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南州，不許他修仙
第129章 南州，不許他修仙
煉妖壺輕輕震顫一下，自張楚手中飛出，懸於他頭頂，壺口自行對準了正在彼此吞噬的群妖。
它們，已經看不出妖模樣了。
就在張楚跟老狗王交流的短短時間裡，在場的群妖就少去了大半。
少去的群妖，連一滴血都沒有被浪費掉，盡數進了還活著的妖物口中。
每吞噬一個異化的妖物，無異於將血酒窨泥在體內富集，也就相當於受到金丹洞天異力的侵蝕在不斷地加深。
這種來自更高無數層次力量的侵蝕加深，導致的就不再僅僅是意識湮滅，身體異化了，而是從靈魂到肉體層面的不斷崩解。
吞噬了同伴的異化妖物，大半都身軀上都長出了無數的肉瘤，最後碎裂開來成了一地還在不住蠕動，彼此融合的碎肉。
扛住崩解，依然保持完整模樣的異化妖物，其氣息在極短時間內十倍百倍地增長，周身上下的污穢靈光甚至扭曲周圍空氣，看上去像是加持了某種光暈。
「嗖嗖嗖~~」
煉妖壺再是一震，壺口處吞吐出一道道無形氣息，像是鎖鏈一樣，連上每一頭異化妖物，以及每一塊碎肉，每一滴污血。
錨定之後，就是吸攝。
每一滴污血，每一塊碎肉，皆浮空而起，投向煉妖壺。
扛住了崩解的幾頭異化妖物，一樣掙脫不得吸攝，發出驚天動地的嘶吼聲，龐大猙獰遍布肉瘤的身軀浮空而起。
「少主！」
老狗王見狀痛心疾首，大喊道：「莫髒污了我們張氏寶物。
還是讓老奴來吞了它們吧，反正老奴也活不了幾天了。」
張楚、細腰，齊齊回頭，震驚地看向老狗王。
這————這是什麼樣的主人翁精神？
那句「門下走狗」它是認真的。
隨即，張楚就回過頭，看著煉妖壺吸攝群妖。
畢竟是重煉後第一次正經施展，還是一次性針對這麼多妖物，並且經過老狗王的一番操作，最強的幾頭妖物雖然瀕臨崩潰，卻在崩潰前，擁有著不下練氣後期的強悍氣息，數丈高下的巨大體型，正適合拿來練手。
只見，但凡還有一點活性的血肉，在被煉妖壺錨定的一瞬間就消失在了壺口，剩下的異化妖魔，也只是遲滯了一瞬，就不可抗拒地向著壺口飛去。
其中，最龐大，異化後氣息最強大的妖物，竟然還是一頭「熟」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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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
張楚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兩眼。
那頭狐妖異化得無比詭異，只是多看了兩眼，便情不自禁地讓他覺得渾身毛孔都在發
癢，像是有毛髮在生長出來似的。
它四肢著地，只是趴臥著，就有兩三丈高，原本應該長著毛髮的地方，全部長出了一根根狐尾，每一個狐尾又像是有著自己的想法，在做著不同的動作，整個妖顯得愈發的詭異。
「狐族血脈最高者青丘九尾狐，也就九條尾巴，你這尾巴都數不清了————」
張楚看在眼中，只覺得牙疼。
好在，隨即他就看不到了。
龐大的萬尾狐妖越是靠近煉妖壺的壺口，就縮得越小，最後毫無障礙，不得掙扎地投入壺中。
「回來吧。」
張楚伸手一招，煉妖壺落於掌中，再蓋上蓋子，輕輕一搖。
「嘩啦啦~」
壺中憑空多出了輕微水聲，像是在壺內底部鋪了薄薄的一層。
「這麼快的嗎？」
張楚眉頭一挑，詫異起來。
蓋上蓋子一搖的瞬間，他是感受到了一股陰陽冰火之力，在壺中一閃而逝。
只是一下，群妖就盡數化為了水。
他再次拔出蓋子，心神投入煉妖壺中。
壺中，空間被分割成一塊塊，之前容納那麼多妖物的，也只是其中一小塊空間。
