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佛前交頸，渡我還是自渡
「你手在抖。」
沈辭的聲音從佛柱後傳來。阿妍攥著剃刀，刀尖抵著他肩胛舊傷，傷口剛包好，白布條上洇著新血。
「沒抖。」
「抖了。」他靠在佛柱上，仰頭看她，火光映著半張臉，「從你關門那會兒就抖。你坐了一夜，門板都涼了。」
阿妍沒應聲。天亮了，晨光從破窗漏進來，照見滿地碎佛珠和乾涸的血漬。她一夜沒睡，靠著門板坐了一整夜，掌心裡攥著那顆佛珠，裂縫裡紙屑燒乾淨了。
「沈辭。」
「嗯。」
「你為什麼不走？」
「你沒讓我走。」他低頭看自己手，掌心那道新傷混著舊疤，眉筆還攥在指間，「你關門的時候，沒鎖。」
阿妍低頭。門閂確實沒鎖，她昨晚隨手帶上的，忘了。她攥緊剃刀，刀尖從他肩胛移開，收進袖中。
「你肩胛的傷，今天再裂一次，胳膊就廢了。」
「廢了也好。」他笑了一聲，撐著佛柱站起來，紅衣散開，白布條從領口露出來一截，「你養我。」
「我養不起。」
「我吃得少。」
阿妍轉身去灶台。提壺，沏茶。茶湯注入，碎葉打旋。她端著盞走回來，遞到他嘴邊。他低頭抿了一口，苦的。他咽下去，喉結滾了滾。
「你今天沒放毒。」
「毒藥在懷裡。」
「我知道。」他看著她，「你揣了兩天，紙包都磨薄了。」
阿妍攥著茶盞。盞壁溫的，茶湯見底，碎葉沉底。她擱下盞，從懷裡摸出那包毒藥。油紙包著，外面纏著她從袖口撕下來的布條，死結。她遞到他面前。
「你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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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什麼？」
「拆開看。」她盯著他，「毒藥是白的，粉末。你拆開，下在茶里。我喝。」
沈辭低頭看那包東西。油紙包被她體溫捂得溫熱，布條死結勒得緊。他伸手接過來，攥在掌心裡，拇指按在死結上。
「阿妍。」
「嗯。」
「你昨晚坐在門後，哭了一夜。」
「沒有。」
「你手背上還有淚印。」他偏頭看她手，指節上沾著幹了的淚痕，一道一道的，「你攥著佛珠哭的。珠子上的裂縫，你指甲摳的。」
阿妍把手背到身後。
「沈辭。」
「嗯。」
「你把毒拆了。」
「不拆。」他把那包毒藥揣進自己懷裡，和那支眉筆放在一起，「你揣了兩天沒下。我揣著，替你扔。」
「你扔了，衛老那邊——」
「衛老那邊我去說。」他低頭看她，晨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著他半邊臉和嘴角那道還沒收痂的口子，「初七夜三更，西角門。我去。你留在廟裡。」
「我娘在地牢里。」
「我去救。」他聲音低下去，「你留在這。等我回來。」
阿妍打掉他伸過來的手。剃刀從袖中滑出來，刀尖對著他胸口，那道舊疤的位置。
「沈辭。」
「嗯。」
「你替我擋箭，替我燒沈二爺，替我偷兵符。現在你替我去死？」她刀尖抵著他胸口，刀刃薄得像紙，「你是我什麼人？」
沈辭低頭看刀尖。又抬頭看她，晨光映著他眼睛裡一點亮，極慢的，像佛前將滅的燭。
「你說是仇人。」
「仇人不用替仇人死。」
「那我是什麼？」
阿妍刀尖在抖。刀刃蹭著他衣料，發出極輕的嘶聲。她想起那天在衣櫃裡，他故意用唇碰她耳尖；想起那天在佛案上，他紅綢纏她腰，佛珠斷了一地；想起那天在巷口，他替她擋箭，毒血湧出來，她俯身替他吸。
