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開莊押注
家宴散後，夜已深沉。
李牧踏進房門，反手將門門栓落下，隨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晚宴上那一幕幕，猶在眼前。但他沒有多想，盤膝坐上床榻，雙目微閉。
今夜，他要嘗試擊穿聚靈境第九層那道門。
丹田之內，第八層的靈力早已蓄滿，如漲到極處的潮水，層層堆疊，只等一道閘口轟然開啟。
李牧神識微動，引動這股洪流，循經脈疾走一圈，隨即狠狠撞向關元穴！
「轟......！」
一聲悶響自體內深處炸開，震得他臟腑嗡鳴。
可關元穴那道屏障紋絲不動，反震之力卻順著經脈倒卷而回，撞得他氣血翻湧，喉間一陣發甜。
李牧眉頭微蹙，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氣血壓下，再次調轉靈力。
一次......
兩次......
三次......
每一次都如浪頭拍上礁石，浪花碎成漫天飛沫，礁石卻始終巍然不動。
丹田裡的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竭下去，經脈開始隱隱發燙，像有人拿細針在血管里一下下地扎。
不知過了多久，李牧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滾落，打濕了衣領。
他緩緩收功，睜開雙眼，眼底卻不見半分氣餒，只有一片沉靜。
「還是契機未到。」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硬沖，終究差了一口氣。若想儘快突破，怕是需要外力相助。」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的月色，月色清冷，照著庭中老樹。
明日族比，正是最好的磨刀石。生死交鋒之間，氣血激盪到極處，又何嘗不是破關的契機？
「早些歇了，給明日的族比養足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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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吹熄了最後一縷念頭，和衣躺下。窗外蟲鳴漸歇，月光一寸寸爬上他的眉梢。
天光破曉時，第一縷陽光穿過窗欞，恰好落在他臉上，像一隻手，輕輕撫過那張年輕而堅毅的面龐。
李牧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
他望著屋頂，久久沒有起身。晨光里浮塵緩緩遊動，他的目光卻穿過那層浮塵，落在很遠的過去。
三年前的族比上，滿場鬨笑，無數道目光釘在他背上，比刀還利。
他低著頭，攥著拳，連抬頭看一眼父親的勇氣都沒有，而父親站在人群里，一言不發，眼底的光一寸寸暗下去。
他閉了閉眼。
「在得到那枚珠子之前，我是多麼怕這一天的到來……」
可今日，他等了整整三年。
「但我從未如此期待過今天的到來。」
他翻身坐起，眼底精光一閃，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鋒銳畢露。
洗漱更衣，動作乾脆利落，最後拿起靠在床邊的精鋼劍，指尖在劍鞘上輕輕一叩，大步跨出房門，朝廣場方向走去。
李家比武廣場占地極廣，足以容納數千人，此刻早已座無虛席。
人聲鼎沸如潮，看台四周，旁系家丁與慕名而來的散修擠得密密麻麻，一個個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恨不能把整個人都探進場中。
廣場正上方，是全場最佳的觀戰台。星衡鎮四大家族中另外三家的族長與族人皆已安坐，衣飾鮮明，氣氛莊重。
李玄清端坐主位，身旁是星衡鎮鎮長方可真，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周身靈力充盈而狂暴，氣息如烘爐般灼人。
他遠遠看見李牧，眼底那點沉肅瞬間化開，閃過一絲欣慰，當即傳音過去：「牧兒，過來拜見各位叔叔伯伯。」
李牧腳步一頓，隨即加快步伐，穿過人流，大步登上觀戰台，來到李玄清身旁，躬身一禮：「父親。」
「好，起來吧。」李玄清拍了拍他的肩，掌心溫熱，轉向眾人道，「這是犬子李牧。」
話音一落，三大家族族長與鎮長方可真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上下一打量，當即你一言我一語誇讚起來。
「李族長好福氣，令郎一表人才！」
「小小年紀氣息沉穩，後生可畏啊！」
「可不是，看這氣度，頗有李族長當年的風範。」
李牧面上含笑，一一拱手回禮，姿態挑不出半分毛病。只是眼底那點笑意始終浮在表面，沉不到底。
這些誇讚，換在三年前，半個字都不會落在他頭上。