在那塊空間的最下方，一層薄薄的膿水留存。
「頃刻之間，化為膿水！這效果有點恐怖啊。
這些小妖固然弱小，但異化它們的血酒窨泥本質卻不弱，一樣被煉化，嘖嘖。」
張楚這才清楚認知到，昔年那個什麼黃泉宗天屍脈的，會以煉神壺來鎮壓、煉化西王毋的神體。
這件寶物的品級，更在他之前想像之上。
品級高，針對妖，內里空間切割無數，裝點酒水之類的也沒問題，不怕彼此污染，實用性拉滿。
「很好。」
張楚露出滿意地笑容，重新將煉妖壺掛在腰間，用手在上面拍了拍。
「你們————」
他扭過頭，才發現細腰與老狗王之間的氣氛，貌似有點不太對勁。
細腰剛才就開始盯著老狗王看，一直看，愣是沒能從老狗王臉上看出半點虛偽，有的只是對自家寶物用來收這些穢物的痛惜，於是大驚，於是警惕。
「好一條舔狗，全無表演痕跡。」
細腰這話，入得張楚耳中是這樣，落到外人如老狗王耳中，那就是「汪汪汪」。
老狗王瞬間勃然大怒，指著細腰鼻子呵斥：「怎能狗言狗語，太丟狗了。
既有幸入張氏門牆，便是張氏門下走狗，你要對自己有要求，怎能連人話都不會說呢？！」
老狗王一頓痛心疾首呵斥，細腰縮了縮脖子，認命了。
沒想到家養狗竟然這麼卷————
它心中戚戚，想著若不是面前這條老前輩活不了多久，它的位置早晚被占，重新趕出去當野狗。
張楚伸手一拂，一切障眼法消散，他盤膝坐在一處乾淨的青石上，看向對面老狗王，淡淡地道：「省些力氣吧，也好能多喘幾口氣，多說幾句話，我有些話要問你。」
「老奴遵命。」
老狗王躬身一拜，再起身時，肌肉虬結的雄壯身軀，如同漏風的氣球一般，不住地乾癟下去。
片刻後，它重新變成佝僂老者模樣，半靠在一截樹樁上，手上多出一根碧玉竹棒，雙手拄著不歪倒，顫顫巍巍地道：「少主面前，哪有老奴坐處，真是無禮，忒也無禮，只是老奴這身子實在是不頂事，哎。」
張楚看了看他此刻的模樣，反倒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之前老狗王那副本相，看似威風八面，實則外強中乾，不然也不會吃個兔頭吃倒了屏風，再保持那個樣子，說不準哪口氣上不來就無了。
現在這樣，乍看氣若遊絲，卻怎麼也能撐到問話結束。
張楚先是擺手示意無妨，再問道：「老狗王————」
老狗王插口道：「少主叫老奴老狗就好，聽著親切。」
張楚從它眼裡面，分明看出迫切。
「好吧，老狗。」
張楚喚出口後，不期然地就想起了玉祖身旁的老龜，不由得一嘆。
「你自稱張氏門下走狗，拜的哪位張氏子？」
老狗王老臉一紅，小聲道：「沒，沒拜，老奴我自己認的。」
張楚：
細腰往地上一趴，眼中都沒有了光。
張楚差點都被老狗王給整不會了，磕絆了一下，才繼續道：「我大致能猜到你的來歷，按說，你應該是未曾見過十里長坡上那一幕的才是，你又是怎麼知道，還自認張氏門下？」
老狗王聞言激動得渾身顫抖，顫聲道：「張氏族譜上，竟然也記了老奴一筆嗎？」
張楚：
第幾次了，面對老狗王的反應，他總有種接不上話之感。
另外，老狗王這話怎麼這麼熟悉，貌似在什麼時候聽到過類似的。
好在老狗王自知時間有限，激動歸激動，沒有忘了回復張楚的話。
張楚其實已經猜到了，它張狗剩，就是當年真空老母的應身放出來，暗示張玉有後的那條母狗————揣在肚子裡的崽。
不好說它是先天有異，還是那日十里長坡，漫天真君無意間泄露的力量浸染導致，張狗剩在狗媽肚子裡的時候，就早開靈智，甚至能察知外面事情。
換言之，張狗剩其實是當年十里長坡血戰的見證者，以母胎這種特殊的角度。
到這裡，還在張楚的意料之內，隨後的講述，卻大大超出了想像。
昔日，玉山坊外風雪夜，送完張玉之子歸宗後，狗媽帶著它的小崽子們，循著本能回返了十里長坡生活。
沒幾日，狗媽也好，小狗也罷，全有了妖化的特徵。
