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佛珠驟斷，你怎麼敢穿他的紅綢
「和尚，你念經的樣子，像在勾引我。」
阿妍斜倚在佛案邊，紅綢從肩頭垂到地面。渡你盤坐在佛前，背脊挺直，佛珠一顆一顆從指尖撥過，檀木碰檀木，咔嗒，咔嗒。
「施主，請回。」
「我今日沒地方去。」
「舞坊在城東。」
「舞坊關了。」她走過去，紅綢拖地，綢尾掃過他膝蓋，「我把客人全趕了。今晚只渡你一個。」
渡你撥珠的手沒停。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著他半邊臉。那張臉，她盯了三個月。每天來，每天撕他僧袍，每天摸他肩胛的疤，每天被他推開。今天她不撕了。
她彎腰，氣息噴在他耳廓上。
「你那天說，佛不渡我，你渡我。」
「是。」
「那你渡。」她抬手，指尖從他耳尖滑到喉結，停在那道淺疤上，「我今晚讓你渡。」
渡你撥珠的手頓了一下。極短的，檀木珠子在他指尖卡了一拍，又接上。
「施主，貧僧修的是閉口禪。」
「那你別開口。」她繞到他身前，紅綢纏上他手腕，一圈，兩圈，「我開口。你聽著。」
她跪坐下去。膝蓋抵著他膝蓋，紅綢從兩人腕間垂下來，鋪在滿地碎佛珠上。他低頭看綢面，暗紋纏枝，肩胛處一道縫補的口子，針腳歪歪扭扭。他認得。他縫的。
「施主。」
「嗯。」
「你穿的紅綢。」
「你的。」她低頭，額頭抵上他額頭，鼻尖碰著鼻尖，「你那天在佛堂里，用紅綢纏我腰。你記得。」
他沒答。睫毛垂著，蓋住眼睛。月光照著他嘴角那道裂口，她咬的，三年前在佛堂，她咬的。
「你不記得。」她替他答，「你前塵盡忘。你法號渡你。你師父救你。你修閉口禪。」
「是。」
「那你別動。」她抬手，手指穿進他後腦髮絲。灰僧袍，粗布的，皂角味。她攥住一把，往後拽。他被迫仰頭，喉結暴露在月光里。她低頭，嘴唇貼上他喉結那道淺疤。
他渾身一激靈。佛珠從腕間滑落，檀木珠子砸在碎佛珠上，叮叮噹噹滾了一地。
「施主——」
「你方才說修閉口禪。」她嘴唇貼著他喉結，氣息灌進他僧袍領口，「你開口了。」
他攥住她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指節掐進她皮肉。她疼得皺眉，沒躲。他低頭看她，月光底下那雙眼睛，空的，什麼也沒有。但她看見——極快的，一閃——眼底什麼東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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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敢。」
他開口。聲音啞的，低的，像砂紙磨鐵。不是渡你的平，是沈辭的狠。
「你怎麼敢穿著我的紅綢，去勾引別的男人？」
阿妍愣住。他攥她手腕的手在抖，指節泛白。他盯著她，眼睛裡那點空碎了，露出底下東西。瘋的，狠的，熱的，沈辭的。
「沈辭——」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僧袍從她指縫間滑出來。他低頭看滿地佛珠，檀木的，滾在碎佛珠里，分不清哪顆是哪顆。他蹲下去，一顆一顆撿。手在抖。
「施主認錯了。」他聲音平回去，平的，穩的，像念經，「貧僧法號渡你。」
「你方才——」
「貧僧失態。」他把佛珠撿起來，重新穿回腕上。檀木碰檀木，咔嗒，咔嗒，「施主請回。」
阿妍站著。紅綢從腕間滑落，拖在地上。滿地碎佛珠和檀木珠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她低頭看自己手，掌心裡還攥著他後腦髮絲，灰的，粗的。她攥緊，指節發白。
「沈辭。」
「貧僧法號渡你。」
「你方才說，『你怎麼敢』。」
「施主聽錯了。」
「你眼睛紅了。」
「施主看錯了。」
「你手在抖。」
「施主——」他站起來。月光照著他半邊臉，嘴角那道裂口滲出血絲。他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沾了血，又放下，「——請回。」
阿妍往前一步。他沒退。她抬手，指尖碰了碰他嘴角那道裂口。他渾身繃緊，沒躲。她指腹蹭過他唇縫，蹭到一點血，溫的。
「你嘴角這道口子。」她聲音低下去，「我咬的。三年前在佛堂。你撐在我上面，肩胛在流血，滿地碎佛珠。我咬了你。你記得。」
他沒答。低頭看她手指，她指腹上沾著他的血。他抬手，攥住她手指，把她手從自己嘴角拿開。力道不重，但不容她掙。
「施主。」
