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兵符復國，利用成局
「醒醒。」
有人踢她腳踝。阿妍睜眼，天光大亮。她靠著沈府後牆睡了一夜，紅綢上血干成硬殼，脖子僵得轉不動。面前站著三個灰袍人，腰間銅印，前朝暗衛。
「衛老讓你們來的？」
「師父請您。」領頭的灰袍人伸手拽她胳膊。阿妍甩開，自己站起來。膝蓋響了一聲，手心裡那顆佛珠滾下來，彈進陰溝。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撿。
灰袍人把她帶進一間暗巷。衛老坐在巷子深處，斗笠摘了，灰袍上肩頭的刀口還在，血凝了。他面前擺著一口箱子，箱蓋開著，裡頭是半卷帛書。
「公主。」衛老沒抬頭，「您殺了沈父六個暗衛。」
「六個。」
「沈父還活著。」
「嗯。」
「您沒殺他。」
「他活著，我娘才有命。」
衛老抬眼。渾濁的眼睛裡有一點光，極慢的，像井底的水紋。他把帛書從箱子裡取出來，展開。前朝舊部名單，下半截。上半截在她懷裡，縫在襁褓里那半份。
「合攏。」衛老把帛書推過來，「您手裡的半份，加上這份，就是完整的舊部名錄。」
阿妍站著沒動。
「合攏之後呢？」
「復國。」衛老聲音平得像念經，「前朝舊部三十六家，被沈家殺了三十家。剩下六家，全在這份名單上。您外祖父攝政王當年留了後手——一份名單換一城兵馬。名單合攏，舊部認主，復國可期。」
「我娘呢？」
「救出來之後再說。」
「我外祖父呢？」阿妍盯著他，「蕭氏。名單合攏之後，他認我嗎？」
衛老沉默了一瞬。巷口有賣菜的老嫗經過，吆喝聲灌進來，混著爛菜葉的酸味。他伸手把箱蓋合上，銅扣彈了一聲。
「公主，蕭氏是您外祖父。他不認您，但他認名單。」
「所以他認的是名單，不是我。」
「他認的是復國。」衛老站起來，灰袍掃過巷子牆壁，蹭下一道灰，「您也認復國。您娘被關十年，您全家被殺。您不認復國，認什麼？」
阿妍沒答。巷口老嫗走遠了，吆喝聲淡下去。她低頭看自己手，指縫裡還有暗衛的血，干成黑褐色。她想起昨夜佛堂，沈辭靠佛柱滑坐下去，血涌如注，她拔刀走人。她留了兵符在門檻上。
「復國需要什麼？」她開口。
「兵。」衛老看著她，「沈家兵符。沈父手裡的兵符能調三城兵馬。您手裡的兵符——沈辭給您的那個——只能調一城。」
「一城夠嗎？」
「不夠。」衛老從懷裡摸出一物，油紙包著，掌心大小，「所以您得拿沈辭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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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妍低頭看那包東西。油紙，和經書里夾的那包毒藥一模一樣。
「這是什麼？」
「毒。」衛老放在箱蓋上，「無色無味。摻在合卺酒里，三個時辰後死。您成婚之夜，殺沈辭。沈辭死了，他手裡的兵符歸您。加上沈父的兵符，兩城兵馬，夠復國。」
阿妍盯著那包毒。油紙在晨光里泛著黃，和經書里那包一模一樣。她伸手，指尖碰了碰，縮回來。
「沈辭手裡的兵符，我已經有了。」
「調令不同。」衛老聲音沉下去，「沈辭那塊是暗令，調暗衛。沈父那塊是明令，調城防。暗衛只有三十七人，沈父的城防有三千。您要復國，得三千。」
「所以沈辭必須死。」
「他死，兵符合攏。沈父死，您娘救出。兩件事一起辦，初七夜。」
阿妍往巷子深處走了一步。背抵上磚牆，涼的。她低頭看那包毒，又抬頭看衛老。
「我師父呢？」
「他初七夜帶人來。」衛老把毒藥推到她面前，「您師父說，這是投名狀。您殺了沈辭，舊部認您。不殺，舊部認蕭氏。」
「蕭氏是我外祖父。」
「蕭氏也是滅您滿門的幫凶。」衛老盯著她，「您師父讓我問您一句——您選外祖父，還是選仇人？」
阿妍伸手，拿起那包毒。掌心大小，油紙包著，和經書里那包一模一樣。她攥住，紙包在她掌心裡皺了一下。
「我選我娘。」
衛老點頭。灰袍轉身往巷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住。
「公主。」
「嗯。」
「沈辭人在哪？」
阿妍攥緊毒藥。油紙硌著掌心那道還沒收痂的剃刀傷，疼的。
「不知道。」
「初七夜之前找到他。」衛老沒回頭，「您師父說，找不著沈辭，您娘的頭掛沈府門口。」