「你是我仇人的兒子。」她開口，聲音碎得像被撕爛的經書，「也是我仇人的祭品。你娘被沈父打死，我娘被沈父關著。你恨沈父，我恨蕭氏。我們兩個——」
「兩個什麼？」
「兩個沒娘的人。」她刀尖垂下來，刀鋒從他胸口滑落，掉在地上，叮噹一聲。
沈辭彎腰撿起剃刀。攥在掌心裡，刀刃蹭過他虎口舊疤，沒躲。他把剃刀遞還給她，刀尖朝自己。
「你拿著。」他看著她，「你哪天想殺我，別抵喉嚨。抵這。」他把刀尖按在自己心口，那道舊疤正中，「一刀穿心。別給我留活路。」
阿妍接過剃刀。刀柄上沾著他掌心的汗和血。她攥著，指節發白。晨光從破窗灌進來，照見滿地碎佛珠，和門檻上她那天留下的血漬。她想起初見那夜，他從帘子後面進來，紅衣濕透，說「你念經的樣子像在勾引我」。
「沈辭。」
「嗯。」
「你那天掀我帘子。」
「嗯。」
「你為什麼要來？」
他低頭看她。晨光從他肩頭漏下來，照著她半邊臉，耳後紅痣被光照透，像一滴血。
「因為你娘讓我來。」他開口，聲音低下去，「你娘在地牢里托人帶信給我娘墳前。她說，她女兒在破廟，讓我去看看。」
「你娘死了。」
「我娘死之前，跟她約好的。」他偏頭看佛案，那塊被她用剃刀划過的案面，刀痕還在，「我娘說，如果她死了，讓我替她去看你。我看了十年。每年去尼姑庵門口站一炷香。你沒出來過。」
阿妍攥緊剃刀。
「今年為什麼進去？」
「因為沈父要殺你。」他看著她，「他查到尼姑庵了。我再不進去，你就死了。」
晨光從門外一寸寸挪進來，照見滿地碎佛珠，有幾顆沾著他的血，暗紅的。阿妍低頭看自己手，剃刀在掌心裡，刀柄上他的血和她的汗混在一起。她想起那天在佛堂里，他一刀穿肩，血濺佛面，她拔刀走人。她留了兵符在門檻上。她沒回頭。
「沈辭。」
「嗯。」
「你那天在佛堂，為什麼不攔我？」
「攔你做什麼？」他笑了一聲，嘴角裂開，血絲滲出來，「你殺我，我渡你。你走，我等你。你回來，我還在。」
阿妍抬手。指尖碰了碰他嘴角那道口子，她咬的。他呼吸頓了一下，整個人僵在原地。她手指從他嘴角滑下來，停在他喉結那道舊疤上。
「你渡我什麼？」
「渡你殺我。」他低頭看她，氣息噴在她鼻尖上，「你殺了我，你娘救出來，你復國，你報仇。你殺了我，你就不用選。」
「我不用選什麼？」
「不用選你娘，還是選我。」
阿妍手一頓。她想起衛老給她的毒藥，成婚之夜合卺酒。她想起他替她擋箭，毒血湧出來，她俯身替他吸。她想起他在佛堂里靠佛柱滑坐下去，血涌如注，她拔刀走人。
「沈辭。」
「嗯。」
「你方才說，你每年去尼姑庵門口站一炷香。」
「嗯。」
「我今年出來了。」
「嗯。」
「你看見我了。」
「看見了。」他低頭，額頭幾乎撞上她額頭，「你穿著灰僧袍，從後門出來倒水。你瘦了。你耳後紅痣還在。」
阿妍攥住他衣領。把他拽下來，額頭抵上他額頭。他呼吸驟停，整個人僵在原地。她閉眼，睫毛碰到他睫毛，濕的。
「沈辭。」
「嗯。」
「你那天在佛堂，要是攔我——」
「你殺我。」
「我要是沒走——」
「你殺我。」
「我現在——」
她沒說完。他低頭，嘴唇壓下來。帶著血腥味和茶苦味，重的，燙的。她攥他衣領的手指收緊，指節發白。他抬手扣住她後腦，另一隻手圈住她腰，把她整個人按進懷裡。滿地碎佛珠被他靴底踩得咯吱響，紅綢從她腰間滑落，鋪了一地。
她沒推開他。
他吻得慢下來，嘴唇一下一下蹭著她唇瓣，像在磨刀。她嘗到他嘴角那道口子又裂了，血滲進來，混著茶苦。她抬手，指尖穿進他後腦髮絲里，攥住一把，往後拽。他被迫仰頭，喉結暴露在晨光里。她低頭，咬住他下唇，就是那道口子，咬下去，血湧出來。
