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蠱毒發作，我以血餵他
「沈辭！」
他倒下去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佛堂地面上的碎佛珠被他手肘撞開，滾了一地。阿妍撲過去，摸到他胳膊，冷的。像在冰水裡浸過一夜的石頭，從里往外透著寒氣。
「沈辭——你睜眼。」
他睜眼。瞳孔散著，嘴角血沫混著白霜。嘴唇烏紫，手指攥著胸口衣料，指節咔咔響。他張了張嘴，聲音沒出來，只吐出一口白氣。
「沈父……蠱。」他咬出兩個字，牙關開始打顫。
阿妍把他拖到佛案邊。紅綢墊在下面，他整個人蜷起來，紅衣裹在身上，像一隻被抽筋剝皮的貓。她摸他額頭，燙的；摸他手心，冰的。寒熱在他身體裡打架，他渾身抖得按不住。
「解藥呢？」
「沒有。」他哆嗦著笑，「沈父給我下的。我偷兵符的時候，他在暗格里放了蠱引。」
「什麼蠱？」
「子母蠱。」他偏頭看她，瞳孔裏白霜凝了一層，「母蠱在沈父心口。他死，蠱解。我死，蠱滅。」
阿妍攥著他手腕。他腕脈跳得極亂，一下輕一下重，像要斷的弦。她從懷裡摸出剃刀，刀刃貼上自己手腕。
「你幹什麼？」他攥住她刀柄，力氣軟得攥不住，但手指沒松，「你別——」
「我餵你血。」她甩開他手，刀刃劃下去。血湧出來，暗紅的，滴在他唇縫裡。他偏頭躲，血滴在他臉頰上，燙的。他渾身一激靈，哆嗦更厲害了。
「你瘋了——」他想推她，胳膊抬到一半落下去，「你血里有——」
「有你留的毒。」她低頭，手腕貼著他嘴唇，「你喝。你替我擋箭那回，我吸了你的毒血。今天你喝我的。」
血灌進他嘴裡。他嗆了一下，喉結滾了滾，咽下去。白霜從他瞳孔里褪了半寸，嘴唇還是烏的。他偏頭，額頭抵上她手腕，唇貼著她割開的傷口。沒吸，只是貼著。
「阿妍。」
「嗯。」
「冷。」
阿妍低頭看他。他縮在紅綢上，紅衣被汗浸透，貼在身上。肩胛白布條滲出來的血都凝了，暗紅的。他渾身抖得像風裡的經幡，牙齒磕在一起，咯咯響。
她解開外袍。紅綢從肩上滑下來，露出裡頭單薄的僧袍。她把他拉起來，他靠在她懷裡，後背貼著她胸口，她兩條胳膊圈住他。他渾身冰涼，像抱著一具屍體。
「你幹什麼？」
「給你暖。」
「你瘋了。」他掙了一下，沒掙開，反而往她懷裡縮了縮，「你體溫……會降的。」
「降就降。」
他後腦靠在她鎖骨上。她下巴擱在他發頂，髮絲里全是汗和藥味。他抖得沒那麼厲害了，手指攥住她圈在他胸前的手，攥得緊，指節發白。
「阿妍。」
「嗯。」
「你乳名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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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妍。」
「不是。」他搖頭，額頭蹭著她下巴，「你娘喊你什麼。你娘在墳前喊的。我聽見了。」
阿妍手一頓。
「阿圓。」她聲音低下去，「我娘喊我阿圓。」
他偏頭。後腦蹭著她鎖骨，轉過半張臉來看她。瞳孔里的白霜褪了，眼睛紅著，濕的。
「阿圓。」他喊了一聲，啞的，像砂紙磨鐵。
「嗯。」
「阿圓。」
「嗯。」
「再喊一次。」
「你燒糊塗了。」
「沒糊塗。」他攥她手，力氣回來了一點，「你娘喊了十年。我替你娘喊一次。」
阿妍低頭。額頭抵上他額頭，鼻尖碰著鼻尖。他嘴唇上的白霜化了，水珠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她手背上。她抬手，抹掉那滴水，又抹掉他眼角的濕。
「沈辭。」
「嗯。」
「你娘喊你什麼？」