他比誰都清楚，這世上最不值錢的，就是實力未到時旁人的虛情假意。
就在眾人談笑正歡之際，一道魁梧的身影帶著兩個少年，大步來到觀戰台前。
人還未至，一股無形威壓已先一步壓了過來，像一盆涼水澆在談笑聲上，頓時大家的聲音憑空低了幾分。
來人正是李牧的大伯，李玄道。身後跟著李志恆、李志宇兩個少年。
李玄道修為已至結丹境中期，周身靈氣雄厚如淵，距後期不過一步之遙。行走之間，那身氣息如暗流涌動，壓得周遭幾個境界低微的族人悄悄退後半步。
李玄道與李玄清不和，族中無人不知。
當年按長幼次序，族長之位本該落在李玄道頭上，老太爺與一眾長老卻力排眾議，扶了老二李玄清上位。自此兄弟離心，李玄道更是常在公開場合讓李玄清下不來台。
此刻，台上四大家族族長與鎮長方可真見到李玄道，竟齊齊起身相迎，臉上堆滿笑意。
結丹境中期的修為，加上八品宗門焚天谷內門長老的身份，這樣的巴結機會，他們求都求不來。
李玄道與眾人寒暄幾句，神識卻早已落在李牧身上。
「喲，小子回來了？」他眼皮都沒抬，只用餘光斜斜掃了李牧一眼，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是的，大伯。回來有些日子了。」李牧拱手，簡單回了一禮。
從小大伯便不待見他，那兩個堂兄更是自幼以欺負他為樂。這一禮，不過是禮數而已。
禮數周全，心裡卻沒有半分親近。
李玄道沒有多看他，目光一轉，落在沈慕卿身上，眼神高傲，仿佛在示意她讓開座位：「弟妹也回來了？」
「是的，大哥，您請坐。」沈慕卿神色如常，起身讓出位置，動作從容，沒有半分不豫。
李玄清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臉上還掛著笑，雙手卻不自覺地攥緊椅子扶手，指節根根發白，木質的扶手在他掌下發出「吱吱」的聲響。
「大哥，還是很威風嘛。」他淡淡開口。
四大家族族長與方可真臉色齊齊一怔，旋即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本就是競爭關係，李家內鬥，他們樂見其成。有人悄悄端起茶盞，遮住了翹起的嘴角。
「嗯吶，在焚天谷待久了，說話是有點直。」李玄道說著，竟將結丹境中期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霎時間，觀戰台上旗幟獵獵作響，帘布驟然飄起，桌上的茶盞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
在場結丹境以下之人，只覺一座山嶽當頭壓下。
有人的膝蓋先軟了，有人臉色刷地變白，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幾欲跪俯下去！
李牧同樣感受到了那股恐怖壓力。那壓力像一隻無形的手，按在他雙肩之上，又沉又重。
他心頭一凜，當即運轉九陽煉體訣，滾燙的靈力在經脈中轟然流轉，如熔漿灌入河道。
壓力頓時消去一半，但他的雙膝，還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彎曲，腳下的青磚「咔」地裂開一道細紋。
李玄道目光一凝。
他重新審視起眼前這個侄子，臉上第一次露出驚訝之色，甚至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動容：「九陽煉體訣？！小子，你居然練成了九陽煉體訣？」
他認得這門功法，焚天谷中便有收錄，乃是一門極其霸道的煉體功法，修煉到第九層圓滿，完全不輸人階極品功法。
而九陽煉體訣的修煉難度，他年輕時曾親身體驗過，每一次淬體都如烈火鍛骨、萬蟻噬心，深知其中苦楚。
正因如此，他才驚訝：李牧這個年紀，竟然真的練成了？
「你……」李玄道眉頭微皺，還想再說。
可下一瞬，壓在李牧身上的威壓驟然消散！
「夠了！」李玄清霍然起身，怒目而視，聲如金石，「大哥要耍威風的話，盡可回你的焚天谷去！」
李玄道收回氣息，望著李玄清，眼底卻沒有半分懼意，反而多了幾分玩味：「開個玩笑，檢驗一下小輩而已。作為族長，你的肚量怎麼這么小呢？」
李玄清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轉而對台下朗聲宣布：「家族族比大會即將開始！小輩們，先下去抽籤，決定各自分組！」
台上，李牧、李志恆、李志宇、李濟海、李濟深、李婉姝等一眾嫡系子弟魚貫走下觀戰台，前往抽籤之處。
家族管家清了清嗓子，高聲宣布比賽規則：「本次族比，共三十六名子弟報名參加，六人一組，共分六組！比賽為期兩天——第一天決出每組頭名晉級，第二天由六組頭名進行淘汰賽，直至決出最終名次！」
話音剛落，抽籤結果也已揭曉，管家朗聲念道：
「一組：李蘇航、李崇江、李硯秋、李婉姝、李星瀾、李若初！」
「二組：李辰洲、李牧、李渡川、李濟山、李逸塵、李詩瑤！」
「三組：李樹淳、李錦程、李志宇、李城駿、李書瀾、李夢恬！」
