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太后,你也不想皇上的龍椅坐不穩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南明朝廷本就派系林立,只要誘得一兩鎮將領背離南京,其江防必不攻自破。」

  「再就是暗通湖廣、江西等地的地方團練首領與鄉紳望族。

  允諾他們世襲地方武職,執掌本土防務。

  只要大清兵馬一到,他們獻城接應,朝廷概不追究過往,一體敘功。」

  「招撫湘贛、鄂西一帶的土司。

  悉准他們世襲舊封,免除他們的遠調徵發,許其在領地內自治。以此安撫其心,令其從側翼牽制南明兵力。」

  洪承疇一口氣說完。

  「南朝如今看似眾志成城,實則文武相輕,皇帝與將領之間猜忌重重。

  只要咱們把這些好處拋出去,挑動地方武將與崇禎嫡系、鄭氏水師集團爭權奪利。

  不出一年,南明內部必生大亂,再無力組織抗爭!」

  多爾袞聽完,臉上的陰霾散去了幾分。

  用這些不需要本錢的空頭支票,去換取敵人的內訌,這筆買賣很划算。

  「洪先生不愧是國之棟樑。」多爾袞給了一句極高的褒獎。

  「此事著爾專辦,兵部、吏部、戶部協同襄贊。

  招撫事宜許以便宜行事,糧餉器械據實支給,歸順文武准其先授後奏。

  務須離間其君臣,瓦解其兵心,使東南逆黨自生內潰。

  果有奇功,朝廷不吝封侯之賞。」

  「臣萬死不辭!」洪承疇重重叩頭。

  軍務與政務大抵都已理順,殿內的氣氛漸漸鬆弛。

  然而就在這時,正白旗的戶部尚書英俄爾岱跨出班列。

  「攝政王……」英俄爾岱聲音發乾。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防務、招撫之策皆是上上之選。只是……臣這裡有一樁天大的難處,若不解決,大清寸步難行。」

  多爾袞皺眉:「說。」

  「糧食。」英俄爾岱吐出這兩個字。

  「大清自入關以來,一直是以戰養戰,困糧於敵。

  可如今戰事停滯,大軍轉入相持。

  西、中、東三路數十萬大軍屯駐防線,每日人吃馬嚼,耗費是個天文數字。」

  「咱們本來指望打下江南,借著運河把江南的漕糧運到北方補給朝廷。

  可如今山東受挫,江南短時間內是拿不下來了。」


  「咱們現在占著的直隸、山西、河南,本就被流賊和連年戰火禍害得殘破不堪。

  若是為了供養前線,強行在北方各省加派強征,只怕剛穩住的百姓又要逃亡、土地又要拋荒。

  到時候,不用南朝打過來,咱們自己就得激起民變!」

  這番話撕開了清廷外強中乾的傷疤。

  多爾袞靠在椅背上,閉目不語。

  那隻裹著白布的右手攥住交椅扶手。

  殿內沉寂半晌,多爾袞睜開眼。

  「沒有糧,就墾荒籌糧;沒有餉,就裁冗節用。」

  「傳諭:沿邊駐防綠營,即日起全面推行軍屯,除值守戰兵外,盡數就地開荒屯種;

  各旗份地莊屯,亦須督率莊丁加緊耕作,秋糧悉數補濟軍餉,敢有荒怠者,管屯官一律革職查辦。」

  「朝廷各部,即日起裁撤冗員、停辦不急之務,文武百官暫減半俸,待漕運疏通、糧餉充裕再行補放。

  宮中用度裁去半數,各王府本年恩賞一概停發,宗室親貴,俱當以身表率。」

  他目光掃過階下眾臣,語氣沉了幾分:

  「當此國用艱窘之際,若有陽奉陰違、私吞糧餉、暗中鼓譟者,無論官民宗室,一概交刑部議處,籍沒家產充餉。」

  群臣心中一凜,齊聲應諾:「臣遵旨。」

  多爾袞起身走到輿圖前,指尖叩在長江沿線:

  「南朝能扼守九江、控遏武昌,所恃者不過水師。

  我大清以弓馬定天下,水戰確是短板,但這個虧,不能一直吃下去。」

  他轉頭看向兵部尚書韓岱:

  「傳諭沿江沿河各駐防將官,於淮安、臨清、徐州三地就近設廠,徵調工匠修造戰船;

  再著人招納沿江漁民、水寇,收編為水師營,日夜操演。

  不必求速勝,但求穩步經營,先能護漕運、策應渡江,再徐圖擴充。

  一兩年見雛形,三五年成規模,糧餉工匠兵部全力籌措,不必拘泥常例。」

  「今日斂兵固本,非是怯戰,實為來日一鼓而定。

  外則嚴兵守境,示以威壓;內則屯田積餉、整練舟師,先固我根本。

  南朝君臣離心、各鎮跋扈,日久必自生內潰。

  待倉廩充實、水師初具規模,便是大軍南征、廓清東南之日。」

  話音落定,殿內諸王大臣齊齊躬身:

  「攝政王明見萬里,臣等謹遵諭令。」

  武英殿的廷議散了,群臣退去。

  多爾袞坐在空蕩蕩的大殿內,久久未動。

  右手那草草裹著的白布已經被鮮血浸透。暗紅色的血跡在白布上暈染開。

  多爾袞出聲:「蘇克薩哈。」

  「奴才在。」

  「去內廷傳話。派人稟明太后,前朝有些事務,臣多爾袞求見太后。」

  大清入關,紫禁城的規矩跟著立了起來。即便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要見那對孤兒寡母,也不能如當年在盛京那般直入內廷。

