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重傷歸來，風流作戲
「小師父，開門。」
阿妍手按上門閂，沒動。門外腳步聲踉蹌了一下，靴底蹭過門檻，帶進來一股血腥味，混著夜露的潮濕。
「沈辭？」
「嗯。」他靠在門框上，紅衣濕透，肩胛布條滲出來的血在門檻上洇開一小片，「路過，討杯茶。」
阿妍拉開門。月光從他背後照進來，照見那張比妖還艷的臉，蒼白，嘴唇乾裂，嘴角那道她咬的口子還豁著。他右手攥著一樣東西，銅的，暗紅色，沾著血。
兵符。
「你從哪弄來的？」她盯著他手裡的兵符。
「沈父書房。」他往門裡邁了一步，腿一軟，膝蓋磕在門檻上。阿妍本能伸手扶住他胳膊，觸手滾燙，高燒。
「你燒成這樣還去偷兵符？」
「偷？」他笑了一聲，抬頭看她，月光底下那雙眼睛亮得過分，「我搶的。沈父書房七個暗衛，我殺了四個，跑了三個。」
「你肩胛的傷——」
「裂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肩胛布條全紅了，血順著手臂淌下來，滴在她手背上，溫的，「小師父，你手在抖。」
阿妍鬆開他胳膊。退後一步，讓開門檻。沈辭踉蹌進來，靠著佛柱滑坐下去，紅衣散開，滿地碎佛珠被他靴底碾得咯吱響。他把兵符擱在膝蓋上，仰頭看她。
「拿著。」
「什麼？」
「兵符。」他偏頭看膝上那塊銅，「沈父的城防令。加上你手裡的暗令，兩城兵馬。夠你復國。」
阿妍站在門邊。月光從她背後照進來，照著她紅綢上乾涸的血和灰。她沒動。
「你為什麼給我？」
「你需要。」
「你拿命換的。」
「嗯。」他低頭看自己手，掌心那道斷刀挖坑留下的舊疤上又添了新傷，指節腫著，「沈父書房比我想的難進。兵符在暗格里，鎖了三道。我拆到第三道鎖時，暗衛發現了。」
「你殺了四個。」
「嗯。」
「你肩胛的傷裂了。」
「嗯。」
「你燒得站不穩。」
「嗯。」
阿妍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看他膝上兵符，銅面被血浸透，暗紅色。她伸手，指尖碰到兵符邊角，縮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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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
「嗯。」
「你走的那天，我把兵符留在了門檻上。」
「我看見了。」他抬頭看她，月光底下嘴唇乾裂，裂口滲血，「你留了暗令。我來送明令。」
「所以你回來就為了送這個？」
「嗯。」
「你燒成這樣，走了一個城，就為了送一塊銅。」
「嗯。」
阿妍蹲下去。平視他。月光照著他半邊臉，肩胛的血湧出來，浸透紅衣，滴在滿地碎佛珠上。他嘴角還彎著，像平時一樣，笑意從眼底漫出來。
「你笑什麼？」
「你蹲下來了。」他看著她，「我以為你會拿了兵符讓我滾。」
阿妍伸手，把他膝上兵符拿過來，攥在手裡。銅的，溫的，帶著他體溫和血腥。她揣進懷裡，和毒藥、佛珠放在一起。三樣東西，三個命。
「拿到了。」她站起來，「你可以走了。」
沈辭沒動。仰頭看她，月光映著他喉結那道舊疤，和肩胛滲出來的血。
「小師父。」
「嗯。」
「你懷裡揣著毒藥。」
阿妍後背繃緊。
「我聞到了。」他笑了一聲，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油紙包著，縫在袖口裡。你蹲下來的時候，袖口蹭到我膝蓋。苦的。和經書里那包一樣。」
她攥緊袖口。
「衛老給你的。」他看著她，「成婚之夜，合卺酒里。毒殺我。對不對？」
