，謝謝您……」
「謝啥？快回去。」
桂花回到家，周母正在灶房裡做飯。看見桂花回來，趕緊問：「咋樣了？」
「王嬸讓叔幫咱家翻地。」桂花在灶台邊坐下來，把手放在肚子上。
周母愣了一下，眼淚又掉下來了：「王嬸是好人啊……」
「嗯。」桂花點了點頭，「媽，王嬸的好，我都記著呢。」
周母擦了擦眼淚，沒說話。
周耀光是天擦黑的時候回來的。
他今天沒喝酒，但臉色很差。他一進門就往灶房走，看見桂花坐在灶台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桂花沒看他。
「劉麻子來過了？」周耀光問。
「來過了。」桂花說。
「錢……還了？」
「還了。」桂花站起來，看著他，「媽把賣鐲子的那五塊錢拿出來了。那是她留著給我生娃用的。」
周耀光的臉色變了。
「本來要還十塊。媽只給了五塊，劉麻子也收了。」桂花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子，「媽這輩子沒跟人紅過臉。今天為了你欠的債，她豁出去了。」
周耀光的嘴唇在發抖。
「劉麻子說你命好，攤上這麼個媽。」桂花看著他，「你自己想想，你有心嗎？」
周耀光低下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夜深了。
桂花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你奶奶今天為了咱家，跟劉麻子吵了一架。
她這輩子沒跟人紅過臉。
今天她豁出去了。
債還清了。
地保住了。
從明天起，媽要好好種地。
為了你，為了你奶奶，為了媽自己。
窗外，月亮很亮。
桂花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裡面那個小生命。
她還感受不到胎動，但知道他在那兒，好好的。
日子，會好起來的。
「周耀光！給老子滾出來！」
劉麻子的聲音比上次更凶，門板被砸得哐哐響，整個院子都在震。桂花猛地坐起來，肚子跟著一緊，手本能地護住了小腹。
周母從房間出來，破棉襖的扣子扣錯了好幾個，臉色蒼白，渾身發抖。
「他們還是來了……」
桂花穿上鞋，推開門走出去。
她沒有去灶房拿菜刀。上次拿刀是逼不得已，今天她不想再拼命了。她肚子裡有孩子，她不能每次都拿命去賭。
「開門！」劉麻子在外面喊，「別以為躲著就行了！今天要麼還錢，要麼拿地抵！」
桂花走到院門前，深吸一口氣，拉開門拴。
門被一腳踹開。劉麻子站在門口，身後跟著趙三和另一個壯漢。他今天沒叼煙，臉上的坑坑窪窪都在發狠，一雙三角眼盯著桂花，像要把她吃了。
「周耀光呢？」劉麻子往院子裡掃了一眼。
「沒回來。」桂花站在門口，沒有讓開。
「不在家？」劉麻子冷笑了一聲，「那正好。你男人的債，你來還。」
「誰欠的找誰去。」桂花的聲音很平靜，但手在抖。
「夫債妻還，天經地義！」劉麻子往前走了一步，「你今天要是不給錢，我就拿你家的地！那塊河灘地，我早就看上了！」
桂花的心猛地一沉。
河灘地。他果然是衝著河灘地來的。
「那塊地是我的。」桂花說。
「你的？」劉麻子笑了，「你一個嫁進來的新媳婦，有什麼是你的？地契上寫的是周耀光他爹的名字！他欠我錢，沒錢，就只能拿地抵債。」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紙，在桂花眼前晃了晃。
「這是借條！白紙黑字！你男人可是按了手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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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遠點，隨便拿張紙就想要錢，我不認，你說了不算。」
「別以為裝傻就能跑脫了，要不是看你懷著娃，老子早收拾你了。」劉麻子惡狠狠地說。
「我替他還。」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桂花回頭，愣住了。
周母站在院子裡，手裡攥著幾張皺巴巴的毛票。
桂花認出來了。那是周耀光上次拿回來的五塊錢——賣鐲子的錢。周母一直沒捨得拿出來，藏了起來。
桂花記得周母說過：「這錢得留著，等你生娃的時候用。」
「媽……」桂花張了張嘴。
周母走過來，把手裡的錢遞到劉麻子面前：「五塊錢，你數數。」
劉麻子接過錢，數了數，臉色沉下來：「老太太，你兒子欠我十塊。這五塊可不夠。」
「就五塊。」周母的聲音在發抖，但腰杆挺得筆直，「再要也沒有了。」
劉麻子的臉色變了：「你——」
「家裡就這些了。」周母打斷他，「你要是覺得不夠，就把老婆子這條命拿去。」
劉麻子盯著周母看了很久，又看了看手裡的五塊錢。
趙三在旁邊小聲說：「麻子哥，算了，五塊就五塊吧。別真鬧出人命……」
