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忘了我？那就讓你再愛上我
「我來送飯。」
「施主，貧僧過午不食。」
「我管你過不過午。」她掀開食盒，素齋擺出來，青菜豆腐，白米飯，「你從前在破廟，半夜餓了還翻牆去餛飩攤買酒。」
「施主記錯。」
「你喝醉了抱著佛柱喊阿圓。」她把筷子擱在碗上，推到他面前，「你喊了三聲。我數過。」
渡你撥佛珠的手頓了一拍。檀木珠子卡在指間，沒撥過去。他睜眼看她。月光照著他眼睛裡那點東西，平的，空的。他低頭看碗筷，又抬頭看她。
「施主。」
「嗯。」
「你日日來。」
「日日來。」
「你送飯。」
「送飯。」
「你掃地。」
「掃地。」
「你念經。」
「念經。」
「你跳舞。」他低頭看自己手，掌心那道斷刀舊疤橫著，「你赤足。在我面前。三步遠。紅綢從肩上滑下來。你故意。」
阿妍走到佛案前。素齋還熱，白汽騰起來，模糊了兩人之間的月光。她抬手，解了外衫。紅綢從肩上滑下來，鋪在滿地碎佛珠上。赤足踩上去，珠子硌著腳心。
「你說我故意。」她旋身。第一步，穩的。第二步，紅綢從腰間滑落。第三步，赤足點地，腳尖碰到他膝蓋。他渾身繃緊，沒躲。佛珠從腕上滑落，檀木珠子滾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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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
「嗯。」
「你踩到我了。」
「踩的就是你。」她繞到佛案後，赤足踩著滿地碎佛珠，腳心被硌得發麻。她抬手，外衫從肩頭褪下來，綢面滑過手臂，落在佛案上。她貼上去，胸口抵著他後背。灰僧袍粗布蹭著她單薄的裡衣，他後背繃緊，脊骨一節一節硬起來。
「沈辭。」
「貧僧法號渡你。」
「你後背的『奴』字。」
「香燙的。」
「你膝蓋。」
「跪的。」
「你跪了三年。」
「三年。」
「你膝蓋爛了。」
「爛了。」
「你上藥。」
「不用。」
「為什麼。」
他沒答。低頭看滿地佛珠。檀木的，一百零七顆，每顆一個「忘」字。他攥緊，指節泛白。她胸口貼著他後背，心跳撞著他脊骨。他呼吸頓了一拍，又接上，平的，穩的。
「施主。」
「嗯。」
「你明天還來嗎？」
「來。」
「後天？」
「來。」
「每天都來？」
「每天都來。」
「你帶飯。」
「帶飯。」
「你掃地。」
「掃地。」
「你念經。」
「念經。」
「你跳舞。」
「跳舞。」
「你在我面前。」他低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你穿紅綢。赤足。三步遠。你逼我。」
阿妍繞回他面前。蹲下去。膝蓋抵著他膝蓋，紅綢從兩人之間垂下來，鋪在滿地碎佛珠上。她抬手，指尖碰了碰他嘴角那道裂口，蹭過血絲。他渾身一激靈，沒躲。
「沈辭。」
「嗯。」
「你夜裡做什麼。」
他沒答。低頭看自己手。掌心那道斷刀舊疤橫著，指節上有新傷，極細的，一排。刀劃的。她攥住他手，翻過來。掌心朝上。舊疤疊新傷，橫的，豎的，密密麻麻。她數不清。
「你夜裡用刀劃自己。」
「貧僧……」
「你劃了三年。」
「施主——」
「你劃了三年。」她攥住他手腕，指甲掐進他皮肉，「你每天夜裡劃。你白天裝忘。你夜裡劃。你劃完念經。你念完睡。你睡了還喊阿圓。」
渡你低頭。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著他手腕上那道舊疤。橫的，割腕的。她認得。她從前以為是挖坑斷刀割的。現在她知道了。他自己劃的。
「沈辭。」
「嗯。」
「你疼嗎。」
他沒答。低頭看她手。她手指在他腕上，溫的，抖的。他抬手，攥住她手指，把她手從自己腕上拿開。力道不重，但不容她掙。
「施主。」