即便十里長坡上血戰痕跡，早早就被靈宗打掃過了，可殘留的力量，依然深深地影響了在其上生活的生靈。
化了妖，有了妖性，便要食人。
當日的狗媽與小狗們，跟今日被老狗王除去的小妖沒什麼區別。
唯獨，張狗剩除外。
在狗媽帶著小狗第一次要食人的時候，張狗剩突然暴起，生生咬死了狗媽和一窩子兄弟姐妹————
「少主可是覺得老奴殘忍？」
老狗王語氣平和，神情淡淡，似乎咬死狗媽和一窩兄弟，對它來說就像是在說早上吃了什麼一樣平淡。
「它雖然把我生下來，我卻從來不覺得它是我母。」
它渾濁的老眼中流露出無限憧憬：「我母親，應該是那個賣豆腐的婦人，雖然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她是誰。
我父親，當是那個坐在樹下的老者。
可恨老天無眼，讓我托狗腹而生————
所以，我給自己取名張狗剩，我應當姓張，又怕污了張姓，便又取了個賤名。」
張楚無言以對。
這個可以算是「年少時不可見過太驚艷人物」的胎教版本。
張狗剩從心裡就恨自己的狗出身，只想當那對「夫妻」的孩子，哪怕是門下走狗。
事實上，它也是這麼做的。
張狗剩確實在十里長坡成妖，又出走去了南州城，在南州城，成為了丐幫之主，丐首。
數百年來，收養無數孤兒，只要聽聞有孤兒姓張，便將之養在身邊。
「老奴想著，這麼多張姓孤兒，說不定就會被老奴碰上真正的張氏血脈，將他們好生養大，教其修行，日後未必不能成為張氏一個旁支，到時————到時————」
老狗王說著面露羞愧，艱難地向張楚行禮：「卻是老奴僭越了。」
張楚聽出來了。
老狗王這是想著養出一個張氏旁支，回頭以這個旁支的建立者身份，在張氏族譜里，混上一個位置。
等再過個數百年，誰知道這個旁支之主張狗剩，會不是張家人，而是一條狗呢？
張楚又一次無言以對。
這一回，甚至多少帶出了幾分驚嘆來。
張狗剩的計劃，其實是有成功可能性的。
當時剛經過十里長坡之變，張氏人才凋零，人心浮動，真有可能血脈流落在外，只要不是太倒霉，持之以恆地做下去，張狗剩是有可能成功的。
即便是張楚現在，也不能說它做得不對。
不管是抱著什麼目的，以百年為單位堅持收養張姓遺孤，堪稱有功。
張楚情不自禁地問道：「那你，成功了嗎？」
從血酒窨泥上不難知道，這條老狗是真有可能從感應出張氏血脈的。
老狗王似哭似笑，道：「成了，也失敗了。」
隨後，從它的話裡面，張楚知道，老狗王收養的張姓遺孤中，確實出現了身上帶著張氏血脈者。
或者稀薄，或者旁支，但確確實實是張氏後裔。
問題是————
這個張氏後裔，他無法修行，不管老狗王砸了多少資糧，尋了什麼功法，用了什麼招數，一概無用，甚至最後傷到了根本，連子嗣後代都無法留下。
聽到這裡，張楚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這世上，不適合修行的人很多，但砸下無數資源，卻連最基本的煉精化氣都做不到，那就基本沒有了。
這裡面，有問題！！
老狗王的講述還在繼續，它始終找不到原因，也只得放棄，甚至一度以為是它不配撫養張氏子，才導致此結果o
直到前些日子，老狗王養大的張氏後裔壽盡而亡，臨死前，似乎看到了什麼，他一手捉著老狗王的手，一手指天，說出了一句話，解開了老狗王的困惑。
張楚問道：「他說了什麼？」
老狗王面露恐懼，顫聲道：「他說，「南州————南州————
不許他修仙！」
張楚先是困惑，繼而凝重，最後駭然。
這個他，是那個張氏後裔，又不只是他。
南州，竟然存在某種類似「天意」的東西，並且還能針對張氏血脈，不允許其修煉？
煉妖壺輕輕震顫一下，自張楚手中飛出，懸於他頭頂，壺口自行對準了正在彼此吞噬的群妖。
它們，已經看不出妖模樣了。
就在張楚跟老狗王交流的短短時間裡，在場的群妖就少去了大半。
