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舊部遞刀,命我殺和尚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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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著。」

  衛老把剃刀拍在桌上。刀鞘黑沉,拔出來,刀刃泛著幽藍的光,淬過毒。

  阿妍沒接。

  「舊部三十六家湊的。」衛老聲音平得像念經,「不管他是不是沈辭,他活著就礙事。你不動手,別人動手。別人動手,你娘也保不住。」

  「我娘蠱解了。」

  「解蠱的方子,你外祖父還有別的用處。」衛老往前推了推剃刀,「公主,您比我清楚。沈辭活著,舊部認您。沈辭死了,舊部認您。他不死不活,誰都認不了。」

  阿妍攥住刀柄。淬毒的刀比她那把重,刀柄裹著粗麻,硌手。她翻過來看,刀脊上刻著一行小字:一刃斷魂。前朝舊部的毒。

  「誰下的令?」

  「您師父。」

  「我師父要殺他。」

  「您師父說,您下不了手,他替您下。」衛老轉身往巷口走,灰袍掃過滿地乾草,「今晚西廂。他住那。您去不去,隨您。」

  灰袍消失在夜色里。阿妍攥著淬毒剃刀,站在巷口。餛飩攤老闆收了鍋,更夫敲二更。她低頭看刀,刀面映著她半邊臉,耳後紅痣暗紅的。

  她往沈府後牆走。

  西廂的燈亮著。窗紙映著個影子,坐姿端正,背脊挺直。渡你在抄經。阿妍蹲在窗根下,聽見紙頁翻動聲,筆尖划過宣紙的沙沙聲。她攥著淬毒刀,刀柄上粗麻磨著掌心那道剃刀舊疤。

  燈滅了。

  她推門進去。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著床上的人。渡你和衣躺著,灰僧袍,佛珠掛腕上,眼睛閉著。呼吸平,肩膀微微起伏。她走到床邊,淬毒刀抵上他喉嚨。

  刀刃貼上皮膚的瞬間,他睜眼了。

  月光照著他半張臉,嘴角那道裂口結了痂,暗褐色的。他看著她,眼睛裡那點空碎的,露出底下東西。他看見了刀,看見了刀刃上幽藍的光。沒躲。

  「你要殺我。」

  他開口。聲音平的,啞的。她攥刀的手在抖,刀尖蹭著他喉結那道淺痕,蹭出一道白印。血珠滲出來,極細的。

  「你師父讓你來的。」

  「你早就知道。」

  「知道。」他躺著沒動,喉嚨貼著刀,說話時喉結滾著刀刃,「你師父每天在無字碑前跟我說——『她快來了』。我等了三個月。」

  「你等我來殺你。」

  「嗯。」

  「你為什麼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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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了,你交不了差。」他抬手,攥住她拿刀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指節掐進她皮肉。他拉著她手,把刀尖往自己喉嚨里送。刀尖沒入皮肉,血湧出來,暗紅的,順著脖子淌到枕上。

  「沈辭——」

  「你下不了手。」他看著她。月光照著他眼睛裡那點東西,熱的,碎的,濕的。他攥著她手腕,指節在抖。刀尖在他喉嚨里,再深半寸,斷的就是他喉管。

  「我下得了。」她聲音碎在喉嚨里。

  「你手心在出汗。」他拇指蹭了蹭她腕脈,跳得一下比一下重,「你心跳比平時快三倍。你每次殺我,心跳都比平時快。」

  「你閉嘴。」

  「你那天在佛堂刺我肩胛,心跳也這麼快。」他盯著她,嘴角那道裂口滲出血絲,「你那天在巷口罵我,心跳也這麼快。你那天在破廟說『我的人,誰也別動』,心跳也這麼快。」

  阿妍攥刀的手在抖。刀刃在他喉嚨里顫,血珠沿著刀鋒往下滾,滴在她虎口那道舊疤上,溫的。

  「沈辭。」

  「嗯。」

  「你師父要我殺你。」

  「我知道。」

  「我外祖父要我殺你。」

  「我知道。」

  「舊部要我殺你。」

  「我知道。」

  「全天下都要你死。」她低頭看他。月光照著他半張臉,脖子上全是血,灰僧袍領口洇透了。他攥著她手腕的手沒松,刀尖還在他喉嚨里。她往前湊,額頭抵上他額頭,鼻尖碰著鼻尖。他呼吸噴在她唇縫裡,熱的,混著血腥。

