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太后,別回頭,我要當皇父攝政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布木布泰將沾了血污的帕子丟進水盆。

  清水漾開微弱的腥紅,她轉過身。

  「攝政王當年顧全大局,保全了大清的基石,哀家與皇上都承你的情。」

  布木布泰的聲音依舊平穩,透著歷經宮闈風浪後的沉凝。

  「但這大清的天下,不是靠翻舊帳就能坐穩的。」

  多爾袞冷笑出聲。

  他心裡其實清楚,自己手握兩白旗大權獨攬。

  但真要踏出那最後一步強行篡位稱帝,合法性根本不足。

  代善的兩紅旗、濟爾哈朗的鑲藍旗,豪格的正藍旗。

  最重要的是兩黃旗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一旦強行稱帝,大清立刻就會四分五裂,陷入內戰。

  以「攝政王」之名掌控朝政,挾天子以令諸侯,是成本最低、最穩妥的路。

  但這不僅需要軍權,更需要皇權的背書。

  福臨那個稚童的合法性,完全系在太后布木布泰和她身後的兩黃旗身上。

  沒有太后的默許與配合,他多爾袞頒布的每一道政令,在那些宗室老狐狸眼裡,都名不正言不順。

  「太后既然知道不該翻舊帳,那就該看清眼下的局勢。」

  多爾袞單手負在身後,往前逼近了一步。

  「今日在武英殿,濟爾哈朗那老狐狸步步緊逼。

  九江一場大敗,濟寧一場大敗,宗室里那些早就看我不順眼的人,已經明火執仗地要奪權了!」

  他伸出剛包紮好的右手,指骨根根凸起指向南邊。

  「外頭,南朝的皇帝朱由檢親臨九江,水師鎖江,大軍虎視眈眈!

  這裡,滿洲親貴為了爭權奪利,暗流涌動!」

  「太后,你以為你和皇上坐在這深宮裡,靠著兩黃旗那點宿衛,就能高枕無憂了?」

  布木布泰垂下眼帘。

  多爾袞的話字字誅心,卻也切中要害。

  福臨年幼,孤兒寡母在這吃人的朝堂上毫無根基。

  當年若是豪格繼位,她這個先帝的尋常妃嬪,母子二人必然被邊緣化,甚至遭到清算。

  若是多爾袞強行篡位,福臨更是連命都保不住的政治犧牲品。

  全網首發更新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她唯一的生路就是綁定多爾袞。

  借多爾袞的兩白旗精銳去壓制宗室,保住兒子的龍椅。

  而多爾袞也需要她來安撫兩黃旗,維持朝局的平衡。

  這是一層極為脆弱的權力結構。

  多爾袞領兵入關,她掌控著幼帝的最終解釋權。

  但這層名義上的「叔嫂」關係,在殘酷的政治傾軋面前太單薄了。

  「攝政王想要如何?」

  布木布泰抬起頭。

  「哀家已經讓內院擬旨,昭告天下,攝政王為國操勞,賞罰決斷皆由攝政王一言而定。這還不夠嗎?」

  「不夠!」

  多爾袞斷然出聲。

  「一紙詔書,堵不住濟爾哈朗他們的嘴,更壓不住天下人的猜忌!

  本王要的,是讓所有人明白,兩白旗和兩黃旗是一家人,誰也別想在中間挑撥離間!」

  布木布泰心頭一跳。

  她猜到了多爾袞要說什麼,脊背繃得筆直。

  「太后。」

  多爾袞緊緊盯著她。

  「臣要太后下嫁。」

  慈寧宮偏殿內寂靜,只剩下布木布泰壓抑的呼吸和多爾袞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布木布泰手中的帕子攥成了一團。

  她出身科爾沁蒙古,對草原上傳統的收繼婚俗並不排斥。

  但這可是大清的皇城!

  「你瘋了。」

  布木布泰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少有的震怒。

  「天聰五年,先帝就曾正式頒布禁令,嚴禁族內收繼兄嫂弟婦。

  崇德元年,先帝稱帝建國,再次申明此律,直言此舉有違人倫!

