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偷進他房,翻到沈辭舊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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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動。」

  阿妍的指尖貼上他肩胛。月光從窗紙外漏進來,照著床榻上的人。渡你和衣側躺著,灰僧袍領口鬆了半截,肩胛露出來。那道疤——她刺的,疊著沈父砍的,疊著箭穿的,疊著她縫了三次的針腳。月光底下,疤痕泛白,針腳細密。

  她手指在抖。指腹蹭過舊疤邊緣,蹭過自己三年前留下的刀痕。他呼吸平,肩膀微微起伏,佛珠纏在腕上,檀木的,一百零七顆,顆顆刻著「忘」字。

  「摸夠了嗎?」

  他睜眼了。

  阿妍手一僵。他偏頭看她,月光照著他半張臉,嘴角那道裂口結了痂。他攥住她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指節掐進她皮肉。她疼得皺眉,沒躲。

  「沈辭。」

  「貧僧法號渡你。」

  「你肩上的疤。」

  「香燙的。」

  「香燙的疤沒有針腳。」她盯著他眼睛,月光底下那雙眼睛,平的,冷的,「你肩上這道,縫過三次。我縫的。三年前在破廟,你肩胛中箭,我撕了僧袍給你包紮。後來你偷兵符,沈父砍你後背,我又縫了一次。再後來你替我擋箭,舊傷裂開,我縫了第三次。」

  渡你鬆開她手腕。退後半步,僧袍從她指縫間滑出來。他坐起來,灰僧袍堆在腰間,肩胛那道疤在月光里清清楚楚。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她。

  「施主認錯了。」

  「我沒認錯。」她往前一步,膝蓋抵上床沿,紅綢從肩上滑下來,鋪在他灰僧袍上,「你肩胛這道疤,左肩比右肩低半寸。你替我擋箭那回,箭射在左肩。你左手到現在都使不上力。你每次撥佛珠,都用右手。」

  渡你攥住佛珠。檀木的,溫的。他低頭看自己左手,掌心那道斷刀舊疤橫著,指節扭曲。他攥緊,又鬆開。

  「施主。」

  「嗯。」

  「你夜闖沈府。」

  「嗯。」

  「沈父的人在外面。」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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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走。」

  「我不走。」她跪上床沿,膝蓋壓著他灰僧袍下擺。她抬手,指尖碰了碰他肩胛那道疤,蹭過針腳,蹭過舊痂,「你讓我摸。你讓我看。你讓我認。你肩上有我的針腳。你後背有『奴』字。你左手廢著。你嘴角有我咬的口子。你喉結有我剃刀抵的痕。你他娘的。你渾身上下都是我的印子。你讓我怎麼認錯。」

  渡你低頭。月光從窗紙外漏進來,照著他半張臉。他嘴角那道裂口滲出血絲,暗紅的。他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沾了血。

  「施主。」

  「嗯。」

  「這疤——」

  「香燙的。」她替他說完,「你自幼出家。你不記得俗家事。你法號渡你。你師父救的你。你前塵盡忘。」

  「是。」

  「你放屁。」她攥住他衣領。把他拽下來,額頭撞上他額頭。他悶哼,沒躲。她盯著他眼睛,月光底下那雙眼睛,冷的,空的,平的。但她看見——極快的,一閃——眼底什麼東西碎了。熱的,濕的,碎的。

  「沈辭。」

  「貧僧——」

  「你閉嘴。」她低頭,嘴唇貼上他嘴角那道裂口。血和苦混在一起,鹹的。他渾身一激靈,手指攥緊床單,指節泛白。她咬住他下唇,就是那道舊口子,咬下去,血湧出來。他悶哼,沒躲。她嘗到滿嘴血腥,混著他唇上皂角味。

  「你他娘的。」她鬆開他嘴唇,血絲從兩人唇縫裡扯出來,暗紅的。她盯著他,淚從眼角淌下來,砸在他臉上,混著他嘴角的血,「你什麼都記得。你裝忘。你裝和尚。你裝義子。你裝不認識我。你他娘的。」

  渡你躺著沒動。月光照著他半張臉,嘴角血糊著,肩胛那道疤在月光里泛白。他抬手,攥住她後腦髮絲。灰僧袍,粗布的,皂角味。他攥住一把,沒拽。只是貼著。

  「施主。」

  「嗯。」

  「你哭什麼。」

  「我沒哭。」

  「你淚砸在我臉上。」他拇指蹭了蹭她眼角,指腹上沾了淚,溫的,「你手背上也有。你哭不出聲。你嗓子啞了三天。你在灶膛里嗆了煙。我娘把你拽出來的時候,你滿臉是灰。」

  阿妍攥住他後腦髮絲。把他拽下來,額頭撞上他額頭,鼻尖碰著鼻尖。他呼吸噴在她唇縫裡,熱的,混著血腥。

  「沈辭。」

  「嗯。」

  「你方才說,這疤是香燙的。」

  「嗯。」

  「你他娘的。」她低頭,嘴唇貼上他肩胛那道疤。就是她刺的那道,針腳最密的地方。她舌尖蹭過舊痂,蹭過針腳,蹭過沈父砍的、箭穿的、她縫的。他渾身繃緊,手指攥緊她後腦髮絲,指節泛白。

