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解藥心頭，至親之血
「你敢。」
衛老的灰袍被刀鋒劃開一道口子，血滲出來，暗紅的。他退後半步，身後四個灰袍暗衛齊刷刷拔刀。破廟裡晨光刺眼，滿地碎佛珠被靴底碾得咯吱響。
「公主。」衛老抬手，暗衛收刀半寸，「您師父讓老奴問您一句——您選復國，還是選那個仇人之子？」
阿妍站在佛案前。身後沈辭靠著佛柱，紅衣散開，肩胛白布條滲著血。他燒還沒退，嘴唇烏紫，瞳孔裏白霜凝了一層。她左手攥著剃刀，刀鋒上沾著衛老的血。
「我選我娘。」
「救您娘需要三千兵馬。」衛老聲音平得像念經，「三千兵馬在沈父的兵符里。沈父死，兵符歸您。但殺沈父，需要您師父的人。您師父的人，需要您先殺沈辭。」
「沈父死，蠱解。沈辭不用死。」
「沈辭不死，您師父不認您。」衛老往前一步，灰袍拖過滿地碎佛珠，「您師父不認您，舊部三十六家不認您。名單合攏也是廢紙。」
阿妍攥緊剃刀。刀柄里塞著布防圖，刀柄上沾著沈辭的血和她自己的。她偏頭看了一眼佛柱邊。沈辭靠著佛柱，嘴唇哆嗦，沒出聲，只是看著她。他手指攥著佛珠——她方才擱在他掌心裡的那顆，裂縫裡紙屑燒乾淨了。
「公主。」衛老又喊了一聲。
「我聽見了。」
「您選。」
阿妍低頭。剃刀在掌心裡，刀鋒薄得像紙。她想起那天在佛堂里，沈辭靠佛柱滑坐下去，血涌如注，她拔刀走人。她留了兵符在門檻上。她沒回頭。她走到巷口吐了，靠著牆哭了一夜。
「衛老。」
「嗯。」
「你回去告訴我師父。」她抬頭，聲音平得像念經，「初七夜三更，西角門。我帶沈辭去。」
衛老看著她。
「您帶他去——殺？」
「帶他去取血。」她刀尖往前送，抵住他胸口，銅印的位置，「取沈父心頭血。解沈辭的蠱。我娘救出來，名單合攏，復國照舊。」
衛老沉默了一瞬。身後暗衛的刀尖對著她後心，寒光映著晨光。他低頭看胸口刀尖，又抬頭看她。
「公主，您師父要的是沈辭的命。」
「沈辭的命在我手裡。」她刀尖在他胸口劃了一道，血滲出來，染灰袍，「我什麼時候殺，我說了算。」
「您師父——」
「你師父。」她打斷他，「你叫錯了。你是我外祖父的人，還是我師父的人？」
衛老臉色變了一下。極快的，眼皮跳了跳。斗笠底下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像井底的水紋。
「老奴是您外祖父的人。」
「蕭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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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回去告訴我外祖父。」阿妍收刀，刀鋒上沾著衛老的血，她甩了一下，血滴在碎佛珠上，「初七夜三更，西角門。我帶沈辭去。沈父心頭血，我取。名單合攏，他認不認我這個外孫女，隨他。」
衛老退後一步。灰袍上兩道刀口，血凝了。他盯著她看了很久。身後暗衛的刀尖在晨光里晃，像一叢寒草。
「三歲到十三歲。」她轉身往佛柱邊走，紅綢拖地，滿地碎佛珠被綢面卷過，「夠了。」
衛老站了一瞬。轉身，灰袍掃過門檻，暗衛跟上。廟門被晨風吹得晃了一下，哐當響。腳步聲遠去，巷口餛飩攤的吆喝聲又灌進來。
阿妍蹲在沈辭面前。他靠著佛柱，紅衣散開，肩胛白布條全紅了。燒沒退，嘴唇還是烏的，瞳孔裏白霜凝了一層，但眼睛看著她，嘴角彎著。
「阿圓。」
「嗯。」
「你方才對衛老拔刀。」
「嗯。」
「你師父那邊——」
「初七夜再說。」她伸手，把他從佛柱邊拉起來。他腿軟，靠在她肩上，後腦擱在她鎖骨上。她架著他往廟後走，灶台邊有乾草堆。