  得先派人向內監傳話,由內監層層稟告,太后應允後方能入宮。

  半個時辰後,多爾袞踏入慈寧宮東側的一處便殿。

  殿內擺了幾盆盛開的茉莉,散發著幽香。

  聖母皇太后布木布泰端坐在紫檀椅上,只穿了件素淨的寶藍色滿式旗裝,頭上不見沉重的珠翠,斜插著一支點翠玉簪。

  見多爾袞跨入門檻,她抬了抬手。

  殿內的宮女太監們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將殿門合攏。

  沉重的殿門閉合,將外頭的烈日與喧囂徹底隔絕。

  多爾袞按著腰間的佩刀,走到太后面前,僅是微欠了欠身。

  「臣,參見太后。」

  布木布泰視線下移,停在他垂在身側、裹滿血污的右手上。

  「攝政王免禮。」這聲音很輕,帶著經歷風浪後的沉穩。

  多爾袞大馬金刀地在錦凳上落座。

  布木布泰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銅盆前,親手絞了把濕帕子,又從多寶閣上取下白瓷藥瓶。

  她走到多爾袞身前,沒出聲,伸手搭上了他那隻受傷的右手。

  微涼的指尖觸及多爾袞滾燙的手腕,他本能地繃緊肌肉,硬生生停住。

  「前朝的事,哀家聽說了。」

  布木布泰低著頭,細長的手指靈巧地解開那塊草草纏繞的血布。

  「九江大敗,濟寧受挫,那些宗室親貴們,沒少在武英殿裡給攝政王難堪吧?」

  多爾袞冷哼一聲,任由她將血布揭下。

  「太后耳目倒是靈通。」

  多爾袞注視著眼前這張端莊的臉龐。

  「濟爾哈朗那老狐狸,一上來就要廷議、要議罪、要分權。

  恨不得立刻把臣從這攝政王的位子上拽下來!」

  布木布泰用濕帕子一點點擦去他傷口周圍的血污,動作輕柔穩當。

  「大清入關,靠的是八旗子弟的血勇。如今仗打敗了,折了人馬,他們心裡自然有氣。」

  她將白瓷瓶里的金瘡藥灑在傷口上。

  「攝政王是國之柱石,這氣,你不受著,誰來受?」

  多爾袞反手一探,一把攥住了布木布泰的手腕。

  布木布泰沒掙扎,只是抬起頭,對上了他的視線。

  「太后!」多爾袞壓低嗓音,呼吸粗重。

  「濟爾哈朗今日欺我太甚!

  太后心裡清楚,當年議儲他首鼠兩端,如今坐享其成占著輔政的位置,反倒事事來拆我的台。

  明著是輔佐皇上,實則是拉著老臣們跟我分庭抗禮。再這麼下去,朝堂非裂成兩派不可!

  到時候外有南明流寇,內有宗室扯皮,這剛打下來的天下,還坐不坐得住?」

  兩人離得極近,呼吸交錯。曖昧與危險在方寸之間來回拉扯。

  「攝政王。」布木布泰開口道:「你弄疼哀家了。」

  多爾袞看著她,兩人僵持了片刻,他終究還是一寸寸鬆開了手。

  他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走了兩步,轉身。

  「太后難道忘了,崇德八年,盛京崇政殿裡的那場生死局嗎!」

  多爾袞的聲音里透著壓抑多年的不甘。

  布木布泰垂下眼帘,慢條斯理地收起藥瓶。

  她怎麼可能忘。

  先帝皇太極猝死於盛京,沒留下隻言片語的遺詔,也未指定儲君。

  整個大清的八旗宗室,當即陷入奪位僵局。

  那時的多爾袞,手握正白、鑲白兩旗,軍功卓著,是整個軍功貴族集團的核心。

  阿濟格、多鐸二人一力主戰,兩白旗兵馬在盛京城外列陣待發,殿內眾人都清楚,只要多爾袞一點頭,兩白旗就敢硬闖崇政殿。

  對面的豪格是先帝長子,得到正黃、鑲黃兩黃旗的死力支持。

  兩黃旗本就是天子親軍,執掌宮廷宿衛,當日更是由索尼、鰲拜率眾臣佩劍上殿,護軍張弓挾矢圍了殿宇,

  「不立先帝之子,寧死從帝於地下」。

  雙方劍拔弩張,盛京城內兵馬往來不斷,兩黃、兩白四旗將士個個紅了眼。

  唯有代善的兩紅旗、濟爾哈朗的鑲藍旗按兵不動,兩位旗主端坐殿中,一言不發,只等著局勢落定,再把砝碼壓向贏的那一邊。

  「當年若不是臣退了那一步,這天下,輪得到你們母子坐嗎?」多爾袞往前逼近半步。

  布木布泰迎著他的視線開口:

  「哀家知道。當年若是真打起來,兩白旗未必輸給兩黃旗。

  攝政王放棄了那把龍椅,換來了攝政權力,保全了咱們大清的基業。」

  那一年的妥協,是一場精妙且驚險的政治交易。

  多爾袞避開了強行篡位帶來的分裂風險;兩黃旗保住了「先帝血脈繼位」的底線。

  布木布泰母子是這場交易里最關鍵的一環。

  福臨是皇子,符合兩黃旗的要求;布木布泰出身科爾沁蒙古,母族勢力可控;最重要的是,福臨當時只有六歲。

  一個六歲的稚子才方便多爾袞掌控朝局。這是多爾袞唯一能接受的妥協人選。

  「既然知道,太后就該明白!」

  多爾袞走回面前,雙手撐著紫檀木桌案,居高臨下地壓近距離。

  「臣當年能把你們母子扶上那個位子,是因為臣念著大清的基業,念著……」

  聲音頓住,他的視線在布木布泰那張端莊美艷的臉上游移。

  布木布泰偏過頭,避開了這份極具侵略性的審視。

  「攝政王勞苦功高,哀家與皇上心裡都記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