「嗯。」
「你回去。」
「我不回。」
「你回去。」他站起來。灰僧袍掃過滿地碎佛珠，燭台斷了一截，殘佛半張臉淋成泥。他走到門口，掀簾往外看了一眼。月光照著破廟外的荒路，空的，沒人。他轉身回來，停在她面前半步遠。
「施主。」
「嗯。」
「你日日來。日日送飯。日日掃地。日日念經。日日跳舞。」他低頭看她，月光照著他眼睛裡那點東西，碎的，熱的，濕的，「你逼我。你逼我認你。你逼我記起你。你逼我——」
「我逼你怎麼。」
「逼我夜裡劃刀。刀不夠快。我換了三把。」他抬手，從袖中滑出一把短匕，刀刃上沾著乾涸的血，暗紅的，「今晚還沒劃。」
阿妍攥住他拿匕的手。往自己方向帶。刀尖抵住她胸口，她刺過的位置。他手腕一翻，刀鋒偏了半寸，擦著她肩胛過去，削掉一縷頭髮。
「沈辭。」
「嗯。」
「你劃自己。」
「嗯。」
「你不如劃我。」
他沒答。低頭看她胸口，刀尖抵著的位置，她三年前刺他的地方。他抬手，攥住她後腦髮絲。灰僧袍，粗布的，皂角味。他攥住一把，拽了一下。她仰頭。他低頭。額頭抵上她額頭，鼻尖碰著鼻尖。
「阿妍。」
「嗯。」
「你回去。」
「我不回。」
「你回去。」他鬆開她後腦。退後一步。灰僧袍從她指縫間滑出來。他轉身，把短匕擱在佛案上。刀尖朝下，扎進木縫裡。他背對著她，肩膀在抖，極輕的。
「阿妍。」
「嗯。」
「你明天別來。」
「我來。」
「後天別來。」
「我來。」
「每天都別來。」
「每天都來。」
他轉身。月光照著他半張臉，嘴角那道裂口滲出血絲。他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沾了血。他低頭看自己手，又抬頭看她。那雙眼睛，熱的，碎的，濕的。
「你逼我。」
「我逼你。」
「你逼我認你。」
「你認。」
「你逼我記起你。」
「你記。」
「你逼我——」他往前走一步，胸口抵上她胸口，灰僧袍粗布蹭著她單薄的裡衣。他抬手，攥住她後腦髮絲。把她拉下來，嘴唇貼上她耳後紅痣。氣息灌進她耳道，「——你逼我要你。」
阿妍攥住他後腦髮絲。灰僧袍，粗布的，皂角味。她攥住一把，沒拽。只是貼著。
「沈辭。」
「嗯。」
「你終於說了。」
「嗯。」
「你說了。」
「嗯。」
「你他娘的。」她低頭，嘴唇貼上他嘴角那道裂口。血和淚和苦混在一起，鹹的。他渾身一激靈，手指攥緊她後腦髮絲，把她按向自己。她整個人壓在他身上，灰僧袍領口洇透了血，佛珠從兩人之間擠出來，滾了一地。
「阿圓。」
「嗯。」
「你明天還來嗎？」
「來。」
「後天？」
「來。」
「每天都來？」
「每天都來。」
「你帶飯。」
「帶飯。」
「你掃地。」
「掃地。」
「你念經。」
「念經。」
「你跳舞。」
「跳舞。」
「你在我面前。」他低頭，嘴唇貼著她額角，燙的，「你逼我。我認。」
門外，後山方向，灰袍老鬼站在無字碑前。碑前玉蘭落了一地，白的，碎的。他彎腰撿花瓣，攥在掌心裡。山下破廟方向，燭火亮了一夜。
「師父。」灰僧袍從山下走上來，斗笠沒戴，嘴角裂口滲著血，「她今晚沒走。」
「嗯。」
「她逼我。」
「嗯。」
「我認了。」
老鬼轉身。灰袍掃過滿地玉蘭花瓣，白的，碎的。他看著灰僧袍，那雙眼睛渾濁，但眼神很亮，亮得像刀刃。
「你認了。」
「嗯。」
「你師父說，你認她，她死。」
「嗯。」
「你怕不怕？」
灰僧袍低頭。掌心兩顆珠子，一顆「忘」，一顆「記」。他攥緊，指節泛白。
「怕。」
「怕還認。」
「怕也要認。」他抬頭。晨光照著他半張臉，嘴角那道裂口結了痂。他抬手，從懷裡取出那幅畫，展開。畫上一個小女孩，藍裙子，白玉蘭，耳後乾乾淨淨的。他手指點在她耳後，空白的位置。
「她逼我。我撐不住。」
老鬼沉默了一瞬。玉蘭花瓣從他掌心裡飄下來，落在碑面上。
「撐不住就別撐。」
「師父——」
「你師父那邊，我去說。」老鬼轉身，灰袍掃過滿地玉蘭花瓣，「你帶她走。」
灰僧袍攥住畫。指節泛白。
「師父。」
「嗯。」
