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假孕設局,沈父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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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瘋了。」

  阿妍坐在草堆上,看沈辭把最後一塊乾糧掰碎,撒在破廟門檻外。晨光從他肩胛白布條的縫隙漏進來,照著他半張臉,白霜褪乾淨了,嘴唇還帶著烏紫。

  「沒瘋。」他拍掉手上碎屑,「我讓人放消息了。明天全京城都知道你懷了我的孩子。」

  「誰傳的?」

  「舞坊綠衣女。」他靠著佛柱坐下來,紅衣散開,肩胛的傷剛換過布,白的,「她本就是沈父眼線。我故意讓她聽見的。」

  阿妍攥住剃刀。刀柄里塞著布防圖,刀鋒上還沾著衛老的血。

  「沈父會殺我。」

  「他殺你,就會動胎氣。動了胎氣,兵符他就拿不到。」沈辭偏頭看她,嘴角彎著,「他以為你肚子裡是他的孫子。孫子沒了,兵符也拿不到。他不敢殺你。」

  「所以他怎麼辦?」

  「設宴。」沈辭伸手,從佛案上拿起那包毒藥。她揣了兩天那包,油紙包著,外纏布條。他拆開死結,倒出粉末,白的,「沈父會設宴請你。酒里下毒,讓你滑胎。你滑胎,他再拿你換兵符。」

  阿妍看著那包毒。白的,細的,落在紅綢上。

  「那你還讓我去?」

  「我陪你去。」他把毒藥重新包好,揣進自己懷裡,「他設宴,我掀桌。他下毒,我喝。他動你,我殺。」

  「你蠱沒解。」

  「你血餵著。」他抬手,指尖碰了碰她腕上割開的傷口。血凝了,暗紅的,「走到沈府夠。」

  阿妍低頭看自己手腕。刀痕疊著刀痕,舊痂疊著新痂。她攥住他手指。

  「沈辭。」

  「嗯。」

  「消息放出去,我懷你孩子。全京城都會知道。」

  「嗯。」

  「以後我怎麼嫁人?」

  他看著她。晨光從破窗漏進來,照著他眼睛裡一點亮,極慢的。

  「你嫁我。」

  阿妍甩開他手。

  「你仇人的兒子。」

  「嗯。」

  「我娘在地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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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我外祖父是蕭氏。」

  「嗯。」

  「你娶我,你仇人是我外祖父。我仇人是你爹。」

  「嗯。」

  「你他娘的。」她站起來,紅綢拖地,滿地碎佛珠被她靴底碾過,「你算得倒清楚。」

  「不算清楚。」他靠著佛柱,仰頭看她,紅衣散在碎佛珠上,「算準了你會去。」

  阿妍往廟後走。灶台柴火還剩半截,她蹲下去,燒水。火苗舔著壺底,水聲漸響。她低頭看火,火光映著她半邊臉,耳後紅痣被照透,像一滴血。

  背後安靜了一瞬。然後草堆窸窣,沈辭站起來,一步一挪到她身後。氣息噴在她後頸,混著藥味和血腥。

  「阿圓。」

  「嗯。」

  「你方才摸了一下小腹。」

  阿妍手一頓。

  「我沒摸。」

  「你摸了。」他蹲下來,在她身側,柴火映著兩人半張臉,「你聽我說沈父要殺你的時候,你手放在小腹上。停了半寸,又拿開。」

  阿妍攥住柴火棍。火苗舔著壺底,水滾了,白汽頂開壺蓋。她偏頭看他,火光映著他眼睛裡那點東西,跳了跳,暗了。

  「沈辭。」

  「嗯。」

  「我們那天在佛前——」

  「嗯。」

  「沒成。」她聲音低下去,「你肩胛在流血。我手腕在割。滿地碎佛珠。我們沒成。」

  他沉默了一瞬。柴火噼啪,水汽騰起來,糊了兩人一臉。他抬手,指尖碰了碰她耳後紅痣。

  「沒成,也可能有。」

  「你瘋了。」

  「瘋了十年。」他低頭,額頭抵上她額角,氣息灌進她髮絲里,「你方才摸小腹。你心裡沒底。你也不知道有沒有。」

  阿妍攥住柴火棍,指節發白。她想起那天在佛堂里,紅綢鋪地,碎佛珠硌著後背。他撐在她上面,肩胛的血滴在她鎖骨上,燙的。他低頭吻她喉結,她攥他後腦髮絲。滿地佛珠被碾得咯吱響。她沒讓他停。