「你幹什麼？」
「給你暖。」她把他放在草堆上，解開外袍，紅綢從肩上滑下來。她坐下去，把他拉進懷裡。他後背貼著她胸口，兩條胳膊圈住他。他渾身冰涼，抖得厲害。
「阿圓。」
「嗯。」
「你方才說，沈辭的命在你手裡。」
「嗯。」
「你什麼時候殺？」
「你替我擋箭那天。」她低頭，下巴擱在他發頂，「你替我燒沈二爺那天。你替我偷兵符那天。你每天替我畫眉那天。」
「哪天？」
「哪天都沒殺。」她攥住他圈在胸前的手，掌心貼著他掌心，兩道疤疊在一起，「你他娘的。我殺不了你。」
他笑了一聲。悶在她胸口，震得她心口發麻。他手指在她掌心裡動了動，碰了碰她腕上割開的傷口，血凝了。
「你手腕疼嗎？」
「你問哪次？」
「今天割的。」
「疼。」她低頭，嘴唇貼著他後腦髮絲，「你蠱解了，我讓你還。」
「怎麼還？」
「替我畫一輩子眉。」
他偏頭。後腦蹭著她鎖骨，轉過半張臉來看她。瞳孔裏白霜凝著，但嘴角彎著，血沫混著白氣從唇縫裡溢出來。
「阿圓。」
「嗯。」
「你瘋了。」
「嗯。」她低頭，額頭抵上他額頭，鼻尖碰著鼻尖，「早瘋了。破廟那夜你掀我帘子的時候就瘋了。」
他笑出聲。咳了兩下，白氣噴在她唇上，涼的。她低頭吻住他。嘴唇貼著他嘴唇，把他咳出來的白氣堵回去。他渾身一激靈，白霜從瞳孔里退了半寸。
「阿辭。」
「嗯。」
「你撐到初七。」
「撐得到。」
「撐不到我背你。」
「你背不動。」
「背得動。」她鬆開他嘴唇，血絲從兩人唇縫裡扯出來，暗紅的，「你替我擋箭那天，我就背得動。」
他偏頭。額頭抵著她鎖骨，整個人縮進她懷裡。肩胛的血蹭了她僧袍一襟，他沒管。她也沒管。草堆窸窣，灶台里柴火噼啪，晨光從破窗漏進來，照見滿地碎佛珠和門檻上那枚兵符。
「阿圓。」
「嗯。」
「你娘叫什麼？」
「阿妍。你問過了。」
「你外祖父叫什麼？」
「蕭氏。攝政王。投了敵國。」
「你師父叫什麼？」
阿妍低頭。看著草堆里他半張臉，嘴唇烏紫，嘴角血糊著。她伸手，指尖抹掉他嘴角的血，又抹掉自己唇上的。
「我師父叫沈渡。」她聲音低下去，「法號渡你。沈辭的沈，渡你的渡。」
沈辭睜眼看她。瞳孔裏白霜又退了一寸。
「你師父——叫沈渡？」
「嗯。」
「沈父的兄弟？」
「不知道。」她攥住他手，「初七夜三更，西角門。我問他。」
他閉眼。草堆窸窣，他往她懷裡縮了縮，手指攥著她腕上那道割開的傷口，沒用力。她低頭，嘴唇貼著他額角，燙的。燒沒退，但白霜在退。
「阿圓。」
「嗯。」
「你師父要是沈父的兄弟——」
「那他也是我仇人。」
「你殺他？」
「嗯。」
「你殺他，舊部反。」
「反就反。」她低頭，嘴唇貼著他額角，氣息灌進他髮絲里，「你死了，舊部認我我也不要。我娘救出來，我娘認我。你活著，你替我畫眉。其他人——反就反。」
他沒再說話。草堆窸窣，灶火噼啪。晨光從破窗灌進來，照見兩人交疊的影子，紅綢墊在草堆上，滿地碎佛珠滾到門檻邊。巷口餛飩攤的吆喝聲淡下去，遠處沈府方向傳來鐘聲，午時了。
阿妍攥著他手。掌心貼掌心，兩道疤疊在一起。她閉眼，額頭抵著他額頭。他呼吸淺而快，白霜從唇縫裡溢出來，涼絲絲的。
「阿辭。」
「嗯。」
「初七夜三更。」
「嗯。」
「你等我。」
「嗯。」
她低頭。嘴唇貼上他嘴唇，把最後一口白霜堵回去。他悶哼一聲，手指攥緊她手腕，沒躲。
草堆里，他掌心裡那顆佛珠滾出來，落在紅綢上，裂縫裡紙屑燒乾淨了，珠子溫的。
衛老的灰袍被刀鋒劃開一道口子，血滲出來，暗紅的。他退後半步，身後四個灰袍暗衛齊刷刷拔刀。破廟裡晨光刺眼，滿地碎佛珠被靴底碾得咯吱響。
「公主。」衛老抬手，暗衛收刀半寸，「您師父讓老奴問您一句——您選復國，還是選那個仇人之子？」
