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過了
三天，眨眨眼就過去了。
這三天裡，周耀光早出晚歸，不知道在忙些什麼。桂花懶得問，問了也白問。他回來的時候，身上總帶著一股酒氣，眼睛熬得通紅，一看就是又去賭了。
桂花沒有精力管他。她忙著養身子，忙著準備開春種地的事。
河灘地保住了，但地還凍著，得等化凍了才能翻。她把種子翻出來，一樣一樣清點：白菜籽、蘿蔔籽、韭菜籽。韭菜籽最金貴，她用小布包包好，貼身放著，生怕潮了霉了。
「桂花。」周母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王嬸剛才來過，讓我把這個給你。」
桂花接過來，打開一看，是幾塊紅薯干，曬得乾巴巴的，上面還沾著點灶灰。
「王嬸說，她家今年紅薯收成好，曬了點干，給你打打牙祭。」周母說這話的時候，眼裡泛著淚花，「她還說，你懷著孩子，得吃點甜的。」
桂花捏著布包，心裡熱乎乎的。
王嬸，非親非故，卻常常惦記著她。
「媽，王嬸家也不富裕。」桂花說。
周母抹了抹眼角，「我說不要，她硬塞給我。說你懷著娃，餓得快。」
桂花沒再說話，把布包收好。
她想起嫁到周家這些日子，婆婆對她好，王嬸幫她保胎，老支書幫她撐腰。這個家裡雖然有個混蛋，但還是好人多。
上午，桂花正在院子裡曬破舊的棉被，院門被人推開了。
是趙三。
「嫂子。」趙三笑嘻嘻地站在門口，「劉麻子讓我來傳個話，三天到了，錢準備好了嗎？」
桂花把被子搭在繩子上，拍了拍上面的灰，頭都沒抬：「沒錢。」
趙三走進來，「那河灘地的事……」
「河灘地的事，我不賣。」桂花轉過身，看著他，「你回去告訴劉麻子，要錢沒有，要地不給。他要是覺得虧了，就去找周耀光。誰欠的債，就找誰去。」
趙三的笑容掛不住了：「嫂子，你這就不講理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桂花走到他面前，「他賭錢欠的債，憑什麼讓我還？他贏錢的時候，花在我身上一分嗎？」
趙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趕緊走。」桂花說，「我再說一遍，錢的事，誰欠的找誰去。」
趙三站著沒動，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像是在盤算什麼。
桂花沒理他，拿了個棍子拍打著被子。
過了一會兒，趙三走了。
下午，桂花去河邊洗衣裳。
河邊已經有人了。幾個婦女蹲在石頭上，一邊洗衣裳一邊聊天。看見桂花過來，互相遞了個眼色，聲音壓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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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周耀光又欠了劉麻子五塊錢。」
「五塊？不止吧。我聽說是十塊。」
「嘖嘖嘖，桂花還懷著孩子呢，這日子還能過嗎？」
「有什麼辦法？那周耀光就不是個東西」
「聽說李秀梅前幾天去她家了……」
「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看見了。李秀梅出來的時候臉色像霜打的茄子」
「活該，人家媳婦懷著孩子，她非腆著臉上門。
桂花搓著衣裳，手泡在冰涼的水裡，凍得牙打顫。
她沒有抬頭，也沒有接話。
這些話，她聽多了。從嫁進周家第一天起，就有人在說。她管不住別人的嘴，只能管住自己的心。
洗衣裳的婦女們聊了一會兒，散了。
桂花一個人蹲在河邊，把衣裳一件一件搓乾淨，擰乾，放進籃子裡。
她站起來的時候，眼前一陣發黑，扶著樹幹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回到家，桂花把衣裳晾好，走進灶房準備做飯。
灶台上放著一張紙。
她拿起來一看，是地契。
紙被揉得皺巴巴的，邊角都捲起來了，上面有幾個黑手印。
桂花的心猛地一沉。
她拿著地契，走進裡屋。櫃門開著，裡面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
「媽！」桂花喊了一聲。
周母從屋外跑進來：「咋了？」
「誰來過？」
「沒人啊……」周母看了看柜子，臉色一下子白了，「這是咋回事？」
桂花攥著地契，暗暗壓著火氣。
她知道是誰。
周耀光。
只有他知道地契藏在哪兒。只有他才會翻這個柜子。
他把地契拿出來，是想幹什麼？賣給劉麻子？
桂花深吸了一口氣，把地契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媽，沒事。」她說，「東西沒丟。」
周母看著她，想問什麼，又沒敢問。
傍晚，周耀光回來了。
他喝得醉醺醺的，一進門就往灶房走，掀開鍋蓋看了看，盛了一碗粥，端到桌前喝。
桂花坐在灶台邊，看著他喝粥，沒有說話。