  你如今要哀家下嫁於你,是要把大清的皇家顏面扔在地上踩,還是要讓天下漢人戳斷你我的脊梁骨!」

  儒家的倫理綱常,是皇太極生前為了統治漢地、彰顯正統而強行披在滿洲人身上的一層皮。

  大清入主中原正急於拉攏江南士紳。若此時爆出太后下嫁小叔子的醜聞,無異於在天下人面前自毀聲威。

  「規矩?顏面?」

  多爾袞嗤笑。

  「先帝定下的規矩?先帝自己當年不也娶了林丹汗的兩位遺孀?

  規矩是定給底下人看的,不是用來縛住大清手腳的!」

  (歷史裡,多爾袞構陷豪格致死後,也公開納了豪格的嫡福晉博爾濟吉特氏)

  他猛地一揮手,帶起一股勁風。

  「咱們是滿洲人!滿洲人從老祖宗那會兒起,為了部族存續、為了同盟穩固,收繼婚算得了什麼?

  如今大清入主中原,開疆拓土,最要緊的是倫常綱紀?」

  說完緩了緩,補充了一句。

  「先帝頒那律令,是給漢官、給天下人看的,為的是安漢人的心。

  咱們是八旗宗室,守的是太祖、太宗的祖宗家法,不是酸儒的綱常。」

  多爾袞向前逼近。

  高大的身軀將布木布泰籠罩在陰影里。

  「太后,你是個聰明人。

  科爾沁的女人,不會為了虛名連命都不要。

  本王若成了皇父攝政王,兩白旗與兩黃旗、加上科爾沁蒙古,便徹底融為一體!」

  「到那時,其它幾旗拿什麼跟本王斗?豪格就算有千般不甘,也得給本王盤著!」

  布木布泰指甲陷入掌心。

  她的大腦在飛速盤算。

  多爾袞的話粗鄙狂妄,卻揭示了最血淋淋的政治現實。

  滿蒙聯姻、八旗結盟,本質上全都是權力交易。對於大清的最高權力層而言,政治需求永遠優先於成文法令。

  如果這樁婚姻能徹底打消多爾袞篡位的念頭,能借他的刀殺盡朝堂上的政敵,保住福臨的皇位,那區區名節,對她這個蒙古女人來說,確實不算什麼?

  但她不能輕易答應。

  政治談判,太早亮出底牌,就會淪為附庸。

  「皇父攝政王?」

  布木布泰迎向他。

  「攝政王好大的胃口。你就不怕這個稱呼,逼得八旗內部先亂起來?」

  「只要太后點頭,誰敢亂,本王的刀就先砍了誰!」

  多爾袞聲音透著殺伐氣。

  見布木布泰僵立不語,多爾袞眼中的寒意稍退。

  他知道,對付這個女人不能只用強。

  多爾袞壓下胸膛的起伏,語氣破天荒地緩和下來,帶上了幾分剖白心跡的意味。

  「太后。」

  多爾袞吐字沉重。

  「臣至今無嗣子。」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

  多爾袞府中姬妾成群,卻至今未能誕下能夠承繼家業的男丁,僅有一女,這是滿朝皆知的隱痛。

  「臣即便爭來這天下,百年之後,又能傳給誰?」

  多爾袞苦笑一聲,眉宇間難掩寥落。

  「只要太后下嫁,皇上便是臣的嫡子。

  這大清的皇位,終究還是在皇上這裡,誰也奪不走。」

  布木布泰的目光劇烈閃動。

  沒有子嗣,這是多爾袞最大的軟肋,也是福臨最堅固的護身符。

  如果多爾袞真的絕後,那他爭奪帝位的終極動力就會大打折扣。

  「如今大清危機就在眼前。」

  多爾袞的聲音逐漸懇切。

  「南朝皇帝御駕親征,九江大潰,中原防線處處漏風。此時內亂,大清絕無可能順利南征,甚至連這剛占下的半壁江山都得吐出去!」

  他盯著布木布泰。

  「只有內部成婚,讓宗室明白,兩黃旗加兩白旗同一條心,其餘四旗才能臣服!