阿妍站在佛案前。身後沈辭靠著佛柱，紅衣散開，肩胛白布條滲著血。他燒還沒退，嘴唇烏紫，瞳孔裏白霜凝了一層。她左手攥著剃刀，刀鋒上沾著衛老的血。
「我選我娘。」
「救您娘需要三千兵馬。」衛老聲音平得像念經，「三千兵馬在沈父的兵符里。沈父死，兵符歸您。但殺沈父，需要您師父的人。您師父的人，需要您先殺沈辭。」
「沈父死，蠱解。沈辭不用死。」
「沈辭不死，您師父不認您。」衛老往前一步，灰袍拖過滿地碎佛珠，「您師父不認您，舊部三十六家不認您。名單合攏也是廢紙。」
阿妍攥緊剃刀。刀柄里塞著布防圖，刀柄上沾著沈辭的血和她自己的。她偏頭看了一眼佛柱邊。沈辭靠著佛柱，嘴唇哆嗦，沒出聲，只是看著她。他手指攥著佛珠——她方才擱在他掌心裡的那顆，裂縫裡紙屑燒乾淨了。
「公主。」衛老又喊了一聲。
「我聽見了。」
「您選。」
阿妍低頭。剃刀在掌心裡，刀鋒薄得像紙。她想起那天在佛堂里，沈辭靠佛柱滑坐下去，血涌如注，她拔刀走人。她留了兵符在門檻上。她沒回頭。她走到巷口吐了，靠著牆哭了一夜。
「衛老。」
「嗯。」
「你回去告訴我師父。」她抬頭，聲音平得像念經，「初七夜三更，西角門。我帶沈辭去。」
衛老看著她。
「您帶他去——殺？」
「帶他去取血。」她刀尖往前送，抵住他胸口，銅印的位置，「取沈父心頭血。解沈辭的蠱。我娘救出來，名單合攏，復國照舊。」
衛老沉默了一瞬。身後暗衛的刀尖對著她後心，寒光映著晨光。他低頭看胸口刀尖，又抬頭看她。
「公主，您師父要的是沈辭的命。」
「沈辭的命在我手裡。」她刀尖在他胸口劃了一道，血滲出來，染灰袍，「我什麼時候殺，我說了算。」
「您師父——」
「你師父。」她打斷他，「你叫錯了。你是我外祖父的人，還是我師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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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是您外祖父的人。」
「蕭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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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回去告訴我外祖父。」阿妍收刀，刀鋒上沾著衛老的血，她甩了一下，血滴在碎佛珠上，「初七夜三更，西角門。我帶沈辭去。沈父心頭血，我取。名單合攏，他認不認我這個外孫女，隨他。」
衛老退後一步。灰袍上兩道刀口，血凝了。他盯著她看了很久。身後暗衛的刀尖在晨光里晃，像一叢寒草。
「三歲到十三歲。」她轉身往佛柱邊走，紅綢拖地，滿地碎佛珠被綢面卷過，「夠了。」
衛老站了一瞬。轉身，灰袍掃過門檻，暗衛跟上。廟門被晨風吹得晃了一下，哐當響。腳步聲遠去，巷口餛飩攤的吆喝聲又灌進來。
阿妍蹲在沈辭面前。他靠著佛柱，紅衣散開，肩胛白布條全紅了。燒沒退，嘴唇還是烏的，瞳孔裏白霜凝了一層，但眼睛看著她，嘴角彎著。
「阿圓。」
「嗯。」
「你方才對衛老拔刀。」
「嗯。」
「你師父那邊——」
「初七夜再說。」她伸手，把他從佛柱邊拉起來。他腿軟，靠在她肩上，後腦擱在她鎖骨上。她架著他往廟後走，灶台邊有乾草堆。
「你幹什麼？」
