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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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水城城門之下。

  人流車馬往來如織,各色軺車、馱獸擠得大路水泄不通,喧囂人聲、馬蹄輪軲之聲混雜一處。

  裝飾奢華的懸空車,與樸實尋常的馬車夾雜其中,隨著車流緩緩前行。

  兩車車轅之上,霜彤、許念祖、顧千仞三人面面相覷,彼此對視一眼,皆是回望身後車廂,不知裡面談得如何。

  懸空車內,艙室鋪著柔錦軟墊,一方烏木小几橫置當中,火重黎、松青隔幾相對而坐。

  凜冽劍意肆意彌散,如絲如縷,既封鎖內外,又化作一股壓迫之力,在車廂之內流轉盤旋,居高臨下,緩緩壓在對面少年身上。

  火重黎端坐席上,脊背挺直,神色平靜淡然,不卑不亢,並未因對方的威壓而有半分畏縮,與其四目相對,毫不露怯。

  反倒是一旁的鳶姨,低眉順眼,小心翼翼上前,為二人奉上香茗,退到一邊,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多出一口。

  「好!神色泰然,臨威不改!」

  「果然不愧是玄陽妖王之子!」

  眼見對面少年安之若素,松青渾身氣勢一收,面容和善,含笑望著眼前少年。

  火重黎感受著背後涼意,心中慌得一批,面上卻絲毫不顯,反而謙遜一笑。

  「前輩誇獎!」

  「在下若是一曲意逢迎,俯首帖耳之輩,怕是已經身首異處了!」

  他心裡清楚,猛虎不會和兔子談條件,自己實力不濟,若是連架子都擺不起來,分分鐘被面前覺醒的猛獸吞了。

  「能見微知著,已屬不易!」松青表情苦澀,喟然一嘆:「與你明說也無妨!」

  略做思考,松青娓娓道來。

  「我們劍宗門下,天池劍派也好,甚至整個劍宗本堂,下屬各宗,修行以劍修為主。而劍道,難免沾染庚金、殺伐之氣。」

  「修行之時,需靈藥中和溫養經脈氣海。這還不算門下弟子一個個好勇鬥狠,受傷之後急需救治。」

  說到這裡,松青揉了揉太陽穴。

  「青黎靈陸,盛產各色靈藥,門中需求旺盛,但是…」

  「但是,皓玉宗從中作梗可對?」松青話還沒說完,就被火重黎打斷。

  結合上次顧千仞對靈霄的態度,還有之後言論,他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松青和顧千仞,應該是被天池劍派,甚至是劍宗,派到青黎收集靈藥,發展穩定供應渠道的。

  但是,進展似乎不太順利。

  「確實如此!」

  被火重黎打斷話頭,松青也不生氣,無奈道:「門中主要基業,遠在中柱神洲,再加上多方牽制,實在抽不出多少餘力,應付青黎本地的地頭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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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此事,門中出動數位長老,但多方牽扯之下,無不是鎩羽而歸,好在沒有撕破麵皮,不過收集靈藥嘛…」

  僅僅是青黎本地勢力,他們劍宗想要幹什麼,是擋不住的。

  事情麻煩就麻煩在,他們劍宗平日裡結怨太多,樹敵無數,但凡有大一點的動作,中柱神洲那邊的『老朋友』,立時聞風而動,弄得他們束手束腳。

  小批量收購靈藥還好,數目一多,往往被人暗中破壞,搞得他不得不掩人耳目。

  有衝突,有衝突好啊!

  若是和和氣氣,自己怎麼插上一腳。

  火重黎搞明白來龍去脈,端著茶盞,不疾不徐道:「我黎陽城,治下十八省,地域廣袤,人手充足,收購靈藥還不簡單?」

  「再加上與我們交好的梧桐城,也有三省之地,更別提可以輻射的範圍,多了不敢說,供給天池劍派消耗,輕輕鬆鬆!」

  就他所知,黎陽城勢力範圍內,各族群、城寨,或多或少,會收集一些靈藥。或是用來換取所需,或是供自己消耗。

  不過,他沒有把話說死。

  「當真?」

  松青雙目一亮,眼神火熱地看著對方。

  為了靈藥,他堂堂一位大修士,竟然需要親自動手,他容易嗎?若非是宗門囑託,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慢著!」