「四組：李沐川、李語宸、李枕星、李翰鵬、李志恆、李聽瀾！」
「五組：李濟海、李寒汀、李赴野、李政培、李雲帆、李軒哲！」
「六組：李靈汐、李敘白、李濟深、李尋轍、李柏恩、李望舒！」
名單一出，廣場內頓時一片譁然。人流嘩啦啦湧向廣場角落。那裡竟有人公然開莊設賭，賭誰能奪第一，賭誰贏誰輸。
銅錢、銀錠、金票在莊台上堆成小山，好不熱鬧。這早已成為族比之外的另一大看點，長輩們對此也從不阻止。
莊台上賠率牌一字排開，墨字寫得龍飛鳳舞。
熱門子弟「輸」的賠率，反而高得驚人。李婉姝、李志宇高居榜首，其後是李濟海、李志恆等一眾種子子弟。
畢竟在所有人看來，他們幾乎沒有輸的可能。
而反觀李牧，押他「贏」的賠率，赫然高達一比二十五，冠絕全場。而押他「輸」的賠率，卻低得可憐，是所有子弟中最低的。
在眾人眼中，他依舊是那個三年前墊底的廢物。贏？怎麼可能。
李牧對此早已見怪不怪。他甚至沒往那些人堆里多看一眼，只掃了眼自己的二組。
除他之外，儘是些陌生名字，倒是個不錯的開局。
隨即他排開人群，徑直走到莊台前。
人群見是他，自動讓開一條路，無數道目光跟著他移動，帶著好奇、嘲諷與看好戲的意味。
李牧將一袋沉甸甸的金幣「啪」地拍在台上，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大半嘈雜：「兩千金，押我，小組第一。」
莊家一愣，連忙拆開錢袋清點。手指撥弄金幣，嘩啦啦響了一陣，不多不少，整整兩千金。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李牧：「李……李少爺，您確定？押您自己，拿第一？」
「確定。」李牧神色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人群愣了一瞬，隨即炸開。
「瘋了！這廢物怕不是得了失心瘋！」
「兩千金啊！就這麼白送給莊家？」
「我看他是想出名想瘋了，連錢都不要了！」
鬨笑聲、嘲諷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有人拍著大腿笑得直不起腰，有人搖著頭直嘆可惜。
可李牧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接過莊家遞來的下注憑據，細細折好，收入懷中。
「等下有你們哭的時候。」
他丟下這句話，在滿場鬨笑與嘲諷聲中轉身，穿過人群，背影從容而堅定，沒有半分遲疑。
李牧踏進房門，反手將門門栓落下，隨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晚宴上那一幕幕，猶在眼前。但他沒有多想，盤膝坐上床榻，雙目微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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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神識微動，引動這股洪流，循經脈疾走一圈，隨即狠狠撞向關元穴！
「轟......！」
一聲悶響自體內深處炸開，震得他臟腑嗡鳴。
可關元穴那道屏障紋絲不動，反震之力卻順著經脈倒卷而回，撞得他氣血翻湧，喉間一陣發甜。
李牧眉頭微蹙，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氣血壓下，再次調轉靈力。
一次......
兩次......
三次......
每一次都如浪頭拍上礁石，浪花碎成漫天飛沫，礁石卻始終巍然不動。
丹田裡的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竭下去，經脈開始隱隱發燙，像有人拿細針在血管里一下下地扎。
不知過了多久，李牧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滾落，打濕了衣領。
他緩緩收功，睜開雙眼，眼底卻不見半分氣餒，只有一片沉靜。
「還是契機未到。」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硬沖，終究差了一口氣。若想儘快突破，怕是需要外力相助。」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的月色，月色清冷，照著庭中老樹。
明日族比，正是最好的磨刀石。生死交鋒之間，氣血激盪到極處，又何嘗不是破關的契機？
「早些歇了，給明日的族比養足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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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曉時，第一縷陽光穿過窗欞，恰好落在他臉上，像一隻手，輕輕撫過那張年輕而堅毅的面龐。