「阿辭。」他閉眼，睫毛掃過她眉心，「我娘死那天，喊了最後一聲阿辭。沈父的刀插在她胸口，她喊的是我。」
阿妍攥住他手。他掌心那道斷刀挖坑留下的舊疤，硌著她掌心那道剃刀割的新傷。兩道疤貼在一起，溫的，潮的。
「阿辭。」
他渾身一僵。睜眼看她，瞳孔里那點濕聚成水光，極慢的，從眼角淌下來。他沒出聲，只是看著她，嘴唇哆嗦。
「阿辭。」她又喊了一聲。
「嗯。」他應了。聲音啞得像碎瓷片，但應了。他偏頭，額頭抵著她鎖骨，整個人縮進她懷裡。肩胛的血蹭了她僧袍一襟，他沒管。她也沒管。
「阿圓。」
「嗯。」
「你血里有毒。」
「嗯。」
「我喝了。」
「嗯。」
「你割腕餵我。」
「嗯。」
「你娘知道了，會罵你。」
「我娘在地牢里。」她低頭看他發頂，手穿進他後腦髮絲里，攥住一把，「等她出來，讓她罵。」
他笑了一聲。笑聲悶在她胸口，震得她心口發麻。他手指在她掌心裡動了動，碰了碰她割開的傷口，血還在滲。
「你手疼嗎？」
「你問哪次？」她學他說話，「你替我擋箭那次，還是你替我偷兵符那次？」
他笑出聲。咳了兩下，血沫混著白霜吐出來。她低頭看，白霜沒再凝，蠱暫時壓住了。她伸手夠到佛案上的藥瓶，拔開塞子，把最後一點藥粉倒在他掌心傷口上。
「你手也傷著。」
「嗯。」
「沈父書房砍的。」
「嗯。」
「你以後別去了。」
「你以後別割腕。」
阿妍低頭。他仰面看她，瞳孔裏白霜褪乾淨了，只剩那雙紅著的眼睛。他嘴角還彎著，血沫混著水光。
「沈辭。」
「嗯。」
「解藥要至親心頭血。」
「嗯。」
「你至親只剩沈父。」
「嗯。」
「我殺他。」
他攥住她手腕。
「你殺他，你娘死。」他看著她，「地牢鑰匙在你手裡，但地牢里有沈父的人。你殺沈父，暗衛殺你娘。」
「那怎麼辦？」
「讓我死。」他閉眼，「我死了，蠱滅。沈父不知道兵符丟了。你拿著兵符救你娘，復國。兩全。」
阿妍攥住他衣領，把他拽起來。額頭撞上他額頭，撞得他悶哼一聲。她盯著他眼睛，鼻尖抵著鼻尖。
「沈辭。」
「嗯。」
「你再說一次讓我死。」
「你殺我。」
「我不殺。」
「那你娘——」
「我娘要活。」她咬住他下唇，那道舊口子，咬下去血湧出來。他疼得繃緊，沒躲。她鬆開牙，血從她唇縫裡淌下來，「你也要活。沈父心頭血，我去取。我娘，我去救。你留在廟裡。」
「你一個人去沈府？」
「初七夜三更，西角門。」她站起來，紅綢從肩上滑落，拖了一地。滿地碎佛珠被綢面卷過，暗紅的，「布防圖是你畫的。你教我，我背下來了。」
「阿圓。」
她停住。
「你背下來了。」他靠佛案邊，紅衣散開，肩胛白布條全紅了，「但你一個人去，回不來。」
「回得來。」
「回不來。」他撐著佛案站起來，腿在抖，肩膀在抖，但站住了，「我跟你去。」
「你蠱沒解。」
「你血餵著。」他看著她，嘴角血糊著，眼睛紅著，「你割腕，我喝。走到西角門，夠。」
阿妍看著他。晨光從破窗灌進來，照著他半邊臉，肩胛的血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紅衣被汗浸透貼在身上。他站得歪歪斜斜，但站住了。
「沈辭。」
「嗯。」
「你走不動，我背你。」
「你背不動。」
「背得動。」她彎腰，把紅綢從地上捲起來，纏在腰間，「你替我擋箭那天，我就背得動。」
他看著她。晨光映著他眼睛裡那點光，跳了跳，亮了。他走過來，一步一挪，到她身邊。低頭，額頭抵上她肩膀。
「阿圓。」
「嗯。」
「你方才割腕餵我。」
「嗯。」
「我娘的墳前，以後你也替我燒紙。」
「你自己燒。」
「萬一我死了——」
「沒有萬一。」她偏頭，嘴唇擦過他額角，「初七夜三更。我背你進沈府。你取血，我殺人。我娘救出來，你蠱解了。然後你替我畫眉。」
他笑了一聲。額頭蹭著她肩膀，血蹭了她一袖子。
「畫眉。」
「嗯。」
「手不抖了。」
