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年瘋舞，我穿他的紅綢殺人
「阿妍，你瘋了。」
衛老站在舞坊門口，灰袍上那道刀口早好了，只剩一道白痕。他身後跟著兩個灰袍人，腰間沒銅印，刀出鞘半寸。
阿妍靠在二樓欄杆上。紅綢從肩頭垂下來，拖到一樓地面。綢面繡著纏枝紋，針腳細密，是沈辭那件戲服改的。她手裡攥著一把剃刀，刀柄纏著褪色的紅綢，刃口泛著幽光。
「三年了。」衛老抬頭看她，「你殺了沈父十七個探子。你把沈府對面這條街買成你的舞坊。你每夜穿他的紅綢登台，舞步里藏著剃刀。京城人都叫你『紅綢鬼』。」
「嗯。」
「你娘呢？」
「蠱解了。」她低頭看自己手腕，刀痕疊著刀痕，舊痂疊著新痂，「外祖父解的。拿名單換的。」
「名單合攏了。」
「合了。」
「復國呢？」
阿妍笑了一聲。剃刀在指間轉了個圈，刀尖朝下，扎進欄杆。木屑飛起來，落在紅綢上。
「不復。」
衛老往台階走了一步。身後兩個灰袍人跟上，靴底踩過一樓地板，咯吱響。舞坊還沒開門，戲服堆在角落，酒罈摞在牆根，鏡台上擱著一盞冷茶。
「公主。」衛老停在樓梯口，「您外祖父等您三年了。」
「讓他等。」
「三千兵馬在城外三十里。」
「讓他紮營。」
「您師父——」
「我師父。」阿妍拔起剃刀，刀刃上沾著木屑。她低頭吹了一下，木屑飄下去，落在衛老肩頭，「我師父在哪？」
衛老沉默了一瞬。灰袍底下，他手攥了一下，又鬆開。
「後山。無字碑前。他每天去。」
「他等誰？」
「等您去殺他。」
阿妍從欄杆上跳下來。紅綢在空中翻了個面，落地時鋪在她腳邊，像一攤乾涸的血。她走到衛老面前，剃刀收進袖中，指尖蹭過他肩頭那道白痕。
「衛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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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三年前，你站在破廟門檻外，說『告訴師父，沈父死了。她救了她娘』。」
「是。」
「你當時就知道我會殺沈父。」
「是。」
「你當時就知道沈辭會喝那杯酒。」
衛老眼皮跳了一下。灰袍底下，他手攥緊了。
「老奴不知。」
「你知。」阿妍盯著他，眼睛冷得像佛堂里落了灰的泥塑，「你站在門外那炷香，聽見沈辭跟我說『等我開門』。你聽見了。你沒進來。」
「老奴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
「您師父。」
「我師父要沈辭死。」
「是。」
「所以那杯毒酒，你也在等。」
衛老沒答。身後兩個灰袍人刀出鞘半寸，寒光映著鏡台上那盞冷茶。阿妍偏頭看了一眼那盞茶，又轉回來。
「衛老。」
「嗯。」
「你回去告訴我外祖父。」她退後一步，紅綢拖地，「三千兵馬，我不要。復國，我不復。名單，我不燒。他要認我這個外孫女，就進城來見我。他不認，就讓三千兵馬在城外扎著。扎到死。」
衛老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極慢的。他抬手，身後灰袍人收刀。