李牧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
他望著屋頂，久久沒有起身。晨光里浮塵緩緩遊動，他的目光卻穿過那層浮塵，落在很遠的過去。
三年前的族比上，滿場鬨笑，無數道目光釘在他背上，比刀還利。
他低著頭，攥著拳，連抬頭看一眼父親的勇氣都沒有，而父親站在人群里，一言不發，眼底的光一寸寸暗下去。
他閉了閉眼。
「在得到那枚珠子之前，我是多麼怕這一天的到來……」
可今日，他等了整整三年。
「但我從未如此期待過今天的到來。」
他翻身坐起，眼底精光一閃，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鋒銳畢露。
洗漱更衣，動作乾脆利落，最後拿起靠在床邊的精鋼劍，指尖在劍鞘上輕輕一叩，大步跨出房門，朝廣場方向走去。
李家比武廣場占地極廣，足以容納數千人，此刻早已座無虛席。
人聲鼎沸如潮，看台四周，旁系家丁與慕名而來的散修擠得密密麻麻，一個個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恨不能把整個人都探進場中。
廣場正上方，是全場最佳的觀戰台。星衡鎮四大家族中另外三家的族長與族人皆已安坐，衣飾鮮明，氣氛莊重。
李玄清端坐主位，身旁是星衡鎮鎮長方可真，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周身靈力充盈而狂暴，氣息如烘爐般灼人。
他遠遠看見李牧，眼底那點沉肅瞬間化開，閃過一絲欣慰，當即傳音過去：「牧兒，過來拜見各位叔叔伯伯。」
李牧腳步一頓，隨即加快步伐，穿過人流，大步登上觀戰台，來到李玄清身旁，躬身一禮：「父親。」
「好，起來吧。」李玄清拍了拍他的肩，掌心溫熱，轉向眾人道，「這是犬子李牧。」
話音一落，三大家族族長與鎮長方可真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上下一打量，當即你一言我一語誇讚起來。
「李族長好福氣，令郎一表人才！」
「小小年紀氣息沉穩，後生可畏啊！」
「可不是，看這氣度，頗有李族長當年的風範。」
李牧面上含笑，一一拱手回禮，姿態挑不出半分毛病。只是眼底那點笑意始終浮在表面，沉不到底。
這些誇讚，換在三年前，半個字都不會落在他頭上。
他比誰都清楚，這世上最不值錢的，就是實力未到時旁人的虛情假意。
就在眾人談笑正歡之際，一道魁梧的身影帶著兩個少年，大步來到觀戰台前。
人還未至，一股無形威壓已先一步壓了過來，像一盆涼水澆在談笑聲上，頓時大家的聲音憑空低了幾分。
來人正是李牧的大伯，李玄道。身後跟著李志恆、李志宇兩個少年。
李玄道修為已至結丹境中期，周身靈氣雄厚如淵，距後期不過一步之遙。行走之間，那身氣息如暗流涌動，壓得周遭幾個境界低微的族人悄悄退後半步。
李玄道與李玄清不和，族中無人不知。
當年按長幼次序，族長之位本該落在李玄道頭上，老太爺與一眾長老卻力排眾議，扶了老二李玄清上位。自此兄弟離心，李玄道更是常在公開場合讓李玄清下不來台。
此刻，台上四大家族族長與鎮長方可真見到李玄道，竟齊齊起身相迎，臉上堆滿笑意。
結丹境中期的修為，加上八品宗門焚天谷內門長老的身份，這樣的巴結機會，他們求都求不來。
李玄道與眾人寒暄幾句，神識卻早已落在李牧身上。
「喲，小子回來了？」他眼皮都沒抬，只用餘光斜斜掃了李牧一眼，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是的，大伯。回來有些日子了。」李牧拱手，簡單回了一禮。
從小大伯便不待見他，那兩個堂兄更是自幼以欺負他為樂。這一禮，不過是禮數而已。
禮數周全，心裡卻沒有半分親近。
李玄道沒有多看他，目光一轉，落在沈慕卿身上，眼神高傲，仿佛在示意她讓開座位：「弟妹也回來了？」
「是的，大哥，您請坐。」沈慕卿神色如常，起身讓出位置，動作從容，沒有半分不豫。
李玄清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臉上還掛著笑，雙手卻不自覺地攥緊椅子扶手，指節根根發白，木質的扶手在他掌下發出「吱吱」的聲響。
「大哥，還是很威風嘛。」他淡淡開口。
四大家族族長與方可真臉色齊齊一怔，旋即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本就是競爭關係，李家內鬥，他們樂見其成。有人悄悄端起茶盞，遮住了翹起的嘴角。
「嗯吶，在焚天谷待久了，說話是有點直。」李玄道說著，竟將結丹境中期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霎時間，觀戰台上旗幟獵獵作響，帘布驟然飄起，桌上的茶盞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