  「沈辭。」

  「嗯。」

  「要是有呢?」

  「生。」

  「你蠱沒解。」

  「你血餵著。」

  「沈父要殺我。」

  「我護著。」

  「你護不住。」

  「護不住也護。」他偏頭,嘴唇貼著她耳尖,「你娘在地牢,我娘在墳里。你肚子裡要是有,那就是我沈辭唯一能留下的東西。」

  阿妍打掉他手。站起來,壺蓋被白汽頂得哐當響。她拎起壺,滾水灌進茶盞,碎葉打旋。她端著盞走回佛案,擱在案上。

  「你方才說,明天沈父設宴。」

  「嗯。」

  「我去。」

  「我陪。」

  「你蠱毒發作,我背你回來。」

  他站起來。靠著佛柱,紅衣散開,肩胛白布條滲出血絲。他偏頭看她,嘴角彎著,血沫混著水汽從唇縫裡溢出來。

  「阿圓。」

  「嗯。」

  「你方才燒水的時候,手在抖。」

  「水太燙。」

  「你燒水從來不抖。」他走過來,一步一挪,停在她面前。低頭,額頭抵上她額頭,鼻尖碰著鼻尖,「你怕。」

  「怕什麼?」

  「怕真有了。」他閉眼,睫毛掃過她眉心,「怕有了,你更下不了手殺我。」

  阿妍攥住他後腦髮絲。攥緊,指節泛白。他悶哼一聲,沒躲。她低頭,嘴唇貼上他嘴唇,堵住他咳出來的白氣。他渾身一激靈,手指圈住她腰,把她按進懷裡。滿地碎佛珠被靴底碾過,紅綢從她腰間滑下來,鋪了一地。

  「沈辭。」

  「嗯。」

  「明天宴上。」

  「嗯。」

  「你掀桌。」

  「嗯。」

  「我殺人。」

  「嗯。」

  「你護我。」

  「嗯。」

  「你他娘的。」她鬆開他嘴唇,血絲從兩人唇縫裡扯出來,「你天天護我。你護了十年。你從尼姑庵門口護到破廟門口。你護到現在。」

  「嗯。」

  「你蠱沒解,燒沒退,肩胛爛著,左臂廢著。你拿什麼護?」

  「拿命。」他低頭,嘴唇貼著她耳後紅痣,「你娘在地牢里,我娘在墳里。你肚子裡要是有,那就是三條命。我拿命護。」

  阿妍閉眼。淚從眼角淌下來,混著他嘴角的血,滴在紅綢上。她攥著他後腦髮絲,把他拉下來,嘴唇貼上他嘴唇。血和茶苦混在一起,分不清誰的。

  佛堂外,餛飩攤的吆喝聲淡下去,遠處沈府方向傳來鐘聲。晨光從破窗灌進來,照見滿地碎佛珠和門檻上那枚兵符。銅面朝上,沾著兩人乾涸的血。

  廟門外,一個灰袍人站了一炷香。斗笠壓得低,腰間銅印在晨光里泛青。他身後跟著四個灰袍暗衛,刀出鞘半寸。

  衛老看著廟裡那兩個交疊的影子,沉默了很久。轉身,灰袍掃過門檻,暗衛跟上。

  「回。」他聲音沉下去,「告訴師父——初七夜三更,西角門。她帶沈辭去。」

  灰袍消失在巷口。廟裡,紅綢上,阿妍低頭看自己小腹。隔著僧袍和紅綢,她摸了一下。平的,軟的,什麼也摸不出來。

  她攥住沈辭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阿辭。」

  「嗯。」

  「要是有了——」


  「你蠱沒解。」

  「你餵血。」

  「沈父要殺我。」

  「我掀桌。」

  她閉眼,額頭抵著他額頭。他掌心貼著她小腹,溫的。掌心那道斷刀挖坑留下的舊疤,硌著她僧袍薄薄一層布。

  「初七夜三更。」她開口。

  「嗯。」

  「你活著。」

  「嗯。」

  「我活著。」

  「嗯。」

  「我娘活著。」

  「嗯。」

  他沒說「孩子活著」。她也沒說。兩人額頭抵著額頭,草堆窸窣,灶火滅了,晨光一寸寸挪進來,照見滿地碎佛珠和門檻上那枚兵符。

  廟外,巷口餛飩攤老闆重新支了鍋,吆喝聲灌進來,熱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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