  「阿圓。」

  「嗯。」

  「你走。」

  「我不走。」

  「沈父的人在外面。」

  「我知道。」

  「你走。」他鬆開她後腦,撐著床沿坐起來。灰僧袍滑落,肩胛那道疤露在月光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門外走廊空的,月光從窗紙外漏進來,照見地板上他灰僧袍的影子和她紅綢的尾巴。他轉身,看著她。

  「施主請回。」

  阿妍站起來。紅綢拖地,滿地碎佛珠被她靴底碾過。她走到門口,停在他面前半步遠。她抬手,指尖碰了碰他嘴角那道裂口,蹭過血絲。他渾身一僵,沒躲。

  「沈辭。」

  「貧僧法號渡你。」

  「你明天還去沈府祠堂嗎?」

  「去。」

  「後天?」

  「去。」

  「每天都去?」

  「每天都去。」

  「你跪他。」

  「嗯。」

  「你穿他兒子的衣裳。」

  「嗯。」

  「你他娘的。」她收回手。退後一步,紅綢從肩上滑下來,堆在腳邊。她轉身往走廊走。走了七步,停住。沒回頭。

  「沈辭。」

  「嗯。」

  「你肩胛那道疤。」

  「嗯。」

  「我摸過了。」

  「嗯。」

  「針腳還在。」

  「嗯。」

  「你賴不掉。」

  他沒應。她走了。紅綢拖過走廊地板,沾了灰和夜露。渡你站在門口,低頭看自己肩胛。月光照著他半張臉,嘴角那道裂口滲出血絲。他抬手,指腹碰了碰那道疤,蹭過針腳。

  「阿圓。」

  沒人應。

  「阿圓。」

  他退後一步,關上門。背抵門板,滑坐下去。灰僧袍鋪了一地,佛珠從腕上滑落,檀木珠子滾了滿地。他低頭看自己手,掌心裡兩顆珠子,一顆「忘」,一顆「記」。他攥緊,指節泛白。

  「阿圓。」

  門外,走廊盡頭,阿妍站在月光里。紅綢拖地,滿地碎佛珠嵌在磚縫裡。她沒回頭。淚砸在手背上,一滴,兩滴。她攥著懷裡佛珠,一百零七顆,每顆一個「忘」字。她撥了一顆。

  「記得。」

  第二顆。

  「記得。」

  第三顆。

  「記得。」

  她撥到第七顆,手在抖。珠子卡在指間,撥不過去。她攥緊,指節泛白。身後門板後面,極輕的,一聲悶響。額頭撞門板的悶響。她沒回頭。

  「沈辭。」

  門裡沒人應。

  「阿辭。」

  門裡沒人應。

  她走了。紅綢拖過走廊,拖過門檻,拖過沈府後花園的碎石路。假山在月光底下黑黢黢的,地牢入口的鐵門鎖著,銅片在她鎖骨上發燙。她翻牆出去。牆外餛飩攤收了鍋,更夫敲四更。

  破廟方向,後山無字碑前,灰袍老鬼站在月光里。碑前玉蘭落了一地,白的,碎的。他彎腰撿花瓣,攥在掌心裡。

  山下沈府方向,西廂燭火滅了。渡你背抵門板,坐了一夜。掌心兩顆珠子,一顆「忘」,一顆「記」。他攥了一夜。

  「師父。」灰僧袍從山下走上來,斗笠沒戴,肩上僧袍裂著,「她走了。」

  「嗯。」

  「她摸了我肩胛。」

  「嗯。」

  「針腳還在。」

  「嗯。」

  老鬼轉身。灰袍掃過滿地玉蘭花瓣,白的,碎的。

  「你師父讓你認沈父做義父。」

  「嗯。」

  「你認了。」


  「嗯。」

  「你跪他。」

  「嗯。」

  「你穿他兒子的衣裳。」

  「嗯。」

  「你為了什麼?」

  灰僧袍抬頭。晨光照著他半張臉,嘴角那道裂口結了痂。他抬手,從懷裡取出那幅畫,展開。畫上一個小女孩,藍裙子,白玉蘭,耳後乾乾淨淨的。他手指點在她耳後,空白的位置。

  「為了給她補一顆痣。」

  老鬼沉默了一瞬。玉蘭花瓣從他掌心裡飄下來,落在碑面上。

  「她明天還來。」

  「嗯。」

  「你撐不住。」

  「嗯。」

  「撐不住就認。」

  灰僧袍低頭。掌心兩顆珠子,一顆「忘」,一顆「記」。他攥緊,指節泛白。

  「認了,她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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