「嗯。」
「你舞坊關了。」
「嗯。」
「你客人趕了。」
「嗯。」
「你穿了我的紅綢。」
「嗯。」
「你來找我。」
「嗯。」
他沉默了一瞬。月光從破窗挪進來，照見滿地碎佛珠和檀木珠子，混在一起，分不清。他低頭看那些珠子，又抬頭看她。
「你明天還來嗎？」
「來。」
「後天？」
「來。」
「每天都來？」
「每天都來。」
他閉眼。睫毛垂下來，蓋住眼睛。月光照著他半張臉，耳後一道舊疤，她三年前刺的，針腳還在。他抬手，從腕上取下佛珠，遞給她。
「拿著。」
「什麼？」
「佛珠。」他把珠子放在她掌心，檀木的，溫的，顆顆圓潤，「你明天來，後天來，每天都來。你來了，就撥一顆。撥完一百零八顆，我告訴你一件事。」
阿妍攥住佛珠。檀木珠子在她掌心裡，溫的，帶著他體溫。
「什麼事？」
「你撥完再說。」
她低頭看珠子。一百零八顆，撥完要一百零八天。她攥緊，揣進懷裡，和那顆裂縫的放在一起。
「沈辭。」
「貧僧法號渡你。」
「渡你。」她轉身往門口走，紅綢拖地，滿地碎佛珠被她靴底碾過。走到門檻邊停住，沒回頭，「你方才說，『你怎麼敢穿我的紅綢』。」
他沒應聲。
「你說『我的』。」她推開門，夜風灌進來，捲起滿地碎佛珠，「我明天來。後天來。每天都來。你等著。」
門關了。風灌了一屋子，捲起滿地珠子，嘩啦啦響。渡你站在佛前，低頭看自己手。掌心那道斷刀挖坑留下的舊疤，橫著。他攥緊，指節泛白。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著他半張臉。嘴角那道裂口，血絲滲出來。
「阿圓。」
沒人應。
「阿圓。」
破廟空了。滿地碎佛珠和檀木珠子滾在一起，有一顆滾到門檻邊，沾著門檻上乾涸的血，暗紅的。他彎腰撿起來，攥在掌心裡。珠子溫的，裂縫裡紙屑燒乾淨了。
「一百零八天。」他低頭看珠子，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夠我記起你一百零八次。」
廟外，後山方向。無字碑前，灰袍老鬼站在月光里。碑前玉蘭落了一地，他彎腰撿花瓣，白的，碎的。山下破廟方向，燭火亮了一夜。
「師父。」灰僧袍從山下走上來，斗笠沒戴，嘴角裂口滲著血，「她走了。」
「嗯。」
「她明天還來。」
「嗯。」
「她撥完一百零八顆——」
「你就告訴她。」老鬼轉身，灰袍掃過滿地玉蘭花瓣，「你全記得。」
阿妍斜倚在佛案邊，紅綢從肩頭垂到地面。渡你盤坐在佛前，背脊挺直，佛珠一顆一顆從指尖撥過，檀木碰檀木，咔嗒，咔嗒。
「施主，請回。」
「我今日沒地方去。」
「舞坊在城東。」
「舞坊關了。」她走過去，紅綢拖地，綢尾掃過他膝蓋，「我把客人全趕了。今晚只渡你一個。」
渡你撥珠的手沒停。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著他半邊臉。那張臉，她盯了三個月。每天來，每天撕他僧袍，每天摸他肩胛的疤，每天被他推開。今天她不撕了。
她彎腰，氣息噴在他耳廓上。
「你那天說，佛不渡我，你渡我。」
「是。」
「那你渡。」她抬手，指尖從他耳尖滑到喉結，停在那道淺疤上，「我今晚讓你渡。」
渡你撥珠的手頓了一下。極短的，檀木珠子在他指尖卡了一拍，又接上。
「施主，貧僧修的是閉口禪。」
「那你別開口。」她繞到他身前，紅綢纏上他手腕，一圈，兩圈，「我開口。你聽著。」
她跪坐下去。膝蓋抵著他膝蓋，紅綢從兩人腕間垂下來，鋪在滿地碎佛珠上。他低頭看綢面，暗紋纏枝，肩胛處一道縫補的口子，針腳歪歪扭扭。他認得。他縫的。
「施主。」
「嗯。」
「你穿的紅綢。」
「你的。」她低頭，額頭抵上他額頭，鼻尖碰著鼻尖，「你那天在佛堂里，用紅綢纏我腰。你記得。」
他沒答。睫毛垂著，蓋住眼睛。月光照著他嘴角那道裂口，她咬的，三年前在佛堂，她咬的。
「你不記得。」她替他答，「你前塵盡忘。你法號渡你。你師父救你。你修閉口禪。」
「是。」
「那你別動。」她抬手，手指穿進他後腦髮絲。灰僧袍，粗布的，皂角味。她攥住一把，往後拽。他被迫仰頭，喉結暴露在月光里。她低頭，嘴唇貼上他喉結那道淺疤。
他渾身一激靈。佛珠從腕間滑落，檀木珠子砸在碎佛珠上，叮叮噹噹滾了一地。
「施主——」
「你方才說修閉口禪。」她嘴唇貼著他喉結，氣息灌進他僧袍領口，「你開口了。」
他攥住她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指節掐進她皮肉。她疼得皺眉，沒躲。他低頭看她，月光底下那雙眼睛，空的，什麼也沒有。但她看見——極快的，一閃——眼底什麼東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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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敢。」