「公主，您變了。」
「三年前就變了。」她轉身往樓梯走，紅綢拖過滿地木屑和乾涸的血漬，「破廟那夜他掀我帘子的時候就變了。」
衛老站了一瞬。轉身，灰袍掃過門檻。走到門口時停住，沒回頭。
「公主。」
「嗯。」
「您師父說，沈辭沒死。」
阿妍腳步頓住。
「他喝的那杯，是您下的毒。但他沒死。」衛老聲音沉下去，「您外祖父的解藥，分了兩份。一份給您娘，一份給了沈辭。您師父說，沈辭還活著。但他不記得您。」
阿妍轉過身。衛老已經走出舞坊，灰袍消失在街口拐角。兩個灰袍人跟上，靴聲遠了。
她站在樓梯上。紅綢從肩頭滑下來，鋪了一地。滿地碎佛珠滾到門檻邊，有幾顆沾著沈父的干血，暗紅的。
「衛老！」她追出門。街口空了。餛飩攤老闆正在支鍋，熱氣騰起來，模糊了整條街。
她站在街心。晨光從瓦檐間漏下來，照著她半邊臉，耳後紅痣被光照透，像一滴血。她攥著袖中剃刀，指節發白。
身後舞坊里，綠衣舞姬探出頭：「阿妍姐？開門了。」
「不開。」
「那今晚——」
「今晚我登台。」她轉身回去，紅綢拖地，「穿那件。」
綠衣女縮回頭。阿妍走過一樓，戲服堆里那件紅綢掛在最上面。她取下來，抖開。綢面暗紋，肩胛處還縫著當年她用針線粗粗補過的口子，血跡洗了三年沒洗乾淨，暗褐色的。
她抱著紅綢上樓。推開最裡間的門，反手鎖了。屋裡堆滿箱子，箱子裡全是沈辭的舊物。佛珠、眉筆、斷了的紅綢、半截兵符、一封沒拆的信。
她蹲下去。從箱底抽出那件舊衣。紅衣，爛了半邊，肩胛處白布條還縫著，是她三年前給他包紮時纏的。她抱著舊衣，額頭抵上去，布料上藥味和血腥早沒了，只剩皂角的淡澀。
「沈辭。」
沒人應。屋裡只有灰塵在晨光里浮沉。
「阿辭。」
沒人應。
她攥著舊衣，肩膀在抖。淚砸在紅衣上，一滴，兩滴，洇開。她沒出聲，只是抱著，指節掐進布料里，掐出十個深印。
「你他娘的。」聲音悶在紅衣里，「你活著。你不記得我。你活著。」
她咳起來。咳得凶，胸口震得發疼。手背上濺了幾點暗紅，她低頭看了一眼，用袖子抹了，繼續抱著那件舊衣。
門外綠衣女敲門：「阿妍姐，你沒事吧？」
「沒事。」
「你咳血了？」
「沒有。」
「你手背上——」
「我說了沒有。」她聲音冷下去，綠衣女不問了，腳步聲遠了。
她低頭看自己手。咳出來的血混著淚，糊了滿手。她把舊衣疊好，放回箱底，合上蓋。站起來，把那件新紅綢抖開，穿上。綢面貼著身，肩胛處那道縫補的口子正壓在她肩胛骨上，硌得慌。
她走到鏡台前。鏡子裡的人瘦了，顴骨高了，耳後紅痣還在，嘴唇慘白。她拿起胭脂，抹在唇上。紅的。又拿起眉筆，對著鏡子，手懸在半空。
沒人給她畫眉。
她自己畫。手抖，畫歪了。左邊眉毛斜出去一道，像刀鋒。她盯著鏡子裡自己，忽然笑了一聲。嘴角裂開，胭脂混著血絲。
「沈辭。」
鏡子裡沒人應。
「阿辭。」
鏡子裡只有她自己。紅綢，紅唇，紅眉。她站起來，推開門。一樓絲竹聲起，綠衣女在喊：「阿妍姐，時辰到了。」
她下樓。紅綢從二樓拖到一樓，綢尾掃過滿地碎佛珠。登上台，燭火圍攏。她抬手，紅綢甩開，滿堂喝彩。
旋身。第一步，穩的。第二步，紅綢從腰間滑落。第三步，抬手，袖中剃刀貼著腕脈。台下客人只看見個紅綢舞娘，腰軟步輕。沒人看見她每一步都在數台下第七排那個灰袍人的位置。