少去的群妖，連一滴血都沒有被浪費掉，盡數進了還活著的妖物口中。
每吞噬一個異化的妖物，無異於將血酒窨泥在體內富集，也就相當於受到金丹洞天異力的侵蝕在不斷地加深。
這種來自更高無數層次力量的侵蝕加深，導致的就不再僅僅是意識湮滅，身體異化了，而是從靈魂到肉體層面的不斷崩解。
吞噬了同伴的異化妖物，大半都身軀上都長出了無數的肉瘤，最後碎裂開來成了一地還在不住蠕動，彼此融合的碎肉。
扛住崩解，依然保持完整模樣的異化妖物，其氣息在極短時間內十倍百倍地增長，周身上下的污穢靈光甚至扭曲周圍空氣，看上去像是加持了某種光暈。
「嗖嗖嗖~~」
煉妖壺再是一震，壺口處吞吐出一道道無形氣息，像是鎖鏈一樣，連上每一頭異化妖物，以及每一塊碎肉，每一滴污血。
錨定之後，就是吸攝。
每一滴污血，每一塊碎肉，皆浮空而起，投向煉妖壺。
扛住了崩解的幾頭異化妖物，一樣掙脫不得吸攝，發出驚天動地的嘶吼聲，龐大猙獰遍布肉瘤的身軀浮空而起。
「少主！」
老狗王見狀痛心疾首，大喊道：「莫髒污了我們張氏寶物。
還是讓老奴來吞了它們吧，反正老奴也活不了幾天了。」
張楚、細腰，齊齊回頭，震驚地看向老狗王。
這————這是什麼樣的主人翁精神？
那句「門下走狗」它是認真的。
隨即，張楚就回過頭，看著煉妖壺吸攝群妖。
畢竟是重煉後第一次正經施展，還是一次性針對這麼多妖物，並且經過老狗王的一番操作，最強的幾頭妖物雖然瀕臨崩潰，卻在崩潰前，擁有著不下練氣後期的強悍氣息，數丈高下的巨大體型，正適合拿來練手。
只見，但凡還有一點活性的血肉，在被煉妖壺錨定的一瞬間就消失在了壺口，剩下的異化妖魔，也只是遲滯了一瞬，就不可抗拒地向著壺口飛去。
其中，最龐大，異化後氣息最強大的妖物，竟然還是一頭「熟」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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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
張楚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兩眼。
那頭狐妖異化得無比詭異，只是多看了兩眼，便情不自禁地讓他覺得渾身毛孔都在發
癢，像是有毛髮在生長出來似的。
它四肢著地，只是趴臥著，就有兩三丈高，原本應該長著毛髮的地方，全部長出了一根根狐尾，每一個狐尾又像是有著自己的想法，在做著不同的動作，整個妖顯得愈發的詭異。
「狐族血脈最高者青丘九尾狐，也就九條尾巴，你這尾巴都數不清了————」
張楚看在眼中，只覺得牙疼。
好在，隨即他就看不到了。
龐大的萬尾狐妖越是靠近煉妖壺的壺口，就縮得越小，最後毫無障礙，不得掙扎地投入壺中。
「回來吧。」
張楚伸手一招，煉妖壺落於掌中，再蓋上蓋子，輕輕一搖。
「嘩啦啦~」
壺中憑空多出了輕微水聲，像是在壺內底部鋪了薄薄的一層。
「這麼快的嗎？」
張楚眉頭一挑，詫異起來。
蓋上蓋子一搖的瞬間，他是感受到了一股陰陽冰火之力，在壺中一閃而逝。
只是一下，群妖就盡數化為了水。
他再次拔出蓋子，心神投入煉妖壺中。
壺中，空間被分割成一塊塊，之前容納那麼多妖物的，也只是其中一小塊空間。
在那塊空間的最下方，一層薄薄的膿水留存。
「頃刻之間，化為膿水！這效果有點恐怖啊。
這些小妖固然弱小，但異化它們的血酒窨泥本質卻不弱，一樣被煉化，嘖嘖。」
張楚這才清楚認知到，昔年那個什麼黃泉宗天屍脈的，會以煉神壺來鎮壓、煉化西王毋的神體。
這件寶物的品級，更在他之前想像之上。
