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廟裡失火，他先救我後救佛經
「著火了！」
阿妍從草堆上彈起來。濃煙從廟門縫裡灌進來，嗆得她睜不開眼。火舌舔著門框，噼啪響，熱浪撲臉。渡你盤坐佛前，佛珠捏在指間，沒動。
「沈辭——走！」
她拽他胳膊。他反手攥住她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濃煙里他睜眼看她，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著他半張臉。他站起來，灰僧袍掃過滿地碎佛珠。火已經燒上房梁，斷木砸下來，堵住廟門。
「後窗。」他開口，聲音啞的。
兩人往後窗跑。橫樑又斷一根，砸在佛案上。火舌卷上殘佛泥臉，佛案上的經書燒起來，紙頁蜷曲，火星飛濺。渡你腳步頓了一下。阿妍回頭。他站在火里，灰僧袍被熱浪掀起來，看著那堆燒著的經書。
「沈辭！」
「經書——」
「你他娘的。」她拽他，「命重要還是經重要。」
他沒動。火舌舔上他僧袍下擺，燒出個洞。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經書。火堆里經書封皮捲起來，露出夾頁。夾頁里一張紙，燒著了，紙角捲起來，火光映著上面的字。
「阿妍。」
「嗯。」
「你撥了多少顆。」
她愣住。火這麼大，他在問佛珠。
「十一顆。」
「還有九十七顆。」
「你他娘的——」
「你撥完。」他往前一步，往火堆里走。她攥住他手腕，指甲掐進他皮肉。他回頭看她。火光照著他半張臉，嘴角那道裂口滲著血絲。
「沈辭。」
「嗯。」
「你去找經書。」
「嗯。」
「你燒死。」
「嗯。」
「你他娘的。」她鬆手。他往火里走。她跟上去，濃煙灌進喉嚨，嗆得她咳。他回頭，攥住她手腕，把她往後拽。她踉蹌退半步，撞上後窗框。
「你出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不出。」
「你出去。」他鬆開她。灰僧袍著火了，他抬手拍滅，手背燒傷，紅的。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她，「你出去。我拿經書。」
「經書重要我重要。」
他沒答。轉身往火里走。她看著他背影，灰僧袍燒了半邊，肩胛「奴」字烙印露出來。她咬牙，衝上去。從背後抱住他。臉貼在他後背，灰僧袍燙的，燒的，糊的。
「沈辭。」
他僵住。
「你回去。」
「經書——」
「經書沒了可以再抄。你沒了——」她聲音碎在喉嚨里，被濃煙嗆得咳，「——我沒了你，抄給誰看。」
他沒動。火舌舔著兩人，熱浪撲臉。他低頭看自己手，掌心那道斷刀舊疤橫著。他攥緊，又鬆開。他轉身。攥住她手腕，把她拽回來。橫樑又斷一根，砸在他身後，火星四濺。
「走。」
他推她上窗台。她翻出去，落地。回頭，他還在窗里。火舌卷上他灰僧袍，他站在火里，手裡攥著一沓燒了一半的經書。夾頁里的畫燒著了，三歲的她，藍裙子，白玉蘭，耳後空白。火從畫角燒起來，燒到她臉上。
「沈辭！」
他跳窗出來。兩人摔在荒地上，灰僧袍燒了大半，肩胛「奴」字烙印露著，手背燒傷。他趴在她身上，把她護在身下。後背火苗還在燒，他抬手拍滅，手背蹭著她臉，燙的。
「你——」
「貧僧慈悲。」