他悶哼一聲，沒躲，反而扣住她後腦把她按向自己。兩人倒在紅綢上，碎佛珠硌著後背，他肩胛的傷壓在地板上，疼得渾身繃緊，但嘴唇沒松。
「沈辭。」
「嗯。」
「你肩胛的血，滴在我紅綢上了。」
「我知道。」
「你昨天畫了一夜布防圖。」
「嗯。」
「你畫完沒走。」
「嗯。」
「你等什麼？」
他撐在她上面，低頭看她。晨光從破窗照進來，照著他半張臉，嘴角血糊著，肩胛白布條全紅了。他笑了一聲，血沫從嘴角溢出來。
「等你開門。」
阿妍抬手。指尖抹掉他嘴角的血，又抹掉自己唇上的。她看著他，晨光映著他眼睛裡那點光，像佛前將滅的燭，跳了跳，又亮了。
「佛前交頸。」她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渡你還是自渡？」
沈辭低頭。額頭抵上她額頭，鼻尖碰著鼻尖，氣息交纏。他閉眼，睫毛掃過她眉心。
「不渡。」他聲音貼著她唇縫往裡鑽，「佛不渡我們，我們自成魔。」
阿妍攥住他後腦髮絲。把他拽下來，嘴唇貼上他喉結那道舊疤。他渾身繃緊，肩胛的血湧出來，浸透白布條，滴在紅綢上。她吻上去，咬住他鎖骨那道舊疤，他悶哼，沒躲。
滿地碎佛珠被兩人碾過，有幾顆滾到門檻邊，沾著乾涸的血和新的淚。晨光從門外灌進來，照見紅綢上兩人交疊的影子。
「阿妍。」
「嗯。」
「你方才問，你是我什麼人。」
「嗯。」
「你是我——」他低頭，嘴唇貼著她耳後紅痣，氣息灌進她耳廓，「——半條命。」
阿妍閉眼。淚從眼角淌下來，混著他肩胛的血，滴在紅綢上。她沒出聲，只是攥著他後腦髮絲，把他拉下來，嘴唇貼上他嘴唇。血和茶苦混在一起，分不清誰的。
佛堂外晨光徹底亮了。餛飩攤的吆喝聲從巷口飄進來，熱氣騰騰。廟裡滿地碎佛珠和紅綢，門檻上那枚兵符還在，銅面朝上，沾著兩人乾涸的血。
沒人撿。
沈辭的聲音從佛柱後傳來。阿妍攥著剃刀，刀尖抵著他肩胛舊傷，傷口剛包好，白布條上洇著新血。
「沒抖。」
「抖了。」他靠在佛柱上，仰頭看她，火光映著半張臉，「從你關門那會兒就抖。你坐了一夜，門板都涼了。」
阿妍沒應聲。天亮了，晨光從破窗漏進來，照見滿地碎佛珠和乾涸的血漬。她一夜沒睡，靠著門板坐了一整夜，掌心裡攥著那顆佛珠，裂縫裡紙屑燒乾淨了。
「沈辭。」
「嗯。」
「你為什麼不走？」
「你沒讓我走。」他低頭看自己手，掌心那道新傷混著舊疤，眉筆還攥在指間，「你關門的時候，沒鎖。」
阿妍低頭。門閂確實沒鎖，她昨晚隨手帶上的，忘了。她攥緊剃刀，刀尖從他肩胛移開，收進袖中。
「你肩胛的傷，今天再裂一次，胳膊就廢了。」
「廢了也好。」他笑了一聲，撐著佛柱站起來，紅衣散開，白布條從領口露出來一截，「你養我。」
「我養不起。」
「我吃得少。」
阿妍轉身去灶台。提壺，沏茶。茶湯注入，碎葉打旋。她端著盞走回來，遞到他嘴邊。他低頭抿了一口，苦的。他咽下去，喉結滾了滾。
「你今天沒放毒。」
「毒藥在懷裡。」
「我知道。」他看著她，「你揣了兩天，紙包都磨薄了。」
阿妍攥著茶盞。盞壁溫的，茶湯見底，碎葉沉底。她擱下盞，從懷裡摸出那包毒藥。油紙包著，外面纏著她從袖口撕下來的布條，死結。她遞到他面前。
「你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
「拆什麼？」
「拆開看。」她盯著他，「毒藥是白的，粉末。你拆開，下在茶里。我喝。」