  眉頭一皺,松青突然反應過來。

  黎陽城是黎陽城,火重黎是火重黎。

  對方現今還不是當家人,說出來的話,不過是空中樓閣,哪裡做得了數。

  見此,火重黎也不慌,淡淡一笑:「鳶姨,去年我們黎陽城境內,四階以上的靈藥,出產的總數你可清楚…」

  做出一副苦思之狀,火重黎不等鳶姨答話,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斬釘截鐵道。

  「這個數!」

  見松青目露驚喜,趁熱打鐵。

  「如今父王、大哥雙雙蒙難,妖王之位空懸,為了爭奪利益,玄天宗,落霞派紛紛在黎陽城打入棋子,為的是什麼,想必不用我多言…」

  黎陽城境內,去年總共出產多少靈藥,他哪裡知道。不過,這不要緊,他只要讓對方知道,他們黎陽城境內,出產的靈藥,都落入了什麼人手中。

  「玄天宗、落霞派?」

  松青雙目一眯,並沒有急著開口,暗地裡,卻是盤算開了。

  黎陽城勢力範圍,占地十八省,在青黎無疑是一等一的勢力,再加上輻射範圍。

  他們若是插上一手…

  良久,松青微一點頭,直視火重黎雙目:「我們劍宗可以出人,助你爭奪妖王之位。」

  「不過,有些事要說在前頭!」

  「我們最多派遣幾位高手,助你擺平那些宗門之人,剩下的需要你自己解決!」

  「而且事成之後,你們黎陽城範圍內,四階以上的靈藥,統統都需供應劍宗!」

  火重黎略做思考,搖搖頭,認真道:「先小人後君子!我可以承諾,任由你們劍宗,在黎陽城境內,收購各色靈藥,但是…」

  「我們黎陽城,不是劍宗門下走狗,也不可能讓你們獨家把持靈藥流通!」

  說到這裡,火重黎目光堅定,絲毫不給對方反駁的機會。

  前世看小說時,老是看到什麼宗門毒瘤之類的言論,他也不得不防,要不然這黎陽城,事後誰說了算?

  「而且,我不信你們劍宗,沒有嘗試過扶持代理人。」

  「如今既然勞動前輩親自主持此事,想來其中必有齷齪,晚輩不得不防。」

  「此事若想長久,劍宗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收購靈藥之事,最好是由我們黎陽城暗中進行,數量不能太多,控制在三層即可。」

  代理人什麼的,他不信劍宗不懂。

  既然這都搞不定,再聯想到顧千仞之前被白淨蟬找上門的事,他為了自己小命,不得不防微杜漸。

  松青驚奇的看了眼對方,點頭道:「你們黎陽城的內政,我們天池劍派和劍宗,沒有興趣插手。」

  「收購的事情,也可以交給你們進行。但是,三層實在太少,黎陽城每年出產的靈藥,我們最少要占六成!」

  對面的少年,好生敏銳。

  他們劍宗,確實扶持過不少家族、小宗門,甚至是城國之主,為他們收集靈藥。

  但這些人的結果,往往不怎麼樣。

  他那些同門,提劍砍人個個都是一把好手,讓他們暗中保護幾個目標,卻一言難盡,讓人頭疼不已。

  密室閉關時走火入魔。

  飛在天上,莫名其妙摔死。

  狩獵時被猛獸,連人帶坐騎一口吞下。

  更有甚者,好好一個人,突然七竅流血,死得不明不白,等等不一而足不說,還每一次都不重樣。

  更讓他們難繃的,是這些人出事之後,他們知道是自己對頭所為,雖有嫌疑目標,卻無法精確鎖定個人。

  只能提著劍,將『疑似』出手之人,殺得狼奔豕突,然後…又結下新的仇家。

  火重黎自然不知道松青心中所想,就算知道了,劍宗這顆大腿,他說什麼也要抱上。

  不過,既然是談條件,他要不為自己,為黎陽城爭取最大的利益,那他前世的網絡世界,就白混了。

  「六層太多,這與壟斷,也無甚差別,最多四層,這是我能接受的極限。」

  見松青皺眉,火重黎也不意外,反而加上一枚籌碼。

  「為了黎陽城的安危,也為了劍宗,我還會儘量保證,這些靈藥到你們手中,不讓其他人察覺出端倪!」

  同時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也是為了自己的安危。

  劍宗這幫人,風頭太盛,樹敵太多。他這小胳膊小腿的,如果不謹慎一些,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一下,松青是真的坐不住了,又有些狐疑:「當真!」

  對面的小子,當真能做到?