「嗯。」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她耳後紅痣，極輕的。她沒躲。
「阿圓。」
「嗯。」
「走。」
他倒下去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佛堂地面上的碎佛珠被他手肘撞開，滾了一地。阿妍撲過去，摸到他胳膊，冷的。像在冰水裡浸過一夜的石頭，從里往外透著寒氣。
「沈辭——你睜眼。」
他睜眼。瞳孔散著，嘴角血沫混著白霜。嘴唇烏紫，手指攥著胸口衣料，指節咔咔響。他張了張嘴，聲音沒出來，只吐出一口白氣。
「沈父……蠱。」他咬出兩個字，牙關開始打顫。
阿妍把他拖到佛案邊。紅綢墊在下面，他整個人蜷起來，紅衣裹在身上，像一隻被抽筋剝皮的貓。她摸他額頭，燙的；摸他手心，冰的。寒熱在他身體裡打架，他渾身抖得按不住。
「解藥呢？」
「沒有。」他哆嗦著笑，「沈父給我下的。我偷兵符的時候，他在暗格里放了蠱引。」
「什麼蠱？」
「子母蠱。」他偏頭看她，瞳孔裏白霜凝了一層，「母蠱在沈父心口。他死，蠱解。我死，蠱滅。」
阿妍攥著他手腕。他腕脈跳得極亂，一下輕一下重，像要斷的弦。她從懷裡摸出剃刀，刀刃貼上自己手腕。
「你幹什麼？」他攥住她刀柄，力氣軟得攥不住，但手指沒松，「你別——」
「我餵你血。」她甩開他手，刀刃劃下去。血湧出來，暗紅的，滴在他唇縫裡。他偏頭躲，血滴在他臉頰上，燙的。他渾身一激靈，哆嗦更厲害了。
「你瘋了——」他想推她，胳膊抬到一半落下去，「你血里有——」
「有你留的毒。」她低頭，手腕貼著他嘴唇，「你喝。你替我擋箭那回，我吸了你的毒血。今天你喝我的。」
血灌進他嘴裡。他嗆了一下，喉結滾了滾，咽下去。白霜從他瞳孔里褪了半寸，嘴唇還是烏的。他偏頭，額頭抵上她手腕，唇貼著她割開的傷口。沒吸，只是貼著。
「阿妍。」
「嗯。」
「冷。」
阿妍低頭看他。他縮在紅綢上，紅衣被汗浸透，貼在身上。肩胛白布條滲出來的血都凝了，暗紅的。他渾身抖得像風裡的經幡，牙齒磕在一起，咯咯響。
她解開外袍。紅綢從肩上滑下來，露出裡頭單薄的僧袍。她把他拉起來，他靠在她懷裡，後背貼著她胸口，她兩條胳膊圈住他。他渾身冰涼，像抱著一具屍體。
「你幹什麼？」
「給你暖。」
「你瘋了。」他掙了一下，沒掙開，反而往她懷裡縮了縮，「你體溫……會降的。」
「降就降。」
他後腦靠在她鎖骨上。她下巴擱在他發頂，髮絲里全是汗和藥味。他抖得沒那麼厲害了，手指攥住她圈在他胸前的手，攥得緊，指節發白。
「阿妍。」
「嗯。」
「你乳名叫什麼？」
全網首發更新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阿妍。」
「不是。」他搖頭，額頭蹭著她下巴，「你娘喊你什麼。你娘在墳前喊的。我聽見了。」
阿妍手一頓。
「阿圓。」她聲音低下去，「我娘喊我阿圓。」
他偏頭。後腦蹭著她鎖骨，轉過半張臉來看她。瞳孔里的白霜褪了，眼睛紅著，濕的。
「阿圓。」他喊了一聲，啞的，像砂紙磨鐵。
「嗯。」
「阿圓。」
「嗯。」
「再喊一次。」
「你燒糊塗了。」
「沒糊塗。」他攥她手，力氣回來了一點，「你娘喊了十年。我替你娘喊一次。」
阿妍低頭。額頭抵上他額頭，鼻尖碰著鼻尖。他嘴唇上的白霜化了，水珠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她手背上。她抬手，抹掉那滴水，又抹掉他眼角的濕。
「沈辭。」
「嗯。」
「你娘喊你什麼？」
「阿辭。」他閉眼，睫毛掃過她眉心，「我娘死那天，喊了最後一聲阿辭。沈父的刀插在她胸口，她喊的是我。」
阿妍攥住他手。他掌心那道斷刀挖坑留下的舊疤，硌著她掌心那道剃刀割的新傷。兩道疤貼在一起，溫的，潮的。
「阿辭。」