「給你暖。」她把他放在草堆上，解開外袍，紅綢從肩上滑下來。她坐下去，把他拉進懷裡。他後背貼著她胸口，兩條胳膊圈住他。他渾身冰涼，抖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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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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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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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天？」
「哪天都沒殺。」她攥住他圈在胸前的手，掌心貼著他掌心，兩道疤疊在一起，「你他娘的。我殺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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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圓。」
「嗯。」
「你瘋了。」
「嗯。」她低頭，額頭抵上他額頭，鼻尖碰著鼻尖，「早瘋了。破廟那夜你掀我帘子的時候就瘋了。」
他笑出聲。咳了兩下，白氣噴在她唇上，涼的。她低頭吻住他。嘴唇貼著他嘴唇，把他咳出來的白氣堵回去。他渾身一激靈，白霜從瞳孔里退了半寸。
「阿辭。」
「嗯。」
「你撐到初七。」
「撐得到。」
「撐不到我背你。」
「你背不動。」
「背得動。」她鬆開他嘴唇，血絲從兩人唇縫裡扯出來，暗紅的，「你替我擋箭那天，我就背得動。」
他偏頭。額頭抵著她鎖骨，整個人縮進她懷裡。肩胛的血蹭了她僧袍一襟，他沒管。她也沒管。草堆窸窣，灶台里柴火噼啪，晨光從破窗漏進來，照見滿地碎佛珠和門檻上那枚兵符。
「阿圓。」
「嗯。」
「你娘叫什麼？」
「阿妍。你問過了。」
「你外祖父叫什麼？」
「蕭氏。攝政王。投了敵國。」
「你師父叫什麼？」
阿妍低頭。看著草堆里他半張臉，嘴唇烏紫，嘴角血糊著。她伸手，指尖抹掉他嘴角的血，又抹掉自己唇上的。
「我師父叫沈渡。」她聲音低下去，「法號渡你。沈辭的沈，渡你的渡。」
沈辭睜眼看她。瞳孔裏白霜又退了一寸。
「你師父——叫沈渡？」
「嗯。」
「沈父的兄弟？」
「不知道。」她攥住他手，「初七夜三更，西角門。我問他。」
他閉眼。草堆窸窣，他往她懷裡縮了縮，手指攥著她腕上那道割開的傷口，沒用力。她低頭，嘴唇貼著他額角，燙的。燒沒退，但白霜在退。
「阿圓。」
「嗯。」
「你師父要是沈父的兄弟——」
「那他也是我仇人。」
「你殺他？」
「嗯。」
「你殺他，舊部反。」
「反就反。」她低頭，嘴唇貼著他額角，氣息灌進他髮絲里，「你死了，舊部認我我也不要。我娘救出來，我娘認我。你活著，你替我畫眉。其他人——反就反。」
他沒再說話。草堆窸窣，灶火噼啪。晨光從破窗灌進來，照見兩人交疊的影子，紅綢墊在草堆上，滿地碎佛珠滾到門檻邊。巷口餛飩攤的吆喝聲淡下去，遠處沈府方向傳來鐘聲，午時了。
阿妍攥著他手。掌心貼掌心，兩道疤疊在一起。她閉眼，額頭抵著他額頭。他呼吸淺而快，白霜從唇縫裡溢出來，涼絲絲的。
「阿辭。」
「嗯。」
「初七夜三更。」
「嗯。」
「你等我。」
「嗯。」
她低頭。嘴唇貼上他嘴唇，把最後一口白霜堵回去。他悶哼一聲，手指攥緊她手腕，沒躲。
草堆里，他掌心裡那顆佛珠滾出來，落在紅綢上，裂縫裡紙屑燒乾淨了，珠子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