  火重黎的話,他第一反應是不信。

  大宗貨物,尤其是像高級靈藥,各大宗門都盯得比較緊,火重黎如何能瞞過他們。

  不過,為了一條穩定的靈藥供應渠道,這一切值得一試。

  等到兩架龜速行駛的馬車,穿過城門洞,心情大好的松青施施然從懸空車上下來,負手而立,神色肅穆,凝視身後少年:「哈哈哈!」

  「松青混跡青黎十餘載,所見半妖才俊,如過江之鯽,天賦卓絕之輩更是不知凡幾,然大多被血脈驕矜所誤。」

  「火公子雖傳承妖王嫡血,修為進境亦是同輩翹楚,可貴是懂得克制血氣,不逞一時之意氣,更兼思維敏銳,處事冷靜。」

  「只是前路漫漫,青黎靈陸風波詭譎,公子若能不因一時得計,便心生懈怠,謹言慎行,將來定是一代雄主。」

  「松青,拭目以待!」

  「承蒙前輩抬愛!」

  火重黎謙遜一笑,想起一事,開口道:

  「重黎這裡,有一事相求!」

  眼見松青心情不錯,感覺氣氛都到這兒了,火重黎一把拉過車轅上的許念祖,極力介紹道。

  「這位許念祖,本心澄澈,秉性純良。身處紛爭亂世,卻未曾被世間殺伐戾氣染污,這般赤子之心,在修士之中實屬難得。」

  「重黎受人所託,在此厚顏,望松青前輩抬愛,不求其顯赫一時,名傳元界,只求他浮生安泰,無災無病。」

  說完還踢了腳身旁,呆頭鵝一般茫然的許念祖,一努嘴,沖松青的方向示意。

  「小子許念祖!」

  「久慕劍道,苦無名師引路。」

  「晚輩願立誓,一心修劍,絕無二心。懇請前輩垂憐,晚輩願謹守弟子本分,聆聽劍訓,萬死不辭!」

  許念祖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被踢了一腳,再加上如此明顯的暗示,雙腿一曲,一個響頭就磕在地上。

  態度那是相當的誠懇。

  「收你為徒?」

  松青意外的看了眼火重黎,目光落在許念祖身上,略做猶豫,含笑點頭:

  「年紀輕輕,就是定魂境靈師,肉身氣血尚可,在同齡人之中也算不錯。既如此,你且先跟在我身邊…」

  他也沒想到,不過是誇了對方兩句,火重黎轉頭就塞過來一個徒弟,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不過,他也沒一口拒絕。

  至於收徒,要看這孩子的表現。

  火重黎對這個結果,相當滿意,大笑道:「哈哈!如此甚好!」

  自從許念微將弟弟託付給他之後,他就有些頭疼。

  自己的處境可稱不上好,許念祖這小子跟著他,說不定哪天就被連累,被當做自己親信,給暗戳戳弄死。

  今日與松青相談甚歡,正好藉此機會,替對方謀一個出路。

  劍宗弟子。

  想來許念微泉下有知,也會倍感欣慰。

  同時,他心底還有另一番算計。

  許念祖既然能夠拜入劍宗,自己呢?

  現在或許不行,等他登上妖王之位,手中握著劍宗大部分靈藥供應渠道,拜入劍宗豈不是順理成章。

  到時候為了拉攏自己,乃至於穩固供貨渠道,別說一個弟子名額,拜入劍宗之主名下,也不是沒希望。

  他這裡正美滋滋意淫。

  松青卻是生怕他再鬧出什麼么蛾子,大手一揮,朗聲道:「聽聞火公子這次出城,是為了梧桐城城主的掌上明珠,如此天作之合,松青順勢幫上一幫,也算是成人之美!」

  說話間大袖翻飛,憑空升起一股烈風,裹挾著懸空車和火重黎一行人飄然遠去。

  等到一行人跨越數十里距離落地,他這裡還有些頭昏腦漲,卻聽得旁邊的霜彤,指著不遠處兩道身影,高呼:「少主,快看,那不是獨孤小姐嗎!」

  火重黎聞言,定睛一看,不遠處不正是先他們一步出發的獨孤蘅又是誰人。

  只是,松青的這番動作,還有此次偶遇,是巧合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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