品級高，針對妖，內里空間切割無數，裝點酒水之類的也沒問題，不怕彼此污染，實用性拉滿。
「很好。」
張楚露出滿意地笑容，重新將煉妖壺掛在腰間，用手在上面拍了拍。
「你們————」
他扭過頭，才發現細腰與老狗王之間的氣氛，貌似有點不太對勁。
細腰剛才就開始盯著老狗王看，一直看，愣是沒能從老狗王臉上看出半點虛偽，有的只是對自家寶物用來收這些穢物的痛惜，於是大驚，於是警惕。
「好一條舔狗，全無表演痕跡。」
細腰這話，入得張楚耳中是這樣，落到外人如老狗王耳中，那就是「汪汪汪」。
老狗王瞬間勃然大怒，指著細腰鼻子呵斥：「怎能狗言狗語，太丟狗了。
既有幸入張氏門牆，便是張氏門下走狗，你要對自己有要求，怎能連人話都不會說呢？！」
老狗王一頓痛心疾首呵斥，細腰縮了縮脖子，認命了。
沒想到家養狗竟然這麼卷————
它心中戚戚，想著若不是面前這條老前輩活不了多久，它的位置早晚被占，重新趕出去當野狗。
張楚伸手一拂，一切障眼法消散，他盤膝坐在一處乾淨的青石上，看向對面老狗王，淡淡地道：「省些力氣吧，也好能多喘幾口氣，多說幾句話，我有些話要問你。」
「老奴遵命。」
老狗王躬身一拜，再起身時，肌肉虬結的雄壯身軀，如同漏風的氣球一般，不住地乾癟下去。
片刻後，它重新變成佝僂老者模樣，半靠在一截樹樁上，手上多出一根碧玉竹棒，雙手拄著不歪倒，顫顫巍巍地道：「少主面前，哪有老奴坐處，真是無禮，忒也無禮，只是老奴這身子實在是不頂事，哎。」
張楚看了看他此刻的模樣，反倒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之前老狗王那副本相，看似威風八面，實則外強中乾，不然也不會吃個兔頭吃倒了屏風，再保持那個樣子，說不準哪口氣上不來就無了。
現在這樣，乍看氣若遊絲，卻怎麼也能撐到問話結束。
張楚先是擺手示意無妨，再問道：「老狗王————」
老狗王插口道：「少主叫老奴老狗就好，聽著親切。」
張楚從它眼裡面，分明看出迫切。
「好吧，老狗。」
張楚喚出口後，不期然地就想起了玉祖身旁的老龜，不由得一嘆。
「你自稱張氏門下走狗，拜的哪位張氏子？」
老狗王老臉一紅，小聲道：「沒，沒拜，老奴我自己認的。」
張楚：
細腰往地上一趴，眼中都沒有了光。
張楚差點都被老狗王給整不會了，磕絆了一下，才繼續道：「我大致能猜到你的來歷，按說，你應該是未曾見過十里長坡上那一幕的才是，你又是怎麼知道，還自認張氏門下？」
老狗王聞言激動得渾身顫抖，顫聲道：「張氏族譜上，竟然也記了老奴一筆嗎？」
張楚：
第幾次了，面對老狗王的反應，他總有種接不上話之感。
另外，老狗王這話怎麼這麼熟悉，貌似在什麼時候聽到過類似的。
好在老狗王自知時間有限，激動歸激動，沒有忘了回復張楚的話。
張楚其實已經猜到了，它張狗剩，就是當年真空老母的應身放出來，暗示張玉有後的那條母狗————揣在肚子裡的崽。
不好說它是先天有異，還是那日十里長坡，漫天真君無意間泄露的力量浸染導致，張狗剩在狗媽肚子裡的時候，就早開靈智，甚至能察知外面事情。
換言之，張狗剩其實是當年十里長坡血戰的見證者，以母胎這種特殊的角度。
到這裡，還在張楚的意料之內，隨後的講述，卻大大超出了想像。
昔日，玉山坊外風雪夜，送完張玉之子歸宗後，狗媽帶著它的小崽子們，循著本能回返了十里長坡生活。
沒幾日，狗媽也好，小狗也罷，全有了妖化的特徵。
即便十里長坡上血戰痕跡，早早就被靈宗打掃過了，可殘留的力量，依然深深地影響了在其上生活的生靈。
化了妖，有了妖性，便要食人。
當日的狗媽與小狗們，跟今日被老狗王除去的小妖沒什麼區別。
唯獨，張狗剩除外。
在狗媽帶著小狗第一次要食人的時候，張狗剩突然暴起，生生咬死了狗媽和一窩子兄弟姐妹————
「少主可是覺得老奴殘忍？」