沈父的最後一個暗衛。衛老說的，沈父死前留了一手。十七個探子死了，還剩一個。
她旋到台邊。紅綢甩出去，綢尾掃過第七排灰袍人肩頭。那人手按上刀柄。她腳尖點地，旋身，剃刀從袖中滑出來。紅綢再甩，綢尾捲住灰袍人手腕。一拽，刀脫手。她旋到他身後，剃刀割喉，血噴上紅綢。
滿堂驚呼。她站在台上，紅綢上全是血，臉上也是，耳後紅痣被血蓋住。台下客人四散奔逃。她低頭看灰袍人，他還沒斷氣，手攥著胸口，嘴裡吐出血沫。
「沈父——」他喘著，「他留了話。」
「什麼話？」
「你師父……今晚在無字碑前，等你去。」
她蹲下去。剃刀抵住他喉嚨，刀尖沒入皮肉。
「沈辭呢？」
「沈辭……」灰袍人笑了一聲，血沫從嘴角溢出來，「他在無字碑後面。你師父挖出來的。活的。」
阿妍手一頓。灰袍人咽了氣，眼睛還瞪著。她站起來，紅綢拖地，滿堂燭火跳了跳。門外餛飩攤老闆收了鍋，更夫敲三更。遠處後山方向，無字碑立在月光里，碑前供著新鮮玉蘭。
她攥緊剃刀。
「綠衣。」
「在。」
「打水。」她往樓上走，紅綢一路滴血，「我洗手。」
「阿妍姐，你去哪？」
「後山。」
她推開門。屋裡箱子還在，舊衣還在。她蹲下去，把箱底那封沒拆的信摸出來。牛皮紙，邊角磨爛了，他留給她的。三年沒拆。
她拆開。一行字，他寫的，筆鋒潦草：
阿圓，別來。活著。
她攥著信紙。紙頁在她指縫間抖，抖得像風吹經幡。她把信紙揣進懷裡，和那顆佛珠放在一起。站起來，推開門，紅綢拖下樓梯，一路血漬。
門外，後山方向傳來鐘聲。無字碑前，灰袍老鬼站在月光里，碑後躺著一個人。紅衣，爛了半邊，白布條纏著肩胛。他睜著眼，看著月亮。
「阿辭。」
他沒應。
衛老站在舞坊門口，灰袍上那道刀口早好了，只剩一道白痕。他身後跟著兩個灰袍人，腰間沒銅印，刀出鞘半寸。
阿妍靠在二樓欄杆上。紅綢從肩頭垂下來，拖到一樓地面。綢面繡著纏枝紋，針腳細密，是沈辭那件戲服改的。她手裡攥著一把剃刀，刀柄纏著褪色的紅綢，刃口泛著幽光。
「三年了。」衛老抬頭看她，「你殺了沈父十七個探子。你把沈府對面這條街買成你的舞坊。你每夜穿他的紅綢登台，舞步里藏著剃刀。京城人都叫你『紅綢鬼』。」
「嗯。」
「你娘呢？」
「蠱解了。」她低頭看自己手腕，刀痕疊著刀痕，舊痂疊著新痂，「外祖父解的。拿名單換的。」
「名單合攏了。」
「合了。」
「復國呢？」
阿妍笑了一聲。剃刀在指間轉了個圈，刀尖朝下，扎進欄杆。木屑飛起來，落在紅綢上。
「不復。」
衛老往台階走了一步。身後兩個灰袍人跟上，靴底踩過一樓地板，咯吱響。舞坊還沒開門，戲服堆在角落，酒罈摞在牆根，鏡台上擱著一盞冷茶。
「公主。」衛老停在樓梯口，「您外祖父等您三年了。」
「讓他等。」
「三千兵馬在城外三十里。」
「讓他紮營。」
「您師父——」
「我師父。」阿妍拔起剃刀，刀刃上沾著木屑。她低頭吹了一下，木屑飄下去，落在衛老肩頭，「我師父在哪？」
衛老沉默了一瞬。灰袍底下，他手攥了一下，又鬆開。
「後山。無字碑前。他每天去。」
「他等誰？」
「等您去殺他。」
阿妍從欄杆上跳下來。紅綢在空中翻了個面，落地時鋪在她腳邊，像一攤乾涸的血。她走到衛老面前，剃刀收進袖中，指尖蹭過他肩頭那道白痕。