阿妍沒答。月光從她背後照進來，照著她紅綢上乾涸的血和灰，照著她攥緊袖口的指節發白。
「對。」她開口。
沈辭笑了一聲。仰頭靠著佛柱，喉結滾了滾，血從嘴角滲出來。他閉眼，月光照著那張臉，比白天還艷，比鬼還凶。
「那你下。」他說，「成婚之夜，我喝。」
「沈辭。」
「嗯。」
「你瘋了。」
「瘋了十年了。」他睜眼看她，月光底下那雙眼睛裡有水光，極快的，一閃又沒了，「你下毒，我喝。你復國，我死。兩清。」
阿妍站著。月光從門外一寸寸挪進來，照見滿地碎佛珠，照見門檻上她那天留下的血漬。她想起那天他靠在這根佛柱上，肩胛的血淌了一地，她拔刀走人。她沒回頭。他也沒喊。
「我不下。」她開口。
沈辭偏頭看她。
「你那天沒下在茶里。」他說，「今天為什麼不下？」
「那天茶苦。」她低頭看自己手，掌心裡兵符的銅鏽和乾涸的血，「今天酒也苦。」
「你怕苦？」
「我怕你死了，沒人給我畫眉。」
沈辭沉默了一瞬。佛柱上他的血干成暗紅色，和她的紅綢一個色。他伸手，從懷裡摸出一物，她那天滾進陰溝的佛珠。他撿回來了，洗過，裂縫裡紙屑燒乾淨了，珠子溫的。
「你撿回來了。」
「撿回來了。」他把佛珠遞給她，「你那天走的時候，沒撿。」
阿妍接過佛珠。攥在手裡，和兵符、毒藥一起揣進懷裡。三樣東西，加一顆佛珠。她退後一步，轉身。
「你去哪？」
「灶台。」她往廟後走，「給你燒水。你肩胛的傷要重新包。你燒成這樣，天亮之前不退燒，兵符拿到也沒命用。」
沈辭靠著佛柱。看著她背影消失在廟後，水聲響起，柴火噼啪。他低頭看自己手，掌心那道新傷混著舊疤，血凝固了，黑的。
「阿妍。」
水聲停了。
「你方才說，怕我死了沒人給你畫眉。」
「嗯。」
「你眉筆呢？」
「丟了。」
「我懷裡還有一支。」他笑了一聲，聲音被火光映著，暖的，「你過來。我給你畫。」
阿妍端著水盆從廟後出來。熱水冒著白汽，她擱在他腳邊，蹲下去，扯開他肩胛布條。傷口裂得比前幾次都狠，肉翻著，邊緣發黑。她撒藥粉，他後背繃緊，沒出聲。
「疼嗎？」
「你問哪次？」他側臉看她，火光映著他半張臉，「你刺我肩胛那次，還是沈父書房暗衛砍我後背那次？」
「你後背被砍了？」
「嗯。三道。」他偏頭，紅衣滑落，後背露出三道新傷，刀痕橫過那個「奴」字烙印，「跑的時候沒顧上。」
阿妍攥著藥瓶。手指在抖。她低頭，額頭抵上他後背，正好貼住那個「奴」字烙印。
「沈辭。」
「嗯。」
「你走的那天，留了布防圖。」
「嗯。」
「你畫了多久？」
「一夜。」他聲音低下去，「你走了之後，我畫完才走的。」
「你肩胛在流血。」
「嗯。」
「嗯。」
阿妍抬頭。把布條纏緊，打了個死結。他疼得嘶了一聲，沒躲。她站起來，去灶台邊把水倒了，又沏了一盞茶。茶湯注入，碎葉打旋。她端著盞走回來，遞到他嘴邊。
「喝。」
「有毒？」
「你自己嘗。」
他低頭抿了一口。茶苦。他笑了一聲，喉結滾了滾，咽下去。
「苦。」
「活該。」
「你下次沏淡點。」
「沒有下次。」她把茶盞擱在佛案上，轉身往門口走。
「你去哪？」
「關門。」她走到門邊，手按上門閂。月光從門外照進來，照著她半邊臉，耳後紅痣被月光照透，像一滴血。
「沈辭。」
「嗯。」
「初七夜三更，西角門。」
「嗯。」
「你來。」
「好。」
她關上門。背抵門板，滑坐下去。紅綢裹著滿身血和灰，貼在皮膚上。她從懷裡摸出那顆佛珠，攥在掌心，裂縫裡紙屑燒乾淨了，珠子溫的。
淚砸在手背上。一滴，兩滴。她沒出聲，只是攥著佛珠，額頭抵上膝蓋。門裡，沈辭靠著佛柱，火光映著他半張臉，嘴角還彎著。他低頭看自己手，掌心裡那支眉筆，她沒看見。
他畫了一夜。畫完沒走。
「阿妍。」
門外沒應聲。他聽見門板後面極輕的呼吸聲，和淚砸在手背上的聲響。他沒再喊。靠著佛柱，閉眼，火光跳了跳，滅了。