劉麻子咬了咬牙，把五塊錢揣進兜里，把借條扔在地上。
「行，算我倒霉。」他轉身往院門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周耀光那個軟骨頭，命倒是好，攤上這倆硬氣娘們。」
門關上了。
桂花站在院子裡，看著地上的借條。
她蹲下去，把借條撿起來，撕了。
碎紙片落在地上，被風吹散了。
周母站在她旁邊，腿一軟，差點摔倒。桂花一把扶住她。
「媽……」
「沒事。」周母擺了擺手，聲音還在抖，「他們不會再來了……」
桂花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媽，您……」
周母拉著她的手：「桂花啊，媽就想你安安生生把娃生下來，別的，都不重要。」
桂花扶著周母在台階上坐下，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
「媽，對不起……是我沒用，讓您操這個心……」
「別說這些。」周母擦了擦眼淚，「你嫁到周家，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媽心裡有愧。」
「媽，您別這麼說……」
周母看著桂花：「耀光不是個東西，媽知道。但你放心，媽在一天，就護你一天。」
桂花把頭埋在周母膝蓋上，哭了一場。
哭完了，她站起來，擦了擦臉。
「媽，我去地里看看。」
「你身子還沒好利索……」
「沒事。」桂花說，「債還清了，地保住了。我得把地種好。」
上午，桂花去河灘地看了看。
地還凍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嘎吱響。但地邊的溝渠里，已經有野草開始冒芽了。綠綠的，嫩嫩的，一小撮一小撮的。
桂花蹲下去，抓了一把土，捏了捏。
土是凍的，但她知道，再過幾天，化凍了，就能種東西了。
她站起來，看著這片地。
地不大，也不肥，到處都是石頭和沙子。但這是她婆婆用命保下來的，是她自己用命保下來的。
這片地，她一定要種好。
下午，桂花開始翻地。
王嬸說她不能幹重活，她沒聽。債還清了，地保住了，她不能躺在炕上等著吃閒飯。
她拿著鋤頭，一下一下地挖。
地還凍著，一鋤頭下去只留一個白印子，震得她手發麻。她咬著牙，一鋤頭一鋤頭地挖，額頭上全是汗。
「桂花！你咋又下地了？」王嬸從路上經過，看見桂花在地里，趕緊跑過來。
「王嬸，沒事。」桂花擦了擦汗，「我慢慢干就是了。」
「不行，你身子還虧著呢。」王嬸奪過她手裡的鋤頭。
桂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王嬸嘆了口氣，把鋤頭扛在肩上：「你回去歇著。這地，我讓你叔幫你翻。」
「王嬸，不用……」
「什麼不用？」王嬸瞪了她一眼，「你肚子還有娃呢，回去吧。」
桂花的眼眶紅了。
「王嬸，謝謝您……」
「謝啥？快回去。」
桂花回到家，周母正在灶房裡做飯。看見桂花回來，趕緊問：「咋樣了？」
「王嬸讓叔幫咱家翻地。」桂花在灶台邊坐下來，把手放在肚子上。
周母愣了一下，眼淚又掉下來了：「王嬸是好人啊……」
「嗯。」桂花點了點頭，「媽，王嬸的好，我都記著呢。」
周母擦了擦眼淚，沒說話。
周耀光是天擦黑的時候回來的。
他今天沒喝酒，但臉色很差。他一進門就往灶房走，看見桂花坐在灶台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桂花沒看他。
「劉麻子來過了？」周耀光問。
「來過了。」桂花說。
「錢……還了？」
「還了。」桂花站起來，看著他，「媽把賣鐲子的那五塊錢拿出來了。那是她留著給我生娃用的。」
周耀光的臉色變了。
「本來要還十塊。媽只給了五塊，劉麻子也收了。」桂花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子，「媽這輩子沒跟人紅過臉。今天為了你欠的債，她豁出去了。」
周耀光的嘴唇在發抖。
「劉麻子說你命好，攤上這麼個媽。」桂花看著他，「你自己想想，你有心嗎？」
周耀光低下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夜深了。
桂花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你奶奶今天為了咱家，跟劉麻子吵了一架。
她這輩子沒跟人紅過臉。
今天她豁出去了。
債還清了。
地保住了。
從明天起，媽要好好種地。
為了你，為了你奶奶，為了媽自己。
窗外，月亮很亮。
桂花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裡面那個小生命。
她還感受不到胎動，但知道他在那兒，好好的。
日子，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