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你們想退回關外去喝西北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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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路濟寧,豫親王退兵;西路九江,英親王大敗。

  我大清入關,靠的是八旗子弟的血肉拼出來的威名,如今這威名,短短兩月內,連吃兩場大敗仗!」

  濟爾哈朗跨前一步。

  「老臣三日前就說過,天下事,不能由攝政王一人一言而決!

  如今兵敗至此,沿線布防處處皆是缺口。臣再請恢復議政王大臣會議,對英親王議罪,對軍務重新廷議!」

  話音剛落,幾名鑲藍旗和正黃旗的將領紛紛跪倒附和。

  多爾袞冷眼看著這群逼宮的宗室。他早就料到濟爾哈朗會藉機發難。

  「議罪?廷議?」

  多爾袞猛地站起身,裹著白布的右手重重砸在御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大步邁下丹陛,直逼濟爾哈朗。

  「鄭親王!南朝的皇帝現在就在九江!他的水師已經封鎖了大江,他的大軍正盯著武昌,盯著河南!

  敵人的刀子都已經架到咱們大清的脖子上了,你卻還在武英殿裡,跟本王扯什麼議罪分權!」

  多爾袞的目光如錐子般掃過跪在地上的群臣。

  「你們是不是覺得,進了北京城,占了皇宮,這天下就已經是滿洲人的了?

  如果咱們現在還在為了誰領兵、誰獲罪而內鬥,不出三個月,南朝的軍隊就能打過黃河!」

  他一指大殿外的青天。

  「到時候,咱們所有人都得滾出這紫禁城,退回關外去喝西北風、挖人參!你們誰願意回去!」

  這番話如冷水澆頭。那些想要趁亂爭權的心思,在現實面前暫時被止住。

  一直沒動靜的禮親王代善,抬起拐杖,在金磚上頓了兩下。

  「都閉嘴。」

  老親王透著一股威嚴。他掀開眼皮,渾濁的目光掃過濟爾哈朗,又定在多爾袞身上。

  「攝政王說得對。大敵當前,滿洲人若是不抱團,那就是自尋死路。

  追責的事,打完了仗再議不遲。眼下最要緊的,是怎麼穩住這大清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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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善咳嗽了兩聲。

  「攝政王,你既召集廷議,想必已有定奪,說吧,怎麼打。」

  正藍旗的肅親王豪格見代善發話,趕緊出列附和:「禮親王所言極是,一切以禦敵為重。」

  有了代善這尊壓艙石定調,濟爾哈朗知道今日不宜再提,陰沉著臉坐回了椅子。

  多爾袞走回輿圖前。

  「停止南征。」

  四個字吐出來,直接推翻了入關以來「先定流寇,再取江南」的軍事戰略。

  「全軍即刻起轉攻為守。優先鞏固直隸、山西、河南三省腹心基本盤;

  山東僅保魯西、魯北腹地,著力清剿境內土寇,依託臨清、濟南、德州一線堅壁設防,遏止南明登萊、濟寧之敵北進;