「你當年為什麼救她。」
老鬼停住。沒回頭。
「你娘求我。」他聲音沉下去，「她說——『阿妍要是活著，也該會給人上藥了』。」
「施主，貧僧過午不食。」
「我管你過不過午。」她掀開食盒，素齋擺出來，青菜豆腐，白米飯，「你從前在破廟，半夜餓了還翻牆去餛飩攤買酒。」
「施主記錯。」
「你喝醉了抱著佛柱喊阿圓。」她把筷子擱在碗上，推到他面前，「你喊了三聲。我數過。」
渡你撥佛珠的手頓了一拍。檀木珠子卡在指間，沒撥過去。他睜眼看她。月光照著他眼睛裡那點東西，平的，空的。他低頭看碗筷，又抬頭看她。
「施主。」
「嗯。」
「你日日來。」
「日日來。」
「你送飯。」
「送飯。」
「你掃地。」
「掃地。」
「你念經。」
「念經。」
「你跳舞。」他低頭看自己手，掌心那道斷刀舊疤橫著，「你赤足。在我面前。三步遠。紅綢從肩上滑下來。你故意。」
阿妍走到佛案前。素齋還熱，白汽騰起來，模糊了兩人之間的月光。她抬手，解了外衫。紅綢從肩上滑下來，鋪在滿地碎佛珠上。赤足踩上去，珠子硌著腳心。
「你說我故意。」她旋身。第一步，穩的。第二步，紅綢從腰間滑落。第三步，赤足點地，腳尖碰到他膝蓋。他渾身繃緊，沒躲。佛珠從腕上滑落，檀木珠子滾了一地。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
「施主。」
「嗯。」
「你踩到我了。」
「踩的就是你。」她繞到佛案後，赤足踩著滿地碎佛珠，腳心被硌得發麻。她抬手，外衫從肩頭褪下來，綢面滑過手臂，落在佛案上。她貼上去，胸口抵著他後背。灰僧袍粗布蹭著她單薄的裡衣，他後背繃緊，脊骨一節一節硬起來。
「沈辭。」
「貧僧法號渡你。」
「你後背的『奴』字。」
「香燙的。」
「你膝蓋。」
「跪的。」
「你跪了三年。」
「三年。」
「你膝蓋爛了。」
「爛了。」
「你上藥。」
「不用。」
「為什麼。」
他沒答。低頭看滿地佛珠。檀木的，一百零七顆，每顆一個「忘」字。他攥緊，指節泛白。她胸口貼著他後背，心跳撞著他脊骨。他呼吸頓了一拍，又接上，平的，穩的。
「施主。」
「嗯。」
「你明天還來嗎？」
「來。」
「後天？」
「來。」
「每天都來？」
「每天都來。」
「你帶飯。」
「帶飯。」
「你掃地。」
「掃地。」
「你念經。」
「念經。」
「你跳舞。」
「跳舞。」
「你在我面前。」他低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你穿紅綢。赤足。三步遠。你逼我。」
阿妍繞回他面前。蹲下去。膝蓋抵著他膝蓋，紅綢從兩人之間垂下來，鋪在滿地碎佛珠上。她抬手，指尖碰了碰他嘴角那道裂口，蹭過血絲。他渾身一激靈，沒躲。
「沈辭。」
「嗯。」
「你夜裡做什麼。」
他沒答。低頭看自己手。掌心那道斷刀舊疤橫著，指節上有新傷，極細的，一排。刀劃的。她攥住他手，翻過來。掌心朝上。舊疤疊新傷，橫的，豎的，密密麻麻。她數不清。
「你夜裡用刀劃自己。」
「貧僧……」
「你劃了三年。」
「施主——」
「你劃了三年。」她攥住他手腕，指甲掐進他皮肉，「你每天夜裡劃。你白天裝忘。你夜裡劃。你劃完念經。你念完睡。你睡了還喊阿圓。」
渡你低頭。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著他手腕上那道舊疤。橫的，割腕的。她認得。她從前以為是挖坑斷刀割的。現在她知道了。他自己劃的。
「沈辭。」
「嗯。」
「你疼嗎。」
他沒答。低頭看她手。她手指在他腕上，溫的，抖的。他抬手，攥住她手指，把她手從自己腕上拿開。力道不重，但不容她掙。
「施主。」
「嗯。」
「你回去。」
「我不回。」
「你回去。」他站起來。灰僧袍掃過滿地碎佛珠，燭台斷了一截，殘佛半張臉淋成泥。他走到門口，掀簾往外看了一眼。月光照著破廟外的荒路，空的，沒人。他轉身回來，停在她面前半步遠。