「你他娘的。」她攥住他衣領。把他拽下來，額頭撞上他額頭。他悶哼，沒躲。她盯著他眼睛，月光底下那雙眼睛，熱的，碎的，濕的。她低頭，嘴唇貼上他嘴唇。血和煙和苦混在一起，鹹的。他渾身一激靈，手指攥緊她後腦髮絲，把她按向自己。她整個人壓在他身下，灰僧袍燒了半邊，佛珠從兩人之間擠出來，滾了一地。
「阿圓。」
「嗯。」
「你哭什麼。」
「我沒哭。」
「你淚砸在我臉上。」他抬手，拇指蹭了蹭她眼角。指腹上沾了淚，溫的。他低頭，額頭抵上她額頭，鼻尖碰著鼻尖。他呼吸噴在她唇縫裡，熱的，混著血腥和煙味。
「沈辭。」
「嗯。」
「你方才先救我。」
「嗯。」
「你先撲向我。」
「嗯。」
「你沒管經書。」
「嗯。」
「你他娘的。」她攥住他後腦髮絲。灰僧袍，燒焦的，皂角味混著煙味。她攥住一把，沒拽。只是貼著。
「阿圓。」
「嗯。」
「你撥佛珠。」
「我撥了十一顆。」
「還有九十七顆。」
「你那天說，撥完告訴我一件事。」
「是。」
「什麼事？」
他低頭看自己手。掌心那道斷刀舊疤橫著，手背燒傷，紅的。他攥緊，又鬆開。他抬手，從懷裡取出那顆刻著「記」字的珠子。燒了一半，檀木焦了，但那個「記」字還在，刻得深。
「你撥完。」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我告訴你——我記不記得你。」
阿妍攥住珠子。焦的，溫的，顆顆圓潤。她揣進懷裡，和那顆裂縫的放在一起。她撐著他胸口坐起來。滿地碎佛珠嵌在荒地里，灰僧袍燒了半邊，經書燒了一半，畫燒了，三歲的她藍裙子白玉蘭耳後空白，全燒了。
「沈辭。」
「嗯。」
「你經書燒了。」
「嗯。」
「你畫燒了。」
「嗯。」
「你佛珠燒了。」
「嗯。」
「你他娘的。」她低頭，嘴唇貼上他手背燒傷。就是方才拍火苗那隻手，指節上舊疤疊新傷。他渾身一激靈，沒躲。她舌尖蹭過燒傷，蹭過舊疤，蹭過斷刀挖坑的痕。
「阿圓。」
「嗯。」
「你起來。」
「我不起。」
「你起來。」他撐著荒地想坐起來，後背燒傷蹭著碎石，悶哼。她按住他肩膀。
「你躺著。」
「貧僧——」
「你躺著。」她低頭。額頭抵上他額頭，鼻尖碰著鼻尖。月光照著兩人，灰僧袍燒了半邊，紅綢拖地，滿地碎佛珠和燒焦的經書。她抬手，指尖碰了碰他嘴角那道裂口，蹭過血絲。他渾身一激靈，沒躲。
「沈辭。」
「嗯。」
「你方才說，貧僧慈悲。」
「嗯。」
「你慈悲個屁。」
他沒答。低頭看她手，她手指在他嘴角，溫的，抖的。他抬手，攥住她手指。把她手從自己嘴角拿開。力道不重，但不容她掙。
「施主。」
「嗯。」
「火滅了。」
「嗯。」
「你起來。」
「我不起。」
「你起來。」他鬆開她手。撐著地坐起來，灰僧袍從肩上滑落，燒焦的布片掛在腰間。後背燒傷，肩胛「奴」字烙印露著，皮肉翻卷。他站起來，腿在抖，但站住了。他低頭看她。月光照著他半張臉，嘴角那道裂口結了痂。
「施主。」
「嗯。」
「你回去。」
「我不回。」
「你回去。」他轉身。灰僧袍掃過滿地碎佛珠和燒焦的經書，往破廟後山方向走。走了七步，停住。沒回頭。
「施主。」
「嗯。」
「你明天別來。」
「我來。」
「後天別來。」
「我來。」
「每天都別來。」
「每天都來。」
他站了一瞬。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著他半邊灰僧袍和燒傷的手背。他抬手，從腕上取下佛珠。一百零七顆，燒了七顆。剩一百顆，每顆一個「忘」字。他往後一拋。佛珠劃了道弧線，落在她腳邊。
「施主。」他聲音被夜風吹散，「你撥完一百顆。我回來。」
他走了。灰僧袍消失在夜色里，燒傷的手背垂著，膝蓋褲腿磨爛了。腳步聲遠了，荒路上只剩她一個人。