  陝西綏靖殘寇,先清內患,後圖外征。」

  多爾袞的手指戳在輿圖的湖廣位置。

  「西路軍,阿濟格既然退到了武昌,就別在武昌死磕。

  南朝水師鎖江,武昌就是塊死地。命阿濟格主動放棄武昌、漢陽外圍據點,全軍向北回撤,退守襄陽、荊州、承天一線!」

  「攝政王!」兵部尚書韓岱急了。「若退守襄陽,湖廣豈不是拱手讓給南明?」

  「讓給他們,他們也得拿人,拿錢糧來守!」多爾袞眼神狠戾。

  「傳令阿濟格,滿蒙騎兵主力分批撤回河南休整,絕不能耗在南方的爛泥地里。

  留漢八旗和綠營兵據守襄陽等堅城,沿漢水修築炮台。

  再留數千蒙古輕騎,不在城裡待著,就在外圍游擊襲擾。

  朱由檢不是想要武昌嗎?讓他去占!我倒要看看,他得拿多少兵馬、多少錢糧來填湖廣這個無底洞!」

  范文程出列躬身:「攝政王英明,以守代攻,方能安撫北方士紳之心,穩固根基。」

  「還有中路。」多爾袞的手指最後重重壓在河南的位置。

  「河南一直兵力空虛。戶部尚書英俄爾岱!」

  「臣在!」正白旗的英俄爾岱出列。

  「河南沿黃河一線,開封、洛陽必須重兵駐防。」多爾袞下令。

  「中路軍不再是偏師,而是連接東西兩線的樞紐。你要就地籌措糧草,收編地方武裝。」

  吏部尚書鞏阿岱順勢接話:「攝政王,河南防務吃緊,奴才保舉幾位得力將領前往填補空缺,統領中路兵馬。」

  多爾袞點頭准奏。他將整個大清的戰略,從全面進攻,硬生生拽回了全面防禦。西、中、東三道防線,依託黃河、運河與堅城卡住南明北上的咽喉。

  九江大敗與濟寧受挫,把滿洲貴族們打過長江、跑馬圈地的美夢擊得粉碎。

  「防線是劃下了,但守不守得住,靠的不是在圖上畫圈。」

  多爾袞轉過身,看向漢臣班列的最前方。

  「范文程。」

  「臣在。」內院大學士范文程快步出列,規規矩矩跪伏於地。

  「大清入關,這江山是打下來了一半,但根基還沒扎穩。」

  多爾袞走回御案前,單手撐著桌面。

  「直隸、山西、河南,這三省已定,是咱們大清的腹心。

  如今戰事由攻轉守,這三省若是再生亂,咱們腹背受敵。你來說說,這內政該如何理?」

  范文程直起上半身。

  他心裡清楚,攝政王這是要借他的嘴,定下大清的長治久安之策。

  「回攝政王。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向內夯實統治根基。」

  范文程有條不紊地說著:

  「北方連年戰亂,十室九空。

  朝廷當立刻分派滿漢得力官員,前往三省整飭吏治。

  其二,招撫流民,復墾荒地,對新附之地的百姓,酌情減免部分賦稅,借發牛種。

  先讓百姓把地種上,把肚子填飽,民心自然就安了。」

  「還有那些各地的反清義軍和土寇呢?」多爾袞追問。

  「剿撫兼施。」范文程毫不遲疑。

  「對那些裹挾上萬、扯旗造反的大股賊寇,集中兵力雷霆掃穴,絕不姑息;

  對百十人聚嘯山林的小股武裝,當以招降改編為主。

  如今大敵在南,朝廷必須先消內患,再御外侮。」

  「范先生所言甚是。」多爾袞點頭。

  「內院和吏部、戶部儘快拿個章程出來,半個月內,本王要看到安撫三省的政令發往各州縣。」

  他停頓片刻,視線掃向滿堂武將。

  「濟寧一戰,九江城又一戰,損失甚大。」

  多爾袞咬著牙。「咱們大清,從龍入關的能戰之兵,滿打滿算也就那麼多。

  死一個,就少一個!這江南的泥潭,不能再拿這麼填了!」

  兵部尚書韓岱硬著頭皮出列。

  「攝政王,若八旗撤回休整,各處防線綿延數千里,兵力缺口極大,這該如何補足?」

  多爾袞回答道:

  「即日起,放寬綠營編練之制。

  山東、河南、荊襄三處駐防,准就地募兵,收編前明舊部、地方團練、流寇降卒,凡願剃髮歸順者,一體編入營伍,按籍給餉。

  地方城守、汛道巡防、進山剿寇諸務,俱由綠營兵丁分任;

  滿蒙八旗主力,專事整訓,為各路機動策應之師。

  一則安輯降眾,消弭地方反側;

  二則分其勞役,保全八旗精銳。此乃長治久安之策,著兵部即刻擬章程施行。」

  多爾袞的意圖再明白不過,把八旗當成鋼刀的刀刃,綠營當成刀背,不用刀刃去砍硬石頭,而是用刀背去敲。

  「洪承疇。」多爾袞轉過頭。

  「臣在。」洪承疇從班列中趨步而出,跪倒叩首。

  「兵馬上的事安排妥了,這南朝的人心,你來說說看。」

  「李自成算是死了。

  但他手底下的李過、高一功等人,手裡還捏著十幾萬殘兵敗將,正往湖廣、江西一帶逃竄。

  南朝的皇帝此刻就在九江,若是讓他把這股流賊收編了,大清的麻煩就大了。」

  洪承疇抬起頭。

  「攝政王明鑑。臣以為,對大順殘部,當立刻停止軍事追剿。」

  「仔細說說看。」

  「李自成雖死,但賊將多是其同鄉舊部,心中難免惶恐。

  南朝皇帝朱由檢,當年可是被李自成逼得南逃。這兩家,有著滅國之恨。」

  洪承疇條理分明。

  「臣請攝政王遣使攜敕書,前去招撫李過、高一功等部。

  許諾他們伯爵之位,官職世襲罔替,更許他們留駐湖廣,自籌糧餉。」

  多爾袞問:「你覺得他們會降?」

  「降與不降,皆在我大清轂中。」洪承疇胸有成竹。

  「若是降了,大清兵不血刃拿下幾十萬大軍;

  若是不降,只要這招撫的敕書和條件傳揚出去,朱由檢豈能不生疑?

  南明那些以正統自居的文臣武將,豈能容忍皇帝重用流賊?

  即便他們被迫聯手,也必定是貌合神離,互相防備。

  這便是從內部分化的離間之計。」

  多爾袞撫掌。「准了,不僅是對流賊,對南明那邊,你還有什麼想法,一併說說看。」

  「臣遵旨。」洪承疇再叩首。

  「臣擬定幾策,暗拆南明根基。」

  「其一,密遣幹員,帶著重金與空白官憑,潛入長江下游聯絡江北諸鎮將校。

  許諾他們只要歸降,原部兵馬留任,朝廷核發糧餉,加授實職武爵,保其駐防舊地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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