老狗王語氣平和，神情淡淡，似乎咬死狗媽和一窩兄弟，對它來說就像是在說早上吃了什麼一樣平淡。
「它雖然把我生下來，我卻從來不覺得它是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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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當是那個坐在樹下的老者。
可恨老天無眼，讓我托狗腹而生————
所以，我給自己取名張狗剩，我應當姓張，又怕污了張姓，便又取了個賤名。」
張楚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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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狗剩從心裡就恨自己的狗出身，只想當那對「夫妻」的孩子，哪怕是門下走狗。
事實上，它也是這麼做的。
張狗剩確實在十里長坡成妖，又出走去了南州城，在南州城，成為了丐幫之主，丐首。
數百年來，收養無數孤兒，只要聽聞有孤兒姓張，便將之養在身邊。
「老奴想著，這麼多張姓孤兒，說不定就會被老奴碰上真正的張氏血脈，將他們好生養大，教其修行，日後未必不能成為張氏一個旁支，到時————到時————」
老狗王說著面露羞愧，艱難地向張楚行禮：「卻是老奴僭越了。」
張楚聽出來了。
老狗王這是想著養出一個張氏旁支，回頭以這個旁支的建立者身份，在張氏族譜里，混上一個位置。
等再過個數百年，誰知道這個旁支之主張狗剩，會不是張家人，而是一條狗呢？
張楚又一次無言以對。
這一回，甚至多少帶出了幾分驚嘆來。
張狗剩的計劃，其實是有成功可能性的。
當時剛經過十里長坡之變，張氏人才凋零，人心浮動，真有可能血脈流落在外，只要不是太倒霉，持之以恆地做下去，張狗剩是有可能成功的。
即便是張楚現在，也不能說它做得不對。
不管是抱著什麼目的，以百年為單位堅持收養張姓遺孤，堪稱有功。
張楚情不自禁地問道：「那你，成功了嗎？」
從血酒窨泥上不難知道，這條老狗是真有可能從感應出張氏血脈的。
老狗王似哭似笑，道：「成了，也失敗了。」
隨後，從它的話裡面，張楚知道，老狗王收養的張姓遺孤中，確實出現了身上帶著張氏血脈者。
或者稀薄，或者旁支，但確確實實是張氏後裔。
問題是————
這個張氏後裔，他無法修行，不管老狗王砸了多少資糧，尋了什麼功法，用了什麼招數，一概無用，甚至最後傷到了根本，連子嗣後代都無法留下。
聽到這裡，張楚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這世上，不適合修行的人很多，但砸下無數資源，卻連最基本的煉精化氣都做不到，那就基本沒有了。
這裡面，有問題！！
老狗王的講述還在繼續，它始終找不到原因，也只得放棄，甚至一度以為是它不配撫養張氏子，才導致此結果o
直到前些日子，老狗王養大的張氏後裔壽盡而亡，臨死前，似乎看到了什麼，他一手捉著老狗王的手，一手指天，說出了一句話，解開了老狗王的困惑。
張楚問道：「他說了什麼？」
老狗王面露恐懼，顫聲道：「他說，「南州————南州————
不許他修仙！」
張楚先是困惑，繼而凝重，最後駭然。
這個他，是那個張氏後裔，又不只是他。
南州，竟然存在某種類似「天意」的東西，並且還能針對張氏血脈，不允許其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