周耀光喝了兩口，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在我眼前晃啥，走開。」
桂花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地契，放在桌上。
周耀光的臉色變了。
「你翻我柜子了？」桂花的聲音很平靜。
「我……我就是看看……」周耀光的眼神躲閃。
「看看？」桂花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是不是又想把地賣給劉麻子？」
「我沒有——」
「那你把地契拿出來幹什麼？」
周耀光不說話了。
桂花看著他，眼睛裡有種讓人發涼的平靜。
「周耀光，我跟你說清楚。這塊地，是我用命保下來的。你要是敢動它，咱倆就別過了。」
周耀光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說，你要是再動賣地的念頭，我就不跟你過了。」桂花一字一頓，「肚裡的娃，我自個養。」
周母站在門口，聽見這話，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周耀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低下頭，盯著桌上的地契，半天沒動，脊背垮在桌上，一下子癱軟下來。
過了許久，他站起來，轉身走了。
周母走過來，拉著桂花的手，哭著說：「桂花，你別生氣，別走～」
「媽，我不走。」桂花的聲音很輕，「我就是，嚇嚇他」
夜深了。
桂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輕輕撫摸著。
孩子，你爸今天把地契翻出來了。
他是不是想賣給劉麻子，媽不知道。
但媽跟他說了，他要是敢動這塊地，媽就不跟他過了。
媽不是嚇唬他。
媽說到做到。
她想起王嬸送來的紅薯干，心裡又暖了一下。又想起王嬸幫她保胎時的樣子，想起王嬸說「你是個好孩子，老天爺不會虧待你的」。
這世上，還是有好人的。
窗外，月亮快圓了。
桂花不知道的是，周耀光今天去找劉麻子了。
「劉麻子，那塊地的事……你再寬限幾天。」
「寬限？」劉麻子冷笑了一聲，「你媳婦不是挺厲害的嗎？她怎麼不來跟我說？」
「她……她不同意。」
「那是你的事。」劉麻子站起來，「我不管你想什麼辦法，三天之內，要麼還錢，要麼拿地抵。你自己選。」
周耀光蹲在劉麻子家門口，抽了半宿的煙。
他知道，桂花不會同意賣地。
但他也知道，劉麻子不會善罷甘休。
他夾在中間，不知道怎麼選。
這三天裡，周耀光早出晚歸，不知道在忙些什麼。桂花懶得問，問了也白問。他回來的時候，身上總帶著一股酒氣，眼睛熬得通紅，一看就是又去賭了。
桂花沒有精力管他。她忙著養身子，忙著準備開春種地的事。
河灘地保住了，但地還凍著，得等化凍了才能翻。她把種子翻出來，一樣一樣清點：白菜籽、蘿蔔籽、韭菜籽。韭菜籽最金貴，她用小布包包好，貼身放著，生怕潮了霉了。
「桂花。」周母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王嬸剛才來過，讓我把這個給你。」
桂花接過來，打開一看，是幾塊紅薯干，曬得乾巴巴的，上面還沾著點灶灰。
「王嬸說，她家今年紅薯收成好，曬了點干，給你打打牙祭。」周母說這話的時候，眼裡泛著淚花，「她還說，你懷著孩子，得吃點甜的。」
桂花捏著布包，心裡熱乎乎的。
王嬸，非親非故，卻常常惦記著她。
「媽，王嬸家也不富裕。」桂花說。
周母抹了抹眼角，「我說不要，她硬塞給我。說你懷著娃，餓得快。」
桂花沒再說話，把布包收好。
她想起嫁到周家這些日子，婆婆對她好，王嬸幫她保胎，老支書幫她撐腰。這個家裡雖然有個混蛋，但還是好人多。
上午，桂花正在院子裡曬破舊的棉被，院門被人推開了。
是趙三。
「嫂子。」趙三笑嘻嘻地站在門口，「劉麻子讓我來傳個話，三天到了，錢準備好了嗎？」
桂花把被子搭在繩子上，拍了拍上面的灰，頭都沒抬：「沒錢。」
趙三走進來，「那河灘地的事……」
「河灘地的事，我不賣。」桂花轉過身，看著他，「你回去告訴劉麻子，要錢沒有，要地不給。他要是覺得虧了，就去找周耀光。誰欠的債，就找誰去。」
趙三的笑容掛不住了：「嫂子，你這就不講理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桂花走到他面前，「他賭錢欠的債，憑什麼讓我還？他贏錢的時候，花在我身上一分嗎？」
趙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趕緊走。」桂花說，「我再說一遍，錢的事，誰欠的找誰去。」
趙三站著沒動，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像是在盤算什麼。
桂花沒理他，拿了個棍子拍打著被子。
過了一會兒，趙三走了。
下午，桂花去河邊洗衣裳。