沈辭低頭看那包東西。油紙包被她體溫捂得溫熱，布條死結勒得緊。他伸手接過來，攥在掌心裡，拇指按在死結上。
「阿妍。」
「嗯。」
「你昨晚坐在門後，哭了一夜。」
「沒有。」
「你手背上還有淚印。」他偏頭看她手，指節上沾著幹了的淚痕，一道一道的，「你攥著佛珠哭的。珠子上的裂縫，你指甲摳的。」
阿妍把手背到身後。
「沈辭。」
「嗯。」
「你把毒拆了。」
「不拆。」他把那包毒藥揣進自己懷裡，和那支眉筆放在一起，「你揣了兩天沒下。我揣著，替你扔。」
「你扔了，衛老那邊——」
「衛老那邊我去說。」他低頭看她，晨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著他半邊臉和嘴角那道還沒收痂的口子，「初七夜三更，西角門。我去。你留在廟裡。」
「我娘在地牢里。」
「我去救。」他聲音低下去，「你留在這。等我回來。」
阿妍打掉他伸過來的手。剃刀從袖中滑出來，刀尖對著他胸口，那道舊疤的位置。
「沈辭。」
「嗯。」
「你替我擋箭，替我燒沈二爺，替我偷兵符。現在你替我去死？」她刀尖抵著他胸口，刀刃薄得像紙，「你是我什麼人？」
沈辭低頭看刀尖。又抬頭看她，晨光映著他眼睛裡一點亮，極慢的，像佛前將滅的燭。
「你說是仇人。」
「仇人不用替仇人死。」
「那我是什麼？」
阿妍刀尖在抖。刀刃蹭著他衣料，發出極輕的嘶聲。她想起那天在衣櫃裡，他故意用唇碰她耳尖；想起那天在佛案上，他紅綢纏她腰，佛珠斷了一地；想起那天在巷口，他替她擋箭，毒血湧出來，她俯身替他吸。
「你是我仇人的兒子。」她開口，聲音碎得像被撕爛的經書，「也是我仇人的祭品。你娘被沈父打死，我娘被沈父關著。你恨沈父，我恨蕭氏。我們兩個——」
「兩個什麼？」
「兩個沒娘的人。」她刀尖垂下來，刀鋒從他胸口滑落，掉在地上，叮噹一聲。
沈辭彎腰撿起剃刀。攥在掌心裡，刀刃蹭過他虎口舊疤，沒躲。他把剃刀遞還給她，刀尖朝自己。
「你拿著。」他看著她，「你哪天想殺我，別抵喉嚨。抵這。」他把刀尖按在自己心口，那道舊疤正中，「一刀穿心。別給我留活路。」
阿妍接過剃刀。刀柄上沾著他掌心的汗和血。她攥著，指節發白。晨光從破窗灌進來，照見滿地碎佛珠，和門檻上她那天留下的血漬。她想起初見那夜，他從帘子後面進來，紅衣濕透，說「你念經的樣子像在勾引我」。
「沈辭。」
「嗯。」
「你那天掀我帘子。」
「嗯。」
「你為什麼要來？」
他低頭看她。晨光從他肩頭漏下來，照著她半邊臉，耳後紅痣被光照透，像一滴血。
「因為你娘讓我來。」他開口，聲音低下去，「你娘在地牢里托人帶信給我娘墳前。她說，她女兒在破廟，讓我去看看。」
「你娘死了。」
「我娘死之前，跟她約好的。」他偏頭看佛案，那塊被她用剃刀划過的案面，刀痕還在，「我娘說，如果她死了，讓我替她去看你。我看了十年。每年去尼姑庵門口站一炷香。你沒出來過。」
阿妍攥緊剃刀。
「今年為什麼進去？」
「因為沈父要殺你。」他看著她，「他查到尼姑庵了。我再不進去，你就死了。」
晨光從門外一寸寸挪進來，照見滿地碎佛珠，有幾顆沾著他的血，暗紅的。阿妍低頭看自己手，剃刀在掌心裡，刀柄上他的血和她的汗混在一起。她想起那天在佛堂里，他一刀穿肩，血濺佛面，她拔刀走人。她留了兵符在門檻上。她沒回頭。
「沈辭。」
「嗯。」
「你那天在佛堂，為什麼不攔我？」
「攔你做什麼？」他笑了一聲，嘴角裂開，血絲滲出來，「你殺我，我渡你。你走，我等你。你回來，我還在。」