  為了皇上,為了大清的天下,這是能迅速破局的好棋!」

  香爐里,余煙裊裊散去。

  布木布泰緊閉著雙唇。

  她知道多爾袞說的是實話。

  也知道這是目前能夠保全母子二人、壓制宗室反對派的最佳路徑。

  但要她親口答應跨出這一步,終究還需要一點時間去壓下心頭的芥蒂。

  就在她猶豫搖擺之際,多爾袞突然上前一步。

  徹底打破了君臣之間的禮儀距離。

  他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一把攥住了布木布泰冰涼的手。

  布木布泰本能地想要抽回,卻被他牢牢握在掌心。

  男人掌心的溫度燙得嚇人,帶著粗糲的老繭和不容抗拒的力量。

  「攝政王放肆!」

  「玉兒……」

  一聲極其壓抑、甚至帶著幾分沙啞的呼喚,從多爾袞的喉間滾出。

  布木布泰止住了掙扎的動作。

  這個稱呼,已經有太多太多年沒有人叫過了。

  自從她嫁給皇太極,成了莊妃,成了如今的聖母皇太后,所有人都只當她是大清的國母。

  當年在科爾沁草原上的那個名字,早就被埋在了深宮的紅牆綠瓦之下。

  多爾袞的手在微微顫抖,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算計與狠厲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至極的情愫。

  有不甘,有怨懟,也有深埋了半生的執念。

  「玉兒。」

  多爾袞湊近了她。

  「當年在盛京崇政殿,刀都拔出來了,箭都上弦了……若不是為了你,若不是念著你,我豈會將皇位拱手讓給一個六歲的孩子!」

  布木布泰心臟抽緊,眼眶泛酸。

  當年皇太極駕崩,權力真空下的盛京城步步殺機。

  多爾袞手握重兵,若真要血拼到底,勝負猶未可知。

  但他最終選擇了妥協,將福臨推上了帝位。


  這江山,這皇權,早就在他們兩人之間糾纏成了一張剪不斷理還亂的網。

  多爾袞緊緊握著她的手,將額頭抵近,聲音沙啞得被砂石磨過。

  「天下人罵我也好,罵我跋扈也罷,我多爾袞都不在乎。這輩子,大清的江山我要,你……我也要。

  這是你欠我的!」

  初夏的風卷過慈寧宮的琉璃瓦,發出嗚咽的低鳴。

  布木布泰看著近在咫尺的多爾袞,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滾燙與決絕。

  她知道,這不僅是一場政治交易,更是這個男人壓抑了半生的執念破開。

  如果她拒絕,多爾袞的理智一旦崩盤,整個大清就會立刻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良久。

  布木布泰緩緩反手,握住了多爾袞顫抖的手指。

  「攝政王。」

  她的聲音恢復了屬於大清太后的肅殺與威嚴,交握的手卻沒有鬆開。

  「下嫁之事,不可操之過急。

  不能留下口實,更不能讓宗室老臣抓到把柄。」

  「只能辦宗室內部的儀式,絕不昭告天下。

  如今正是收服漢人文心的關口,不能因禮制之事,壞了南征的大局。」

  多爾袞猛地抬起頭。

  「讓內三院會同禮部,翻查國朝舊制與前代典故,找個冠冕堂皇的說法 。

  對外只稱『遵尚父、仲父之古制,以崇攝政之功』,別提婚娶二字。」

  布木布泰冷靜地排布著每一步。

  「尊號之事,我會去敲打索尼、鰲拜,領著兩黃旗大臣不持異議。

  再由兩白旗宗室牽頭,會同滿漢大臣聯名上疏,請皇上尊你為皇父攝政王。」

  她頓了頓,語氣里添了幾分凜冽。

  「至於濟爾哈朗,就借著厘定攝政王儀制的由頭,命他總理盛京陵寢與關外旗務,把輔政的實權慢慢騰出來,留他親王爵位、宗室尊榮便是。

  誰敢在此時借題發揮、攪亂朝局,便是藐視皇上旨意、離間宗室骨肉 ,兩黃旗守定宮禁護著聖駕,你兩白旗鎮住京畿內外,一同彈壓,絕不容情。」

  聽著女人步步為營的排布,多爾袞大笑出聲。

  這才是他看中的女人。

  夠穩,夠清醒,夠懂權衡。

  「好!就依太后所言!」

  多爾袞一把將面前的女人拉到身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