河邊已經有人了。幾個婦女蹲在石頭上，一邊洗衣裳一邊聊天。看見桂花過來，互相遞了個眼色，聲音壓低了。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
「聽說了嗎？周耀光又欠了劉麻子五塊錢。」
「五塊？不止吧。我聽說是十塊。」
「嘖嘖嘖，桂花還懷著孩子呢，這日子還能過嗎？」
「有什麼辦法？那周耀光就不是個東西」
「聽說李秀梅前幾天去她家了……」
「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看見了。李秀梅出來的時候臉色像霜打的茄子」
「活該，人家媳婦懷著孩子，她非腆著臉上門。
桂花搓著衣裳，手泡在冰涼的水裡，凍得牙打顫。
她沒有抬頭，也沒有接話。
這些話，她聽多了。從嫁進周家第一天起，就有人在說。她管不住別人的嘴，只能管住自己的心。
洗衣裳的婦女們聊了一會兒，散了。
桂花一個人蹲在河邊，把衣裳一件一件搓乾淨，擰乾，放進籃子裡。
她站起來的時候，眼前一陣發黑，扶著樹幹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回到家，桂花把衣裳晾好，走進灶房準備做飯。
灶台上放著一張紙。
她拿起來一看，是地契。
紙被揉得皺巴巴的，邊角都捲起來了，上面有幾個黑手印。
桂花的心猛地一沉。
她拿著地契，走進裡屋。櫃門開著，裡面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
「媽！」桂花喊了一聲。
周母從屋外跑進來：「咋了？」
「誰來過？」
「沒人啊……」周母看了看柜子，臉色一下子白了，「這是咋回事？」
桂花攥著地契，暗暗壓著火氣。
她知道是誰。
周耀光。
只有他知道地契藏在哪兒。只有他才會翻這個柜子。
他把地契拿出來，是想幹什麼？賣給劉麻子？
桂花深吸了一口氣，把地契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媽，沒事。」她說，「東西沒丟。」
周母看著她，想問什麼，又沒敢問。
傍晚，周耀光回來了。
他喝得醉醺醺的，一進門就往灶房走，掀開鍋蓋看了看，盛了一碗粥，端到桌前喝。
桂花坐在灶台邊，看著他喝粥，沒有說話。
周耀光喝了兩口，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在我眼前晃啥，走開。」
桂花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地契，放在桌上。
周耀光的臉色變了。
「你翻我柜子了？」桂花的聲音很平靜。
「我……我就是看看……」周耀光的眼神躲閃。
「看看？」桂花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是不是又想把地賣給劉麻子？」
「我沒有——」
「那你把地契拿出來幹什麼？」
周耀光不說話了。
桂花看著他，眼睛裡有種讓人發涼的平靜。
「周耀光，我跟你說清楚。這塊地，是我用命保下來的。你要是敢動它，咱倆就別過了。」
周耀光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說，你要是再動賣地的念頭，我就不跟你過了。」桂花一字一頓，「肚裡的娃，我自個養。」
周母站在門口，聽見這話，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周耀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低下頭，盯著桌上的地契，半天沒動，脊背垮在桌上，一下子癱軟下來。
過了許久，他站起來，轉身走了。
周母走過來，拉著桂花的手，哭著說：「桂花，你別生氣，別走～」
「媽，我不走。」桂花的聲音很輕，「我就是，嚇嚇他」
夜深了。
桂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輕輕撫摸著。
孩子，你爸今天把地契翻出來了。
他是不是想賣給劉麻子，媽不知道。
但媽跟他說了，他要是敢動這塊地，媽就不跟他過了。
媽不是嚇唬他。
媽說到做到。
她想起王嬸送來的紅薯干，心裡又暖了一下。又想起王嬸幫她保胎時的樣子，想起王嬸說「你是個好孩子，老天爺不會虧待你的」。
這世上，還是有好人的。
窗外，月亮快圓了。
桂花不知道的是，周耀光今天去找劉麻子了。
「劉麻子，那塊地的事……你再寬限幾天。」
「寬限？」劉麻子冷笑了一聲，「你媳婦不是挺厲害的嗎？她怎麼不來跟我說？」
「她……她不同意。」
「那是你的事。」劉麻子站起來，「我不管你想什麼辦法，三天之內，要麼還錢，要麼拿地抵。你自己選。」
周耀光蹲在劉麻子家門口，抽了半宿的煙。
他知道，桂花不會同意賣地。
但他也知道，劉麻子不會善罷甘休。
他夾在中間，不知道怎麼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