「衛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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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三年前，你站在破廟門檻外，說『告訴師父，沈父死了。她救了她娘』。」
「是。」
「你當時就知道我會殺沈父。」
「是。」
「你當時就知道沈辭會喝那杯酒。」
衛老眼皮跳了一下。灰袍底下，他手攥緊了。
「老奴不知。」
「你知。」阿妍盯著他，眼睛冷得像佛堂里落了灰的泥塑，「你站在門外那炷香，聽見沈辭跟我說『等我開門』。你聽見了。你沒進來。」
「老奴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
「您師父。」
「我師父要沈辭死。」
「是。」
「所以那杯毒酒，你也在等。」
衛老沒答。身後兩個灰袍人刀出鞘半寸，寒光映著鏡台上那盞冷茶。阿妍偏頭看了一眼那盞茶，又轉回來。
「衛老。」
「嗯。」
「你回去告訴我外祖父。」她退後一步，紅綢拖地，「三千兵馬，我不要。復國，我不復。名單，我不燒。他要認我這個外孫女，就進城來見我。他不認，就讓三千兵馬在城外扎著。扎到死。」
衛老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極慢的。他抬手，身後灰袍人收刀。
「公主，您變了。」
「三年前就變了。」她轉身往樓梯走，紅綢拖過滿地木屑和乾涸的血漬，「破廟那夜他掀我帘子的時候就變了。」
衛老站了一瞬。轉身，灰袍掃過門檻。走到門口時停住，沒回頭。
「公主。」
「嗯。」
「您師父說，沈辭沒死。」
阿妍腳步頓住。
「他喝的那杯，是您下的毒。但他沒死。」衛老聲音沉下去，「您外祖父的解藥，分了兩份。一份給您娘，一份給了沈辭。您師父說，沈辭還活著。但他不記得您。」
阿妍轉過身。衛老已經走出舞坊，灰袍消失在街口拐角。兩個灰袍人跟上，靴聲遠了。
她站在樓梯上。紅綢從肩頭滑下來，鋪了一地。滿地碎佛珠滾到門檻邊，有幾顆沾著沈父的干血，暗紅的。
「衛老！」她追出門。街口空了。餛飩攤老闆正在支鍋，熱氣騰起來，模糊了整條街。
她站在街心。晨光從瓦檐間漏下來，照著她半邊臉，耳後紅痣被光照透，像一滴血。她攥著袖中剃刀，指節發白。
身後舞坊里，綠衣舞姬探出頭：「阿妍姐？開門了。」
「不開。」
「那今晚——」
「今晚我登台。」她轉身回去，紅綢拖地，「穿那件。」
綠衣女縮回頭。阿妍走過一樓，戲服堆里那件紅綢掛在最上面。她取下來，抖開。綢面暗紋，肩胛處還縫著當年她用針線粗粗補過的口子，血跡洗了三年沒洗乾淨，暗褐色的。
她抱著紅綢上樓。推開最裡間的門，反手鎖了。屋裡堆滿箱子，箱子裡全是沈辭的舊物。佛珠、眉筆、斷了的紅綢、半截兵符、一封沒拆的信。
她蹲下去。從箱底抽出那件舊衣。紅衣，爛了半邊，肩胛處白布條還縫著，是她三年前給他包紮時纏的。她抱著舊衣，額頭抵上去，布料上藥味和血腥早沒了，只剩皂角的淡澀。
「沈辭。」
沒人應。屋裡只有灰塵在晨光里浮沉。
「阿辭。」
沒人應。
