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破廟被圍,我護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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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門!」

  破廟門外火把通明。阿妍從草堆上彈起來,剃刀滑進手心。沈辭還昏著,肩胛的白布條滲出血絲,臉色白得像廟外的月光。娘縮在佛案後,藍裙子裹著枯瘦的身子,眼睛瞪得渾圓。

  「多少人?」阿妍壓低聲音。

  娘數了數窗紙外的影子:「二十個。灰袍。前朝暗衛的刀。」

  阿妍攥緊剃刀。沈辭在草堆上動了一下,沒睜眼,手指攥著她擱在旁邊那顆佛珠。她低頭看他,肩胛的血又滲出來了,昨天沈父那一刀捅得深,她縫了兩回都沒止住。

  「阿圓。」他啞聲喊她。

  「別動。」

  「外面是衛老。」

  「知道。」

  「他要什麼?」

  「要你的頭。」阿妍站起來,紅綢纏上手腕。綢面幹了的血蹭著她掌心那道剃刀舊疤,「祭旗。舊部規矩,復國之前殺仇人祭旗。你爹死了,仇人剩你。」

  沈辭睜開一隻眼,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著他半邊臉,嘴角彎了。

  「你殺我?」

  「我殺他們。」

  廟門被踹開。衛老走進來,灰袍上兩道刀口還豁著,斗笠沒戴,露出溝壑縱橫的臉。他身後灰袍暗衛魚貫而入,刀尖向內,圍成半弧。火把光映著滿地碎佛珠,有幾顆沾著沈父的血,暗紅的。

  「公主。」衛老停在佛案前三步,「時辰到了。」

  阿妍站在草堆前。沈辭在她身後,娘在佛案後。三面受圍,一面是牆。她左手攥著剃刀,右手紅綢垂地。

  「什麼時辰?」

  「祭旗。」衛老抬手,身後暗衛遞上一面旗。灰布,前朝舊部的旗,旗面上繡著半個龍紋,「您師父在破廟等您。帶上沈辭的頭,去見他。名單合攏,舊部認主。復國,救您娘。」

  「我娘已經救出來了。」

  「您娘身上的蠱未解。」衛老聲音平得像念經,「地牢里餵的十年藥,是蠱。沈父死,蠱未滅。您師父手上有解蠱的方子。」

  阿妍回頭看了一眼娘。娘攥著佛案邊沿,枯手泛白,嘴唇哆嗦。她脖子上有一道暗紅細線,從耳後爬到鎖骨,像一條僵死的蟲。

  「阿圓。」娘搖頭,「別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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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妍轉回來。剃刀在掌心裡,刀鋒薄得像紙。她往前一步,刀尖對著衛老。

  「衛老。」

  「嗯。」

  「你昨天在西角門外,跟誰說『告訴她,初七夜三更,她沒帶沈辭去』?」

  衛老眼皮跳了一下。

  「告訴您師父。」

  「你師父是誰?」

  「沈渡。」衛老聲音沉下去,「法號渡你。破廟後山住了十年的老鬼。您師父。」

  阿妍刀尖往前送了一寸。衛老沒退,胸口灰袍被刺破,露出底下銅印,前朝暗衛統領印。

  「我師父叫沈渡。」她聲音平得像念經,「沈辭的沈。渡你的渡。」

  「是。」

  「沈父的兄弟。」

  衛老沉默了一瞬。身後暗衛的刀尖晃了一下,火把光跳了跳。

  「沈父的兄長。」衛老開口,「沈渡是沈家長子。當年出繼給前朝太傅,改了姓,但血脈沒斷。他跟你外祖父蕭氏合謀,滅你滿門,拿名單,投敵國。沈父只是他手裡的刀。」

  阿妍手一頓。

  「那你呢?」她盯著他,「你替誰辦事?」

  「老奴替您外祖父辦事。」衛老聲音低下去,「蕭氏讓老奴看著您師父。您師父要復國,蕭氏要名單。兩樣東西,一樣在您手裡,一樣在沈辭手裡。」

  「沈辭手裡有什麼?」

  「兵符。」衛老抬手,指向她身後的草堆,「沈父的城防令。他偷出來了。加上您手裡的暗令,兩城兵馬。這是您師父要的。」

  阿妍回頭。沈辭靠著草堆,紅衣散開,肩胛白布條全紅了。他手裡攥著那顆佛珠,嘴角彎著,眼睛看著她。她想起他說,「你送死,我陪葬」。

  「衛老。」

  「嗯。」

  「你回去告訴我師父。」她把剃刀收回來,刀鋒在袖口蹭了一下,擦掉衛老的血,「沈辭的頭,我不給。兵符,我自己交。名單,我自己合。初七夜三更,西角門,我一個人去。」

  衛老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極慢的。身後暗衛刀尖往前送了半寸,火把光映著他溝壑縱橫的臉。