他渾身一僵。睜眼看她，瞳孔里那點濕聚成水光，極慢的，從眼角淌下來。他沒出聲，只是看著她，嘴唇哆嗦。
「阿辭。」她又喊了一聲。
「嗯。」他應了。聲音啞得像碎瓷片，但應了。他偏頭，額頭抵著她鎖骨，整個人縮進她懷裡。肩胛的血蹭了她僧袍一襟，他沒管。她也沒管。
「阿圓。」
「嗯。」
「你血里有毒。」
「嗯。」
「我喝了。」
「嗯。」
「你割腕餵我。」
「嗯。」
「你娘知道了，會罵你。」
「我娘在地牢里。」她低頭看他發頂，手穿進他後腦髮絲里，攥住一把，「等她出來，讓她罵。」
他笑了一聲。笑聲悶在她胸口，震得她心口發麻。他手指在她掌心裡動了動，碰了碰她割開的傷口，血還在滲。
「你手疼嗎？」
「你問哪次？」她學他說話，「你替我擋箭那次，還是你替我偷兵符那次？」
他笑出聲。咳了兩下，血沫混著白霜吐出來。她低頭看，白霜沒再凝，蠱暫時壓住了。她伸手夠到佛案上的藥瓶，拔開塞子，把最後一點藥粉倒在他掌心傷口上。
「你手也傷著。」
「嗯。」
「沈父書房砍的。」
「嗯。」
「你以後別去了。」
「你以後別割腕。」
阿妍低頭。他仰面看她，瞳孔裏白霜褪乾淨了，只剩那雙紅著的眼睛。他嘴角還彎著，血沫混著水光。
「沈辭。」
「嗯。」
「解藥要至親心頭血。」
「嗯。」
「你至親只剩沈父。」
「嗯。」
「我殺他。」
他攥住她手腕。
「你殺他，你娘死。」他看著她，「地牢鑰匙在你手裡，但地牢里有沈父的人。你殺沈父，暗衛殺你娘。」
「那怎麼辦？」
「讓我死。」他閉眼，「我死了，蠱滅。沈父不知道兵符丟了。你拿著兵符救你娘，復國。兩全。」
阿妍攥住他衣領，把他拽起來。額頭撞上他額頭，撞得他悶哼一聲。她盯著他眼睛，鼻尖抵著鼻尖。
「沈辭。」
「嗯。」
「你再說一次讓我死。」
「你殺我。」
「我不殺。」
「那你娘——」
「我娘要活。」她咬住他下唇，那道舊口子，咬下去血湧出來。他疼得繃緊，沒躲。她鬆開牙，血從她唇縫裡淌下來，「你也要活。沈父心頭血，我去取。我娘，我去救。你留在廟裡。」
「你一個人去沈府？」
「初七夜三更，西角門。」她站起來，紅綢從肩上滑落，拖了一地。滿地碎佛珠被綢面卷過，暗紅的，「布防圖是你畫的。你教我，我背下來了。」
「阿圓。」
她停住。
「你背下來了。」他靠佛案邊，紅衣散開，肩胛白布條全紅了，「但你一個人去，回不來。」
「回得來。」
「回不來。」他撐著佛案站起來，腿在抖，肩膀在抖，但站住了，「我跟你去。」
「你蠱沒解。」
「你血餵著。」他看著她，嘴角血糊著，眼睛紅著，「你割腕，我喝。走到西角門，夠。」
阿妍看著他。晨光從破窗灌進來，照著他半邊臉，肩胛的血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紅衣被汗浸透貼在身上。他站得歪歪斜斜，但站住了。
「沈辭。」
「嗯。」
「你走不動，我背你。」
「你背不動。」
「背得動。」她彎腰，把紅綢從地上捲起來，纏在腰間，「你替我擋箭那天，我就背得動。」
他看著她。晨光映著他眼睛裡那點光，跳了跳，亮了。他走過來，一步一挪，到她身邊。低頭，額頭抵上她肩膀。
「阿圓。」
「嗯。」
「你方才割腕餵我。」
「嗯。」
「我娘的墳前，以後你也替我燒紙。」
「你自己燒。」
「萬一我死了——」
「沒有萬一。」她偏頭，嘴唇擦過他額角，「初七夜三更。我背你進沈府。你取血，我殺人。我娘救出來，你蠱解了。然後你替我畫眉。」
他笑了一聲。額頭蹭著她肩膀，血蹭了她一袖子。
「畫眉。」
「嗯。」
「手不抖了。」
「嗯。」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她耳後紅痣，極輕的。她沒躲。
「阿圓。」
「嗯。」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