  「你讓我殺。」

  「嗯。」

  「你他娘的。」她攥刀的手一松。淬毒剃刀從指間滑落,刀鋒擦過他脖子,劃出一道淺痕,扎進枕頭裡。她整個人栽在他身上,額頭撞上他胸口。他胸口熱的,心跳撞著她額頭,一下,又一下。

  「你下不了手。」他開口。聲音從胸腔里震出來,悶在她額頭上。

  「我下得了。」她聲音悶在他僧袍里,「我刺過你四次。」

  「四次都沒殺。」他抬手,手指穿進她後腦髮絲。灰僧袍,粗布的,皂角味。他攥住一把,沒拽。只是貼著。

  「沈辭。」

  「嗯。」

  「你那天在佛前說,一百零八顆撥完告訴我一件事。」

  「嗯。」

  「我現在撥。」

  她從懷裡摸出佛珠。一百零七顆,每顆一個「忘」字。她撥一顆。

  「忘了。」

  第二顆。

  「忘了。」

  第三顆。

  「忘了。」

  她撥到第七顆,手在抖。珠子卡在指間,撥不過去。他抬手,攥住她手,替她撥過去。

  「忘了。」他聲音貼著她耳廓,「我每天撥到第七顆就撥不過去了。你穿的藍裙子。你頭上簪白玉蘭。你耳後紅痣。你哭的時候不出聲。」

  第八顆。

  「你那天在佛堂咬我嘴角。」他替她撥,「左邊一口,右邊一口。」

  第九顆。

  「你那天在巷口罵我『你他娘的』。」第十顆。

  「你那天在破廟說『我的人,誰也別動』。」

  她攥住佛珠。一百零七顆,檀木的,溫的。她攥緊,指節泛白。抬頭看他。月光照著他半張臉,脖子上全是血,嘴角那道裂口滲著血絲。他看著她,眼睛裡那點東西,熱的,濕的,碎的。

  「沈辭。」

  「嗯。」

  「你師父在無字碑前。」

  「嗯。」

  「他每天問你記不記得我。」

  「嗯。」

  「你說不記得。」

  「嗯。」

  「他說好。」

  「嗯。」

  「他說你記起我,我就死。」

  「嗯。」

  她低頭。額頭抵上他額頭,鼻尖碰著鼻尖。他呼吸噴在她唇縫裡,熱的,混著血腥。她攥著佛珠,一百零七顆,攥在掌心裡。

  「你師父讓我殺你。」

  「嗯。」

  「你讓我殺。」

  「嗯。」

  「你下不了手。」她替他答。

  「嗯。」

  「我下不了手。」她低頭,嘴唇貼上他嘴唇。血和淚和苦混在一起,分不清誰的。他渾身一激靈,手指攥緊她後腦髮絲,把她按向自己。她整個人壓在他身上,灰僧袍領口洇透了血,佛珠從兩人之間擠出來,滾了一地。

  「阿圓。」

  「嗯。」

  「你師父那邊。」

  「我去。」

  「你去做什麼?」

  「殺他。」她鬆開他嘴唇,血絲從兩人唇縫裡扯出來,暗紅的。她撐著床沿站起來,滿地佛珠滾在腳邊。她低頭看自己手,掌心裡還攥著那顆刻著「記」字的珠子。她揣進懷裡,和那顆裂縫的放在一起。

  「沈辭。」

  「嗯。」

  「你明天還去佛堂嗎?」

  「去。」

  「後天?」

  「去。」

  「每天都去?」

  「每天都去。」

  她走到門口。停住。沒回頭。

  「你那天在佛前說,佛不渡我們,我們自成魔。」

  「嗯。」

  「你成魔了。」

  「嗯。」

  「明天我成魔。」

  她推開門。夜風灌進來,捲起滿地佛珠。她走了。灰僧袍上全是血,枕上淬毒剃刀扎著,刀鋒幽藍。渡你躺著,低頭看自己喉嚨,血還在滲。他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沾了血。

  「阿圓。」

  沒人應。

  「阿圓。」


  山下,阿妍走在夜路上。紅綢拖地,滿地碎佛珠被她靴底碾過。她攥著懷裡佛珠和那顆刻著「記」字的珠子,指節泛白。

  「沈辭。」

  夜風把這兩個字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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