「施主。」
「嗯。」
「你日日來。日日送飯。日日掃地。日日念經。日日跳舞。」他低頭看她，月光照著他眼睛裡那點東西，碎的，熱的，濕的，「你逼我。你逼我認你。你逼我記起你。你逼我——」
「我逼你怎麼。」
「逼我夜裡劃刀。刀不夠快。我換了三把。」他抬手，從袖中滑出一把短匕，刀刃上沾著乾涸的血，暗紅的，「今晚還沒劃。」
阿妍攥住他拿匕的手。往自己方向帶。刀尖抵住她胸口，她刺過的位置。他手腕一翻，刀鋒偏了半寸，擦著她肩胛過去，削掉一縷頭髮。
「沈辭。」
「嗯。」
「你劃自己。」
「嗯。」
「你不如劃我。」
他沒答。低頭看她胸口，刀尖抵著的位置，她三年前刺他的地方。他抬手，攥住她後腦髮絲。灰僧袍，粗布的，皂角味。他攥住一把，拽了一下。她仰頭。他低頭。額頭抵上她額頭，鼻尖碰著鼻尖。
「阿妍。」
「嗯。」
「你回去。」
「我不回。」
「你回去。」他鬆開她後腦。退後一步。灰僧袍從她指縫間滑出來。他轉身，把短匕擱在佛案上。刀尖朝下，扎進木縫裡。他背對著她，肩膀在抖，極輕的。
「阿妍。」
「嗯。」
「你明天別來。」
「我來。」
「後天別來。」
「我來。」
「每天都別來。」
「每天都來。」
他轉身。月光照著他半張臉，嘴角那道裂口滲出血絲。他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沾了血。他低頭看自己手，又抬頭看她。那雙眼睛，熱的，碎的，濕的。
「你逼我。」
「我逼你。」
「你逼我認你。」
「你認。」
「你逼我記起你。」
「你記。」
「你逼我——」他往前走一步，胸口抵上她胸口，灰僧袍粗布蹭著她單薄的裡衣。他抬手，攥住她後腦髮絲。把她拉下來，嘴唇貼上她耳後紅痣。氣息灌進她耳道，「——你逼我要你。」
阿妍攥住他後腦髮絲。灰僧袍，粗布的，皂角味。她攥住一把，沒拽。只是貼著。
「沈辭。」
「嗯。」
「你終於說了。」
「嗯。」
「你說了。」
「嗯。」
「你他娘的。」她低頭，嘴唇貼上他嘴角那道裂口。血和淚和苦混在一起，鹹的。他渾身一激靈，手指攥緊她後腦髮絲，把她按向自己。她整個人壓在他身上，灰僧袍領口洇透了血，佛珠從兩人之間擠出來，滾了一地。
「阿圓。」
「嗯。」
「你明天還來嗎？」
「來。」
「後天？」
「來。」
「每天都來？」
「每天都來。」
「你帶飯。」
「帶飯。」
「你掃地。」
「掃地。」
「你念經。」
「念經。」
「你跳舞。」
「跳舞。」
「你在我面前。」他低頭，嘴唇貼著她額角，燙的，「你逼我。我認。」
門外，後山方向，灰袍老鬼站在無字碑前。碑前玉蘭落了一地，白的，碎的。他彎腰撿花瓣，攥在掌心裡。山下破廟方向，燭火亮了一夜。
「師父。」灰僧袍從山下走上來，斗笠沒戴，嘴角裂口滲著血，「她今晚沒走。」
「嗯。」
「她逼我。」
「嗯。」
「我認了。」
老鬼轉身。灰袍掃過滿地玉蘭花瓣，白的，碎的。他看著灰僧袍，那雙眼睛渾濁，但眼神很亮，亮得像刀刃。
「你認了。」
「嗯。」
「你師父說，你認她，她死。」
「嗯。」
「你怕不怕？」
灰僧袍低頭。掌心兩顆珠子，一顆「忘」，一顆「記」。他攥緊，指節泛白。
「怕。」
「怕還認。」
「怕也要認。」他抬頭。晨光照著他半張臉，嘴角那道裂口結了痂。他抬手，從懷裡取出那幅畫，展開。畫上一個小女孩，藍裙子，白玉蘭，耳後乾乾淨淨的。他手指點在她耳後，空白的位置。
「她逼我。我撐不住。」
老鬼沉默了一瞬。玉蘭花瓣從他掌心裡飄下來，落在碑面上。
「撐不住就別撐。」
「師父——」
「你師父那邊，我去說。」老鬼轉身，灰袍掃過滿地玉蘭花瓣，「你帶她走。」
灰僧袍攥住畫。指節泛白。
「師父。」
「嗯。」
「你當年為什麼救她。」
老鬼停住。沒回頭。
「你娘求我。」他聲音沉下去，「她說——『阿妍要是活著，也該會給人上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