在場結丹境以下之人，只覺一座山嶽當頭壓下。
有人的膝蓋先軟了，有人臉色刷地變白，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幾欲跪俯下去！
李牧同樣感受到了那股恐怖壓力。那壓力像一隻無形的手，按在他雙肩之上，又沉又重。
他心頭一凜，當即運轉九陽煉體訣，滾燙的靈力在經脈中轟然流轉，如熔漿灌入河道。
壓力頓時消去一半，但他的雙膝，還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彎曲，腳下的青磚「咔」地裂開一道細紋。
李玄道目光一凝。
他重新審視起眼前這個侄子，臉上第一次露出驚訝之色，甚至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動容：「九陽煉體訣？！小子，你居然練成了九陽煉體訣？」
他認得這門功法，焚天谷中便有收錄，乃是一門極其霸道的煉體功法，修煉到第九層圓滿，完全不輸人階極品功法。
而九陽煉體訣的修煉難度，他年輕時曾親身體驗過，每一次淬體都如烈火鍛骨、萬蟻噬心，深知其中苦楚。
正因如此，他才驚訝：李牧這個年紀，竟然真的練成了？
「你……」李玄道眉頭微皺，還想再說。
可下一瞬，壓在李牧身上的威壓驟然消散！
「夠了！」李玄清霍然起身，怒目而視，聲如金石，「大哥要耍威風的話，盡可回你的焚天谷去！」
李玄道收回氣息，望著李玄清，眼底卻沒有半分懼意，反而多了幾分玩味：「開個玩笑，檢驗一下小輩而已。作為族長，你的肚量怎麼這么小呢？」
李玄清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轉而對台下朗聲宣布：「家族族比大會即將開始！小輩們，先下去抽籤，決定各自分組！」
台上，李牧、李志恆、李志宇、李濟海、李濟深、李婉姝等一眾嫡系子弟魚貫走下觀戰台，前往抽籤之處。
家族管家清了清嗓子，高聲宣布比賽規則：「本次族比，共三十六名子弟報名參加，六人一組，共分六組！比賽為期兩天——第一天決出每組頭名晉級，第二天由六組頭名進行淘汰賽，直至決出最終名次！」
話音剛落，抽籤結果也已揭曉，管家朗聲念道：
「一組：李蘇航、李崇江、李硯秋、李婉姝、李星瀾、李若初！」
「二組：李辰洲、李牧、李渡川、李濟山、李逸塵、李詩瑤！」
「三組：李樹淳、李錦程、李志宇、李城駿、李書瀾、李夢恬！」
「四組：李沐川、李語宸、李枕星、李翰鵬、李志恆、李聽瀾！」
「五組：李濟海、李寒汀、李赴野、李政培、李雲帆、李軒哲！」
「六組：李靈汐、李敘白、李濟深、李尋轍、李柏恩、李望舒！」
名單一出，廣場內頓時一片譁然。人流嘩啦啦湧向廣場角落。那裡竟有人公然開莊設賭，賭誰能奪第一，賭誰贏誰輸。
銅錢、銀錠、金票在莊台上堆成小山，好不熱鬧。這早已成為族比之外的另一大看點，長輩們對此也從不阻止。
莊台上賠率牌一字排開，墨字寫得龍飛鳳舞。
熱門子弟「輸」的賠率，反而高得驚人。李婉姝、李志宇高居榜首，其後是李濟海、李志恆等一眾種子子弟。
畢竟在所有人看來，他們幾乎沒有輸的可能。
而反觀李牧，押他「贏」的賠率，赫然高達一比二十五，冠絕全場。而押他「輸」的賠率，卻低得可憐，是所有子弟中最低的。
在眾人眼中，他依舊是那個三年前墊底的廢物。贏？怎麼可能。
李牧對此早已見怪不怪。他甚至沒往那些人堆里多看一眼，只掃了眼自己的二組。
除他之外，儘是些陌生名字，倒是個不錯的開局。
隨即他排開人群，徑直走到莊台前。
人群見是他，自動讓開一條路，無數道目光跟著他移動，帶著好奇、嘲諷與看好戲的意味。
李牧將一袋沉甸甸的金幣「啪」地拍在台上，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大半嘈雜：「兩千金，押我，小組第一。」
莊家一愣，連忙拆開錢袋清點。手指撥弄金幣，嘩啦啦響了一陣，不多不少，整整兩千金。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李牧：「李……李少爺，您確定？押您自己，拿第一？」
「確定。」李牧神色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人群愣了一瞬，隨即炸開。
「瘋了！這廢物怕不是得了失心瘋！」
「兩千金啊！就這麼白送給莊家？」
「我看他是想出名想瘋了，連錢都不要了！」
鬨笑聲、嘲諷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有人拍著大腿笑得直不起腰，有人搖著頭直嘆可惜。
可李牧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接過莊家遞來的下注憑據，細細折好，收入懷中。
「等下有你們哭的時候。」
他丟下這句話，在滿場鬨笑與嘲諷聲中轉身，穿過人群，背影從容而堅定，沒有半分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