阿妍蹲下去。撿起腳邊佛珠。一百顆，燒了七顆。她撥了一顆。
「記得。」
第二顆。
「記得。」
第三顆。
「記得。」
她撥到第七顆，手在抖。珠子卡在指間，撥不過去。她攥緊，指節泛白。淚從眼角淌下來，砸在手背上，一滴，兩滴。她沒出聲。
破廟燒了。佛案斷了，殘佛泥臉淋成泥。滿地碎佛珠和燒焦的經書，畫燒了，三歲的她藍裙子白玉蘭耳後空白，全燒了。只剩她蹲在荒地上，攥著燒了一半的佛珠，一百顆，每顆一個「忘」字。
「沈辭。」
沒人應。
「阿辭。」
沒人應。
她站起來。紅綢拖地，滿地碎佛珠被她靴底碾過。她往舞坊方向走。走了七步，停住。沒回頭。
「你方才說，貧僧慈悲。」
夜風把這句話吹散了。
破廟後山，灰袍老鬼站在無字碑前。碑前玉蘭落了一地，白的，碎的。他彎腰撿花瓣，攥在掌心裡。山下破廟方向，火燒過的焦味飄上來，混著檀木和紙灰。
「師父。」灰僧袍從山下走上來，斗笠沒戴，灰僧袍燒了半邊，手背燒傷，「佛堂燒了。」
「嗯。」
「經書燒了。」
「嗯。」
「畫燒了。」
「嗯。」
「她沒走。」
「嗯。」
老鬼轉身。灰袍掃過滿地玉蘭花瓣，白的，碎的。他看著灰僧袍，那雙眼睛渾濁，但眼神很亮，亮得像刀刃。
「你救了她。」
「嗯。」
「你先救她。」
「嗯。」
「你沒管經書。」
「嗯。」
「你師父讓你認她。」
「嗯。」
「你認了。」
「嗯。」
老鬼沉默了一瞬。玉蘭花瓣從他掌心裡飄下來，落在碑面上。
「你師父那邊，我去說。」老鬼轉身，灰袍掃過滿地玉蘭花瓣，「你帶她走。」
灰僧袍低頭。掌心兩顆珠子，一顆「忘」，一顆「記」。他攥緊，指節泛白。
「師父。」
「嗯。」
「她撥了十一顆。」
「嗯。」
「還有九十七顆。」
「嗯。」
「她撥完那天——」
「你告訴她。」老鬼沒回頭，「你全記得。」
阿妍從草堆上彈起來。濃煙從廟門縫裡灌進來，嗆得她睜不開眼。火舌舔著門框，噼啪響，熱浪撲臉。渡你盤坐佛前，佛珠捏在指間，沒動。
「沈辭——走！」
她拽他胳膊。他反手攥住她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濃煙里他睜眼看她，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著他半張臉。他站起來，灰僧袍掃過滿地碎佛珠。火已經燒上房梁，斷木砸下來，堵住廟門。
「後窗。」他開口，聲音啞的。
兩人往後窗跑。橫樑又斷一根，砸在佛案上。火舌卷上殘佛泥臉，佛案上的經書燒起來，紙頁蜷曲，火星飛濺。渡你腳步頓了一下。阿妍回頭。他站在火里，灰僧袍被熱浪掀起來，看著那堆燒著的經書。
「沈辭！」
「經書——」
「你他娘的。」她拽他，「命重要還是經重要。」
他沒動。火舌舔上他僧袍下擺，燒出個洞。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經書。火堆里經書封皮捲起來，露出夾頁。夾頁里一張紙，燒著了，紙角捲起來，火光映著上面的字。
「阿妍。」
「嗯。」
「你撥了多少顆。」
她愣住。火這麼大，他在問佛珠。
「十一顆。」
「還有九十七顆。」
「你他娘的——」
「你撥完。」他往前一步，往火堆里走。她攥住他手腕，指甲掐進他皮肉。他回頭看她。火光照著他半張臉，嘴角那道裂口滲著血絲。
「沈辭。」
「嗯。」
「你去找經書。」
「嗯。」
「你燒死。」
「嗯。」
「你他娘的。」她鬆手。他往火里走。她跟上去，濃煙灌進喉嚨，嗆得她咳。他回頭，攥住她手腕，把她往後拽。她踉蹌退半步，撞上後窗框。