他開口。聲音啞的，低的，像砂紙磨鐵。不是渡你的平，是沈辭的狠。
「你怎麼敢穿著我的紅綢，去勾引別的男人？」
阿妍愣住。他攥她手腕的手在抖，指節泛白。他盯著她，眼睛裡那點空碎了，露出底下東西。瘋的，狠的，熱的，沈辭的。
「沈辭——」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僧袍從她指縫間滑出來。他低頭看滿地佛珠，檀木的，滾在碎佛珠里，分不清哪顆是哪顆。他蹲下去，一顆一顆撿。手在抖。
「施主認錯了。」他聲音平回去，平的，穩的，像念經，「貧僧法號渡你。」
「你方才——」
「貧僧失態。」他把佛珠撿起來，重新穿回腕上。檀木碰檀木，咔嗒，咔嗒，「施主請回。」
阿妍站著。紅綢從腕間滑落，拖在地上。滿地碎佛珠和檀木珠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她低頭看自己手，掌心裡還攥著他後腦髮絲，灰的，粗的。她攥緊，指節發白。
「沈辭。」
「貧僧法號渡你。」
「你方才說，『你怎麼敢』。」
「施主聽錯了。」
「你眼睛紅了。」
「施主看錯了。」
「你手在抖。」
「施主——」他站起來。月光照著他半邊臉，嘴角那道裂口滲出血絲。他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沾了血，又放下，「——請回。」
阿妍往前一步。他沒退。她抬手，指尖碰了碰他嘴角那道裂口。他渾身繃緊，沒躲。她指腹蹭過他唇縫，蹭到一點血，溫的。
「你嘴角這道口子。」她聲音低下去，「我咬的。三年前在佛堂。你撐在我上面，肩胛在流血，滿地碎佛珠。我咬了你。你記得。」
他沒答。低頭看她手指，她指腹上沾著他的血。他抬手，攥住她手指，把她手從自己嘴角拿開。力道不重，但不容她掙。
「施主。」
「嗯。」
「你舞坊關了。」
「嗯。」
「你客人趕了。」
「嗯。」
「你穿了我的紅綢。」
「嗯。」
「你來找我。」
「嗯。」
他沉默了一瞬。月光從破窗挪進來，照見滿地碎佛珠和檀木珠子，混在一起，分不清。他低頭看那些珠子，又抬頭看她。
「你明天還來嗎？」
「來。」
「後天？」
「來。」
「每天都來？」
「每天都來。」
他閉眼。睫毛垂下來，蓋住眼睛。月光照著他半張臉，耳後一道舊疤，她三年前刺的，針腳還在。他抬手，從腕上取下佛珠，遞給她。
「拿著。」
「什麼？」
「佛珠。」他把珠子放在她掌心，檀木的，溫的，顆顆圓潤，「你明天來，後天來，每天都來。你來了，就撥一顆。撥完一百零八顆，我告訴你一件事。」
阿妍攥住佛珠。檀木珠子在她掌心裡，溫的，帶著他體溫。
「什麼事？」
「你撥完再說。」
她低頭看珠子。一百零八顆，撥完要一百零八天。她攥緊，揣進懷裡，和那顆裂縫的放在一起。
「沈辭。」
「貧僧法號渡你。」
「渡你。」她轉身往門口走，紅綢拖地，滿地碎佛珠被她靴底碾過。走到門檻邊停住，沒回頭，「你方才說，『你怎麼敢穿我的紅綢』。」
他沒應聲。
「你說『我的』。」她推開門，夜風灌進來，捲起滿地碎佛珠，「我明天來。後天來。每天都來。你等著。」
門關了。風灌了一屋子，捲起滿地珠子，嘩啦啦響。渡你站在佛前，低頭看自己手。掌心那道斷刀挖坑留下的舊疤，橫著。他攥緊，指節泛白。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著他半張臉。嘴角那道裂口，血絲滲出來。
「阿圓。」
沒人應。
「阿圓。」
破廟空了。滿地碎佛珠和檀木珠子滾在一起，有一顆滾到門檻邊，沾著門檻上乾涸的血，暗紅的。他彎腰撿起來，攥在掌心裡。珠子溫的，裂縫裡紙屑燒乾淨了。
「一百零八天。」他低頭看珠子，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夠我記起你一百零八次。」
廟外，後山方向。無字碑前，灰袍老鬼站在月光里。碑前玉蘭落了一地，他彎腰撿花瓣，白的，碎的。山下破廟方向，燭火亮了一夜。
「師父。」灰僧袍從山下走上來，斗笠沒戴，嘴角裂口滲著血，「她走了。」
「嗯。」
「她明天還來。」
「嗯。」
「她撥完一百零八顆——」
「你就告訴她。」老鬼轉身，灰袍掃過滿地玉蘭花瓣，「你全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