阿妍抬手。指尖碰了碰他嘴角那道口子，她咬的。他呼吸頓了一下，整個人僵在原地。她手指從他嘴角滑下來，停在他喉結那道舊疤上。
「你渡我什麼？」
「渡你殺我。」他低頭看她，氣息噴在她鼻尖上，「你殺了我，你娘救出來，你復國，你報仇。你殺了我，你就不用選。」
「我不用選什麼？」
「不用選你娘，還是選我。」
阿妍手一頓。她想起衛老給她的毒藥，成婚之夜合卺酒。她想起他替她擋箭，毒血湧出來，她俯身替他吸。她想起他在佛堂里靠佛柱滑坐下去，血涌如注，她拔刀走人。
「沈辭。」
「嗯。」
「你方才說，你每年去尼姑庵門口站一炷香。」
「嗯。」
「我今年出來了。」
「嗯。」
「你看見我了。」
「看見了。」他低頭，額頭幾乎撞上她額頭，「你穿著灰僧袍，從後門出來倒水。你瘦了。你耳後紅痣還在。」
阿妍攥住他衣領。把他拽下來，額頭抵上他額頭。他呼吸驟停，整個人僵在原地。她閉眼，睫毛碰到他睫毛，濕的。
「沈辭。」
「嗯。」
「你那天在佛堂，要是攔我——」
「你殺我。」
「我要是沒走——」
「你殺我。」
「我現在——」
她沒說完。他低頭，嘴唇壓下來。帶著血腥味和茶苦味，重的，燙的。她攥他衣領的手指收緊，指節發白。他抬手扣住她後腦，另一隻手圈住她腰，把她整個人按進懷裡。滿地碎佛珠被他靴底踩得咯吱響，紅綢從她腰間滑落，鋪了一地。
她沒推開他。
他吻得慢下來，嘴唇一下一下蹭著她唇瓣，像在磨刀。她嘗到他嘴角那道口子又裂了，血滲進來，混著茶苦。她抬手，指尖穿進他後腦髮絲里，攥住一把，往後拽。他被迫仰頭，喉結暴露在晨光里。她低頭，咬住他下唇，就是那道口子，咬下去，血湧出來。
他悶哼一聲，沒躲，反而扣住她後腦把她按向自己。兩人倒在紅綢上，碎佛珠硌著後背，他肩胛的傷壓在地板上，疼得渾身繃緊，但嘴唇沒松。
「沈辭。」
「嗯。」
「你肩胛的血，滴在我紅綢上了。」
「我知道。」
「你昨天畫了一夜布防圖。」
「嗯。」
「你畫完沒走。」
「嗯。」
「你等什麼？」
他撐在她上面，低頭看她。晨光從破窗照進來，照著他半張臉，嘴角血糊著，肩胛白布條全紅了。他笑了一聲，血沫從嘴角溢出來。
「等你開門。」
阿妍抬手。指尖抹掉他嘴角的血，又抹掉自己唇上的。她看著他，晨光映著他眼睛裡那點光，像佛前將滅的燭，跳了跳，又亮了。
「佛前交頸。」她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渡你還是自渡？」
沈辭低頭。額頭抵上她額頭，鼻尖碰著鼻尖，氣息交纏。他閉眼，睫毛掃過她眉心。
「不渡。」他聲音貼著她唇縫往裡鑽，「佛不渡我們，我們自成魔。」
阿妍攥住他後腦髮絲。把他拽下來，嘴唇貼上他喉結那道舊疤。他渾身繃緊，肩胛的血湧出來，浸透白布條，滴在紅綢上。她吻上去，咬住他鎖骨那道舊疤，他悶哼，沒躲。
滿地碎佛珠被兩人碾過，有幾顆滾到門檻邊，沾著乾涸的血和新的淚。晨光從門外灌進來，照見紅綢上兩人交疊的影子。
「阿妍。」
「嗯。」
「你方才問，你是我什麼人。」
「嗯。」
「你是我——」他低頭，嘴唇貼著她耳後紅痣，氣息灌進她耳廓，「——半條命。」
阿妍閉眼。淚從眼角淌下來，混著他肩胛的血，滴在紅綢上。她沒出聲，只是攥著他後腦髮絲，把他拉下來，嘴唇貼上他嘴唇。血和茶苦混在一起，分不清誰的。
佛堂外晨光徹底亮了。餛飩攤的吆喝聲從巷口飄進來，熱氣騰騰。廟裡滿地碎佛珠和紅綢，門檻上那枚兵符還在，銅面朝上，沾著兩人乾涸的血。
沒人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