「你出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不出。」
「你出去。」他鬆開她。灰僧袍著火了，他抬手拍滅，手背燒傷，紅的。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她，「你出去。我拿經書。」
「經書重要我重要。」
他沒答。轉身往火里走。她看著他背影，灰僧袍燒了半邊，肩胛「奴」字烙印露出來。她咬牙，衝上去。從背後抱住他。臉貼在他後背，灰僧袍燙的，燒的，糊的。
「沈辭。」
他僵住。
「你回去。」
「經書——」
「經書沒了可以再抄。你沒了——」她聲音碎在喉嚨里，被濃煙嗆得咳，「——我沒了你，抄給誰看。」
他沒動。火舌舔著兩人，熱浪撲臉。他低頭看自己手，掌心那道斷刀舊疤橫著。他攥緊，又鬆開。他轉身。攥住她手腕，把她拽回來。橫樑又斷一根，砸在他身後，火星四濺。
「走。」
他推她上窗台。她翻出去，落地。回頭，他還在窗里。火舌卷上他灰僧袍，他站在火里，手裡攥著一沓燒了一半的經書。夾頁里的畫燒著了，三歲的她，藍裙子，白玉蘭，耳後空白。火從畫角燒起來，燒到她臉上。
「沈辭！」
他跳窗出來。兩人摔在荒地上，灰僧袍燒了大半，肩胛「奴」字烙印露著，手背燒傷。他趴在她身上，把她護在身下。後背火苗還在燒，他抬手拍滅，手背蹭著她臉，燙的。
「你——」
「貧僧慈悲。」
「你他娘的。」她攥住他衣領。把他拽下來，額頭撞上他額頭。他悶哼，沒躲。她盯著他眼睛，月光底下那雙眼睛，熱的，碎的，濕的。她低頭，嘴唇貼上他嘴唇。血和煙和苦混在一起，鹹的。他渾身一激靈，手指攥緊她後腦髮絲，把她按向自己。她整個人壓在他身下，灰僧袍燒了半邊，佛珠從兩人之間擠出來，滾了一地。
「阿圓。」
「嗯。」
「你哭什麼。」
「我沒哭。」
「你淚砸在我臉上。」他抬手，拇指蹭了蹭她眼角。指腹上沾了淚，溫的。他低頭，額頭抵上她額頭，鼻尖碰著鼻尖。他呼吸噴在她唇縫裡，熱的，混著血腥和煙味。
「沈辭。」
「嗯。」
「你方才先救我。」
「嗯。」
「你先撲向我。」
「嗯。」
「你沒管經書。」
「嗯。」
「你他娘的。」她攥住他後腦髮絲。灰僧袍，燒焦的，皂角味混著煙味。她攥住一把，沒拽。只是貼著。
「阿圓。」
「嗯。」
「你撥佛珠。」
「我撥了十一顆。」
「還有九十七顆。」
「你那天說，撥完告訴我一件事。」
「是。」
「什麼事？」
他低頭看自己手。掌心那道斷刀舊疤橫著，手背燒傷，紅的。他攥緊，又鬆開。他抬手，從懷裡取出那顆刻著「記」字的珠子。燒了一半，檀木焦了，但那個「記」字還在，刻得深。
「你撥完。」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我告訴你——我記不記得你。」
阿妍攥住珠子。焦的，溫的，顆顆圓潤。她揣進懷裡，和那顆裂縫的放在一起。她撐著他胸口坐起來。滿地碎佛珠嵌在荒地里，灰僧袍燒了半邊，經書燒了一半，畫燒了，三歲的她藍裙子白玉蘭耳後空白，全燒了。
「沈辭。」
「嗯。」
「你經書燒了。」
「嗯。」
「你畫燒了。」
「嗯。」
「你佛珠燒了。」
「嗯。」
「你他娘的。」她低頭，嘴唇貼上他手背燒傷。就是方才拍火苗那隻手，指節上舊疤疊新傷。他渾身一激靈，沒躲。她舌尖蹭過燒傷，蹭過舊疤，蹭過斷刀挖坑的痕。
「阿圓。」
「嗯。」
「你起來。」
「我不起。」
「你起來。」他撐著荒地想坐起來，後背燒傷蹭著碎石，悶哼。她按住他肩膀。