  「公主,您師父說,沈辭不死,您娘死。」

  「我娘已經在地牢外了。」

  「蠱未解。」

  「解蠱的方子,我自己找。」

  衛老往前一步。灰袍掃過滿地碎佛珠,靴底踩在沈父乾涸的血漬上。他離阿妍兩步遠,低頭看她手裡的剃刀。

  「公主,您擋不住二十個人。」

  「擋不住也要擋。」阿妍紅綢甩開,綢面在火把光里像一道血線。她退後半步,後背貼上草堆,貼著沈辭的膝蓋。他膝蓋冰涼,隔著紅綢傳過來。

  「我的仇,我自己報。」她刀尖對著衛老胸口,聲音碎得像經書被撕爛,「我的人,誰也別動。」

  廟裡靜了一瞬。火把噼啪響,碎佛珠滾了幾顆。衛老身後暗衛的刀尖齊齊轉了個方向,對準阿妍。

  「公主。」衛老聲音沉下去,「您瘋了。」

  「瘋了。」她笑了一聲,嘴角裂開,血絲滲出來,「早瘋了。破廟那夜他掀我帘子的時候就瘋了。你回去告訴我師父——他教了我十年念經。他教的那頁殺人經,我今晚念給他聽。」

  衛老退後一步。抬手,暗衛收刀半寸。他看了她很久。火把光映著他渾濁的眼睛,裡面有什麼東西碎了,極慢的。

  「公主。」

  「嗯。」

  「您外祖父蕭氏,在城外三十里。他帶著三千兵馬。初七夜之前,您師父不來,他來。」

  「來就來。」

  「他會殺沈辭。」

  「我擋。」

  「您擋不住。」

  阿妍刀尖往前送。剃刀刺入衛老胸口灰袍,刀尖抵著銅印,銅的,硬的。她手腕一翻,刀鋒偏了半寸,划過銅印邊緣,在印面上留了一道白痕。

  「擋不住也要擋。」她盯著他,「你回去。告訴我外祖父——他要名單,拿解蠱方子來換。他殺沈辭,名單我燒了。他救沈辭,名單合攏,復國照舊。」

  衛老低頭看胸口銅印上的白痕。沉默了很久。轉身,灰袍掃過門檻,暗衛跟上。火把光退出去,廟裡暗下來,只剩月光從破窗漏進來。

  衛老停在門檻外。

  「公主。」

  「嗯。」

  「您師父不會放過您。」

  「讓他來。」

  灰袍消失在夜色里。火把光遠了,鑼聲也遠了。廟裡只剩月光和滿地碎佛珠,和門檻上那枚兵符。阿妍站著沒動。剃刀還在手裡,刀尖上沾著衛老的血和銅印的銅屑。

  身後草堆窸窣。沈辭撐著佛案站起來,左臂垂著,右肩胛血涌如注。他走到她身後,氣息噴在她後頸,混著藥味和血腥。

  「阿圓。」

  「嗯。」

  「你方才說,我的人。」

  阿妍轉身。他站在月光里,紅衣爛了半邊,肩胛白布條全紅了,臉上血糊著,嘴角還彎著。他看著她,眼睛裡那點光跳了跳,亮了。

  「小師父。」他笑出淚,淚從眼角淌下來,混著血,滴在紅綢上,「你終於承認我是你的人了。」

  阿妍抬手。指尖抹掉他眼角的淚,又抹掉他嘴角的血。他偏頭,嘴唇貼著她掌心那道剃刀舊疤,極輕的。

  「沈辭。」

  「嗯。」

  「初七夜之前,你蠱要解。」

  「你血餵著。」

  「你血快被餵幹了。」她低頭看自己手腕,刀痕疊刀痕,舊痂疊新痂,「解蠱的方子在外祖父手裡。我去找他。」

  「我陪。」

  「你燒沒退。」

  「你背我。」

  她看著他。月光照著他半張臉,嘴角還彎著。她想起初見那夜,他從帘子後面進來,紅衣濕透,比妖還艷。她剃刀抵上他喉嚨,他連眼睛都沒眨。

  「沈辭。」

  「嗯。」

  「你那天掀我帘子。」

  「嗯。」

  「你為什麼要來?」

  「因為你娘讓我來。」他低頭,額頭抵上她額頭,鼻尖碰著鼻尖,「我來了。十年。每年一炷香。你今年出來了。」

  阿妍攥住他後腦髮絲。把他拉下來,嘴唇貼上他嘴唇。他渾身一激靈,手指圈住她腰,把她按進懷裡。滿地碎佛珠被靴底碾過,紅綢從她腰間滑下來,鋪了一地。娘在佛案後別過臉,枯手攥著佛案邊沿。

  「阿辭。」

  「嗯。」

  「初七夜。」

  「嗯。」

  「你活著。」

  「嗯。」

  「我活著。」

  「嗯。」

  他沒說「孩子活著」。她也沒說。兩人額頭抵著額頭,月光從破窗一寸寸挪進來,照見滿地碎佛珠和門檻上那枚兵符。

  廟外,巷口餛飩攤的吆喝聲淡下去。遠處城門方向傳來三更鑼響。

  破廟後山,一個灰袍老鬼站在無字碑前,碑前供著新鮮玉蘭。他轉身,灰袍掃過荒草,往破廟方向走。身後跟著二十個灰袍暗衛,刀出鞘,寒光映著月光,像一地碎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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