她攥著舊衣，肩膀在抖。淚砸在紅衣上，一滴，兩滴，洇開。她沒出聲，只是抱著，指節掐進布料里，掐出十個深印。
「你他娘的。」聲音悶在紅衣里，「你活著。你不記得我。你活著。」
她咳起來。咳得凶，胸口震得發疼。手背上濺了幾點暗紅，她低頭看了一眼，用袖子抹了，繼續抱著那件舊衣。
門外綠衣女敲門：「阿妍姐，你沒事吧？」
「沒事。」
「你咳血了？」
「沒有。」
「你手背上——」
「我說了沒有。」她聲音冷下去，綠衣女不問了，腳步聲遠了。
她低頭看自己手。咳出來的血混著淚，糊了滿手。她把舊衣疊好，放回箱底，合上蓋。站起來，把那件新紅綢抖開，穿上。綢面貼著身，肩胛處那道縫補的口子正壓在她肩胛骨上，硌得慌。
她走到鏡台前。鏡子裡的人瘦了，顴骨高了，耳後紅痣還在，嘴唇慘白。她拿起胭脂，抹在唇上。紅的。又拿起眉筆，對著鏡子，手懸在半空。
沒人給她畫眉。
她自己畫。手抖，畫歪了。左邊眉毛斜出去一道，像刀鋒。她盯著鏡子裡自己，忽然笑了一聲。嘴角裂開，胭脂混著血絲。
「沈辭。」
鏡子裡沒人應。
「阿辭。」
鏡子裡只有她自己。紅綢，紅唇，紅眉。她站起來，推開門。一樓絲竹聲起，綠衣女在喊：「阿妍姐，時辰到了。」
她下樓。紅綢從二樓拖到一樓，綢尾掃過滿地碎佛珠。登上台，燭火圍攏。她抬手，紅綢甩開，滿堂喝彩。
旋身。第一步，穩的。第二步，紅綢從腰間滑落。第三步，抬手，袖中剃刀貼著腕脈。台下客人只看見個紅綢舞娘，腰軟步輕。沒人看見她每一步都在數台下第七排那個灰袍人的位置。
沈父的最後一個暗衛。衛老說的，沈父死前留了一手。十七個探子死了，還剩一個。
她旋到台邊。紅綢甩出去，綢尾掃過第七排灰袍人肩頭。那人手按上刀柄。她腳尖點地，旋身，剃刀從袖中滑出來。紅綢再甩，綢尾捲住灰袍人手腕。一拽，刀脫手。她旋到他身後，剃刀割喉，血噴上紅綢。
滿堂驚呼。她站在台上，紅綢上全是血，臉上也是，耳後紅痣被血蓋住。台下客人四散奔逃。她低頭看灰袍人，他還沒斷氣，手攥著胸口，嘴裡吐出血沫。
「沈父——」他喘著，「他留了話。」
「什麼話？」
「你師父……今晚在無字碑前，等你去。」
她蹲下去。剃刀抵住他喉嚨，刀尖沒入皮肉。
「沈辭呢？」
「沈辭……」灰袍人笑了一聲，血沫從嘴角溢出來，「他在無字碑後面。你師父挖出來的。活的。」
阿妍手一頓。灰袍人咽了氣，眼睛還瞪著。她站起來，紅綢拖地，滿堂燭火跳了跳。門外餛飩攤老闆收了鍋，更夫敲三更。遠處後山方向，無字碑立在月光里，碑前供著新鮮玉蘭。
她攥緊剃刀。
「綠衣。」
「在。」
「打水。」她往樓上走，紅綢一路滴血，「我洗手。」
「阿妍姐，你去哪？」
「後山。」
她推開門。屋裡箱子還在，舊衣還在。她蹲下去，把箱底那封沒拆的信摸出來。牛皮紙，邊角磨爛了，他留給她的。三年沒拆。
她拆開。一行字，他寫的，筆鋒潦草：
阿圓，別來。活著。
她攥著信紙。紙頁在她指縫間抖，抖得像風吹經幡。她把信紙揣進懷裡，和那顆佛珠放在一起。站起來，推開門，紅綢拖下樓梯，一路血漬。
門外，後山方向傳來鐘聲。無字碑前，灰袍老鬼站在月光里，碑後躺著一個人。紅衣，爛了半邊，白布條纏著肩胛。他睜著眼，看著月亮。
「阿辭。」
他沒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