「你躺著。」
「貧僧——」
「你躺著。」她低頭。額頭抵上他額頭，鼻尖碰著鼻尖。月光照著兩人，灰僧袍燒了半邊，紅綢拖地，滿地碎佛珠和燒焦的經書。她抬手，指尖碰了碰他嘴角那道裂口，蹭過血絲。他渾身一激靈，沒躲。
「沈辭。」
「嗯。」
「你方才說，貧僧慈悲。」
「嗯。」
「你慈悲個屁。」
他沒答。低頭看她手，她手指在他嘴角，溫的，抖的。他抬手，攥住她手指。把她手從自己嘴角拿開。力道不重，但不容她掙。
「施主。」
「嗯。」
「火滅了。」
「嗯。」
「你起來。」
「我不起。」
「你起來。」他鬆開她手。撐著地坐起來，灰僧袍從肩上滑落，燒焦的布片掛在腰間。後背燒傷，肩胛「奴」字烙印露著，皮肉翻卷。他站起來，腿在抖，但站住了。他低頭看她。月光照著他半張臉，嘴角那道裂口結了痂。
「施主。」
「嗯。」
「你回去。」
「我不回。」
「你回去。」他轉身。灰僧袍掃過滿地碎佛珠和燒焦的經書，往破廟後山方向走。走了七步，停住。沒回頭。
「施主。」
「嗯。」
「你明天別來。」
「我來。」
「後天別來。」
「我來。」
「每天都別來。」
「每天都來。」
他站了一瞬。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著他半邊灰僧袍和燒傷的手背。他抬手，從腕上取下佛珠。一百零七顆，燒了七顆。剩一百顆，每顆一個「忘」字。他往後一拋。佛珠劃了道弧線，落在她腳邊。
「施主。」他聲音被夜風吹散，「你撥完一百顆。我回來。」
他走了。灰僧袍消失在夜色里，燒傷的手背垂著，膝蓋褲腿磨爛了。腳步聲遠了，荒路上只剩她一個人。
阿妍蹲下去。撿起腳邊佛珠。一百顆，燒了七顆。她撥了一顆。
「記得。」
第二顆。
「記得。」
第三顆。
「記得。」
她撥到第七顆，手在抖。珠子卡在指間，撥不過去。她攥緊，指節泛白。淚從眼角淌下來，砸在手背上，一滴，兩滴。她沒出聲。
破廟燒了。佛案斷了，殘佛泥臉淋成泥。滿地碎佛珠和燒焦的經書，畫燒了，三歲的她藍裙子白玉蘭耳後空白，全燒了。只剩她蹲在荒地上，攥著燒了一半的佛珠，一百顆，每顆一個「忘」字。
「沈辭。」
沒人應。
「阿辭。」
沒人應。
她站起來。紅綢拖地，滿地碎佛珠被她靴底碾過。她往舞坊方向走。走了七步，停住。沒回頭。
「你方才說，貧僧慈悲。」
夜風把這句話吹散了。
破廟後山，灰袍老鬼站在無字碑前。碑前玉蘭落了一地，白的，碎的。他彎腰撿花瓣，攥在掌心裡。山下破廟方向，火燒過的焦味飄上來，混著檀木和紙灰。
「師父。」灰僧袍從山下走上來，斗笠沒戴，灰僧袍燒了半邊，手背燒傷，「佛堂燒了。」
「嗯。」
「經書燒了。」
「嗯。」
「畫燒了。」
「嗯。」
「她沒走。」
「嗯。」
老鬼轉身。灰袍掃過滿地玉蘭花瓣，白的，碎的。他看著灰僧袍，那雙眼睛渾濁，但眼神很亮，亮得像刀刃。
「你救了她。」
「嗯。」
「你先救她。」
「嗯。」
「你沒管經書。」
「嗯。」
「你師父讓你認她。」
「嗯。」
「你認了。」
「嗯。」
老鬼沉默了一瞬。玉蘭花瓣從他掌心裡飄下來，落在碑面上。
「你師父那邊，我去說。」老鬼轉身，灰袍掃過滿地玉蘭花瓣，「你帶她走。」
灰僧袍低頭。掌心兩顆珠子，一顆「忘」，一顆「記」。他攥緊，指節泛白。
「師父。」
「嗯。」
「她撥了十一顆。」
「嗯。」
「還有九十七顆。」
「嗯。」
「她撥完那天——」
「你告訴她。」老鬼沒回頭，「你全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