阿妍手按上門閂，沒動。門外腳步聲踉蹌了一下，靴底蹭過門檻，帶進來一股血腥味，混著夜露的潮濕。
「沈辭？」
「嗯。」他靠在門框上，紅衣濕透，肩胛布條滲出來的血在門檻上洇開一小片，「路過，討杯茶。」
阿妍拉開門。月光從他背後照進來，照見那張比妖還艷的臉，蒼白，嘴唇乾裂，嘴角那道她咬的口子還豁著。他右手攥著一樣東西，銅的，暗紅色，沾著血。
兵符。
「你從哪弄來的？」她盯著他手裡的兵符。
「沈父書房。」他往門裡邁了一步，腿一軟，膝蓋磕在門檻上。阿妍本能伸手扶住他胳膊，觸手滾燙，高燒。
「你燒成這樣還去偷兵符？」
「偷？」他笑了一聲，抬頭看她，月光底下那雙眼睛亮得過分，「我搶的。沈父書房七個暗衛，我殺了四個，跑了三個。」
「你肩胛的傷——」
「裂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肩胛布條全紅了，血順著手臂淌下來，滴在她手背上，溫的，「小師父，你手在抖。」
阿妍鬆開他胳膊。退後一步，讓開門檻。沈辭踉蹌進來，靠著佛柱滑坐下去，紅衣散開，滿地碎佛珠被他靴底碾得咯吱響。他把兵符擱在膝蓋上，仰頭看她。
「拿著。」
「什麼？」
「兵符。」他偏頭看膝上那塊銅，「沈父的城防令。加上你手裡的暗令，兩城兵馬。夠你復國。」
阿妍站在門邊。月光從她背後照進來，照著她紅綢上乾涸的血和灰。她沒動。
「你為什麼給我？」
「你需要。」
「你拿命換的。」
「嗯。」他低頭看自己手，掌心那道斷刀挖坑留下的舊疤上又添了新傷，指節腫著，「沈父書房比我想的難進。兵符在暗格里，鎖了三道。我拆到第三道鎖時，暗衛發現了。」
「你殺了四個。」
「嗯。」
「你肩胛的傷裂了。」
「嗯。」
「你燒得站不穩。」
「嗯。」
阿妍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看他膝上兵符，銅面被血浸透，暗紅色。她伸手，指尖碰到兵符邊角，縮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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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
「嗯。」
「你走的那天，我把兵符留在了門檻上。」
「我看見了。」他抬頭看她，月光底下嘴唇乾裂，裂口滲血，「你留了暗令。我來送明令。」
「所以你回來就為了送這個？」
「嗯。」
「你燒成這樣，走了一個城，就為了送一塊銅。」
「嗯。」
阿妍蹲下去。平視他。月光照著他半邊臉，肩胛的血湧出來，浸透紅衣，滴在滿地碎佛珠上。他嘴角還彎著，像平時一樣，笑意從眼底漫出來。
「你笑什麼？」
「你蹲下來了。」他看著她，「我以為你會拿了兵符讓我滾。」
阿妍伸手，把他膝上兵符拿過來，攥在手裡。銅的，溫的，帶著他體溫和血腥。她揣進懷裡，和毒藥、佛珠放在一起。三樣東西，三個命。
「拿到了。」她站起來，「你可以走了。」
沈辭沒動。仰頭看她，月光映著他喉結那道舊疤，和肩胛滲出來的血。
「小師父。」
「嗯。」
「你懷裡揣著毒藥。」
阿妍後背繃緊。
「我聞到了。」他笑了一聲，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油紙包著，縫在袖口裡。你蹲下來的時候，袖口蹭到我膝蓋。苦的。和經書里那包一樣。」
她攥緊袖口。
「衛老給你的。」他看著她，「成婚之夜，合卺酒里。毒殺我。對不對？」
阿妍沒答。月光從她背後照進來，照著她紅綢上乾涸的血和灰，照著她攥緊袖口的指節發白。
「對。」她開口。
