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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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崇眼珠子左右亂轉,在屋內不停地看著,腳底下一步也不肯往床邊走去。

  他嘴上給自己圓場:「大人不必緊張,我那符咒很是靈驗,已經起效,不必擔心,方才……您也知道我只擅長符咒之術,日後在屋中貼上我的符就好。」

  李逐風心想,這人不光會給自己找補,還能順勢推銷他那幾張沒用的黃紙,也算是個人才。

  他看了眼周顯,這倆一個唱戲,一個賣符,也算是臥龍鳳雛。

  周顯被他看的莫名其妙的,他左看看右看看,然後貼近了縣丞。打殭屍他都不帶慫的,可是這鬼物,實在是童年陰影。

  「說句話啊!」屋外忽然響起縣丞夫人的咆哮聲,「你們倒是出點聲啊?靜悄悄的什麼意思?」

  站在窗邊的老大夫被這突然一叫,驚得一哆嗦,捂著心臟就站不住了,「哎呀哎呀……」

  屋內頓時亂成一鍋粥。

  潘崇這時快步跑了出去:「夫人,公子安然無恙了!屋中剛才出現了鬼物,不必擔心,已被符咒鎮壓……」


  周顯見他一直看向自己,愈發覺得周圍有什麼東西,狠狠瞪了回來,手中刀抽出來又插回去又抽出來。

  縣丞夫人沖了進來,撲到床邊,摸著兒子的臉,眼淚啪嗒往下掉。

  縣丞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也長長地舒了口氣。他轉過身,看向李逐風,臉上是這幾天來頭一回露出的真切笑意。

  「你今日救了我兒的命。」他語氣鄭重,「你想要什麼,儘管說。只要本官能辦到,絕不推辭。」

  李逐風沒有客套,拱手道:「大人,我參加玄僮考試,需要一位玄僮或法師作保。」

  縣丞神色讚許:「你身懷這般本事,走上這條路,實屬應當。」

  他頓了頓說道:「本縣玄僮共有三人。其中兩人至今未歸。眼下還在縣裡的,只有一個。」

  他在任多年,很多事情看的很通透,這個潘崇一直在把持著安寧縣的玄僮擔保名額,時常藉機索要好處。

  往年的許多考生,都被他盤剝刁難,要麼掏空家底,要麼被拒之門外。

  這會,李逐風提出這個要求,他肯定不能夠拒絕,但是,這件事又繞不過潘崇。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潘崇身上。

  潘崇見此情況,先是慢悠悠地整了整自己的袍袖,等眾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會,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莊大人既然開口,在下自然不敢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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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環顧眾人,說給所有人聽:「大人也知道,我們這一脈與其他不同,手中皆是保命安邦的真本事。往前數,前輩們都是能守一方太平的人物。既如此要緊,這擔保名額自然也不能輕飄飄地就給了人,否則新人不知感恩,反倒壞了規矩。」

  略作沉吟後,潘崇目光在李逐風腰間的刀上掠過,「少年人,我可為你破例擔保,助你拿到報考資格。不僅如此,我還可將自身全套畫符技藝都傾囊相授給你。」

  屋中其餘人議論起來。在他們看來,潘崇今日算是給足了莊大人面子,又是擔保又是傳藝,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大好事。

  李逐風眯起眼睛,冷冷地看了一眼此刻又裝得人模人樣的潘崇。

  縣丞莊清越的眉頭始終沒有展開。他自然聽出了潘崇話里的意思。這天下哪有白吃的飯。

  可眼下縣裡就剩潘崇一個玄僮,明日報名就截止了,他也只能耐著性子,索性看看潘崇要怎麼說。

  潘崇掃過場上眾人的面色,見無人接話,便又笑了笑,「我在縣中被稱為畫符一絕,受諸位抬愛,但經過了今日一事,也認識到自己手中少了件趁手的兵刃。」

  他故意嘆了口氣,像是在下什麼決心,「我願用這些,換小友手中的那把刀。」

  李逐風知道此人無恥,卻沒想到此人無恥得如此光明正大。能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地索要寶物。

  潘崇那些符咒,不過是一堆廢紙罷了。他能看見旁人看不到的氣,能看見妖魔鬼怪的血條,自然一眼就分得清哪些是真有用處,哪些純粹是畫來騙人的東西。

  想用幾張廢紙換他的銜光刀,這算盤打得啪啪響。

  李逐風可不打算給潘崇留半分顏面,當即出聲:「我要你的廢紙何用?」

  這話一出,滿屋皆靜。

  潘崇臉色一白,隨即迅速調整過來,陰毒的看著李逐風,「黃口小兒,你別給臉不要臉,與你交換我還是看在大人的面子上,有多少人求都沒有資格求到我的面前。」

  「每年參加玄僮考試的,沒有一千也有大幾百。多少人擠破了頭只為求一個擔保名額。我勸你,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也珍惜老夫的好意,莫要把路走窄了。」

  這時,周顯也開口道:「我們縣衙的運屍、鎮穢、防疫,都貼著潘法師的符,很少出事,這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李逐風看向他。周顯梗著脖子瞪回來,卻明顯有點底氣不足。他顯然是想起了昨日那個殭屍掙斷鐵鏈,把他們幾個打的丟盔卸甲。

  李逐風又看向莊清越。他當然知道這縣裡真正管事的另有其人,縣丞方才為了自己兒子的事都沒有當眾斥責周顯,此刻指望他做主,恐怕也是無用。

  莊清越卻誤會了李逐風的意思,以為他是在找自己求證。

  他便點了點頭:「確實如此。自打潘法師在運屍車上刻下符咒,以往起屍的案例已經很少發生了。」

  李逐風想起在馬車上看到的那些符文。那些刻在車板、鐵鏈上的符咒,確實是有些門道的。他看向潘崇,不知道這裡面有什麼貓膩。

  術這個東西,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哪有一會行一會不行的說法?

  潘崇此人身上怕是還有些什麼事情不被旁人知曉。

  潘崇見這小子半天不上道,眼珠子又往他手中的銜光刀上看了又看:「明日可就截止了。錯過了,得再等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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