沈辭笑了一聲。仰頭靠著佛柱，喉結滾了滾，血從嘴角滲出來。他閉眼，月光照著那張臉，比白天還艷，比鬼還凶。
「那你下。」他說，「成婚之夜，我喝。」
「沈辭。」
「嗯。」
「你瘋了。」
「瘋了十年了。」他睜眼看她，月光底下那雙眼睛裡有水光，極快的，一閃又沒了，「你下毒，我喝。你復國，我死。兩清。」
阿妍站著。月光從門外一寸寸挪進來，照見滿地碎佛珠，照見門檻上她那天留下的血漬。她想起那天他靠在這根佛柱上，肩胛的血淌了一地，她拔刀走人。她沒回頭。他也沒喊。
「我不下。」她開口。
沈辭偏頭看她。
「你那天沒下在茶里。」他說，「今天為什麼不下？」
「那天茶苦。」她低頭看自己手，掌心裡兵符的銅鏽和乾涸的血，「今天酒也苦。」
「你怕苦？」
「我怕你死了，沒人給我畫眉。」
沈辭沉默了一瞬。佛柱上他的血干成暗紅色，和她的紅綢一個色。他伸手，從懷裡摸出一物，她那天滾進陰溝的佛珠。他撿回來了，洗過，裂縫裡紙屑燒乾淨了，珠子溫的。
「你撿回來了。」
「撿回來了。」他把佛珠遞給她，「你那天走的時候，沒撿。」
阿妍接過佛珠。攥在手裡，和兵符、毒藥一起揣進懷裡。三樣東西，加一顆佛珠。她退後一步，轉身。
「你去哪？」
「灶台。」她往廟後走，「給你燒水。你肩胛的傷要重新包。你燒成這樣，天亮之前不退燒，兵符拿到也沒命用。」
沈辭靠著佛柱。看著她背影消失在廟後，水聲響起，柴火噼啪。他低頭看自己手，掌心那道新傷混著舊疤，血凝固了，黑的。
「阿妍。」
水聲停了。
「你方才說，怕我死了沒人給你畫眉。」
「嗯。」
「你眉筆呢？」
「丟了。」
「我懷裡還有一支。」他笑了一聲，聲音被火光映著，暖的，「你過來。我給你畫。」
阿妍端著水盆從廟後出來。熱水冒著白汽，她擱在他腳邊，蹲下去，扯開他肩胛布條。傷口裂得比前幾次都狠，肉翻著，邊緣發黑。她撒藥粉，他後背繃緊，沒出聲。
「疼嗎？」
「你問哪次？」他側臉看她，火光映著他半張臉，「你刺我肩胛那次，還是沈父書房暗衛砍我後背那次？」
「你後背被砍了？」
「嗯。三道。」他偏頭，紅衣滑落，後背露出三道新傷，刀痕橫過那個「奴」字烙印，「跑的時候沒顧上。」
阿妍攥著藥瓶。手指在抖。她低頭，額頭抵上他後背，正好貼住那個「奴」字烙印。
「沈辭。」
「嗯。」
「你走的那天，留了布防圖。」
「嗯。」
「你畫了多久？」
「一夜。」他聲音低下去，「你走了之後，我畫完才走的。」
「你肩胛在流血。」
「嗯。」
「嗯。」
阿妍抬頭。把布條纏緊，打了個死結。他疼得嘶了一聲，沒躲。她站起來，去灶台邊把水倒了，又沏了一盞茶。茶湯注入，碎葉打旋。她端著盞走回來，遞到他嘴邊。
「喝。」
「有毒？」
「你自己嘗。」
他低頭抿了一口。茶苦。他笑了一聲，喉結滾了滾，咽下去。
「苦。」
「活該。」
「你下次沏淡點。」
「沒有下次。」她把茶盞擱在佛案上，轉身往門口走。
「你去哪？」
「關門。」她走到門邊，手按上門閂。月光從門外照進來，照著她半邊臉，耳後紅痣被月光照透，像一滴血。
「沈辭。」
「嗯。」
「初七夜三更，西角門。」
「嗯。」
「你來。」
「好。」
她關上門。背抵門板，滑坐下去。紅綢裹著滿身血和灰，貼在皮膚上。她從懷裡摸出那顆佛珠，攥在掌心，裂縫裡紙屑燒乾淨了，珠子溫的。
淚砸在手背上。一滴，兩滴。她沒出聲，只是攥著佛珠，額頭抵上膝蓋。門裡，沈辭靠著佛柱，火光映著他半張臉，嘴角還彎著。他低頭看自己手，掌心裡那支眉筆，她沒看見。
他畫了一夜。畫完沒走。
「阿妍。」
門外沒應聲。他聽見門板後面極輕的呼吸聲，和淚砸在手背上的聲響。他沒再喊。靠著佛柱，閉眼，火光跳了跳，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