灰袍消失在巷口。巷子裡只剩阿妍一個人，和一口合攏的箱子，和掌心那包毒。她低頭看毒藥，油紙被她攥皺了，裡頭粉末簌簌響。
她靠著牆滑坐下去。紅綢裹著滿身乾涸的血，貼在皮膚上，硬邦邦的。她從懷裡摸出鑰匙串，三把銅的，沈父的鑰匙。又摸出剃刀，刀柄里塞著布防圖。又摸出佛珠——方才滾進陰溝那顆，她沒撿。懷裡這顆是沈辭留給她的，裂縫裡紙屑燒乾淨了，珠子溫的。
三樣東西攤在膝蓋上。鑰匙、剃刀、佛珠。毒藥攥在左手裡。
她想起那天夜裡，沈辭替她擋箭。箭穿肩胛，毒血湧出來，她俯身替他吸。他笑：「小師父破戒了。」她罵他閉嘴。心卻亂了。她分不清想殺他，還是怕他死。
現在她手裡攥著毒藥。衛老說，成婚之夜下毒。她想起沈辭在佛堂里靠佛柱滑坐下去，血涌如注，她拔刀走人。她留了兵符在門檻上。她沒回頭。
她低頭看自己左手。毒藥在掌心裡攥著，指節發白。手在抖。
「沈辭。」
沒人應。巷子裡只有遠處沈府方向傳來的鐘聲，午時了。賣菜的老嫗又經過巷口，吆喝聲灌進來，混著爛菜葉和陰溝水的酸味。
「你他娘的。」她聲音悶在膝蓋里，「你跑什麼。留什麼布防圖。你留刀給我，讓我殺人。你留毒給我——」
她攥住毒藥。油紙被她攥破了，粉末從裂縫裡漏出來，極細的，白的，落在紅綢上。她低頭看那些粉末，想起經書里那包。她沒下在那盞茶里。
「沈辭。」
她把毒藥重新包好。油紙破了，她從袖口撕了一截布纏住。布條纏緊，打了個死結。她把毒藥揣進懷裡，和佛珠放在一起。
站起來。紅綢拖地，滿身血漬和干灰。她往巷口走，走了幾步又停住。
「初七夜。」她開口，聲音被巷風吹散，「三更。西角門。我要是找不到你——」
她沒說完。巷口賣菜的老嫗回頭看了她一眼，又轉過頭去。阿妍攥著懷裡毒藥和佛珠，往城西方向走。城西有座破廟，她和沈辭初見的那座。
她走得很快。
身後，衛老從另一條巷子裡探出頭。灰袍，斗笠，腰間銅印。他看著阿妍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低頭對身邊人說了句什麼。身邊人點頭，往相反方向去了。
城西破廟。阿妍推開廟門，滿地碎佛珠還在，門檻上那枚兵符還在。她蹲下去，撿起兵符。銅面朝上，沾著兩人乾涸的血。
她攥住兵符，和毒藥、佛珠一起揣進懷裡。三樣東西，三個命。她靠著佛柱坐下來，就是沈辭那天靠過的那根。佛柱上還有他乾涸的血，暗紅的，和她的紅綢一個色。
「沈辭。」
破廟空了。風從破窗灌進來，捲起滿地碎佛珠，嘩啦啦響，像雨打經幡。
有人踢她腳踝。阿妍睜眼，天光大亮。她靠著沈府後牆睡了一夜，紅綢上血干成硬殼，脖子僵得轉不動。面前站著三個灰袍人，腰間銅印，前朝暗衛。
「衛老讓你們來的？」
「師父請您。」領頭的灰袍人伸手拽她胳膊。阿妍甩開，自己站起來。膝蓋響了一聲，手心裡那顆佛珠滾下來，彈進陰溝。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撿。
灰袍人把她帶進一間暗巷。衛老坐在巷子深處，斗笠摘了，灰袍上肩頭的刀口還在，血凝了。他面前擺著一口箱子，箱蓋開著，裡頭是半卷帛書。
「公主。」衛老沒抬頭，「您殺了沈父六個暗衛。」
「六個。」
「沈父還活著。」
「嗯。」
「您沒殺他。」
「他活著，我娘才有命。」
衛老抬眼。渾濁的眼睛裡有一點光，極慢的，像井底的水紋。他把帛書從箱子裡取出來，展開。前朝舊部名單，下半截。上半截在她懷裡，縫在襁褓里那半份。
「合攏。」衛老把帛書推過來，「您手裡的半份，加上這份，就是完整的舊部名錄。」
阿妍站著沒動。
「合攏之後呢？」
「復國。」衛老聲音平得像念經，「前朝舊部三十六家，被沈家殺了三十家。剩下六家，全在這份名單上。您外祖父攝政王當年留了後手——一份名單換一城兵馬。名單合攏，舊部認主，復國可期。」
「我娘呢？」
「救出來之後再說。」
「我外祖父呢？」阿妍盯著他，「蕭氏。名單合攏之後，他認我嗎？」
衛老沉默了一瞬。巷口有賣菜的老嫗經過，吆喝聲灌進來，混著爛菜葉的酸味。他伸手把箱蓋合上，銅扣彈了一聲。
「公主，蕭氏是您外祖父。他不認您，但他認名單。」
「所以他認的是名單，不是我。」
「他認的是復國。」衛老站起來，灰袍掃過巷子牆壁，蹭下一道灰，「您也認復國。您娘被關十年，您全家被殺。您不認復國，認什麼？」
阿妍沒答。巷口老嫗走遠了，吆喝聲淡下去。她低頭看自己手，指縫裡還有暗衛的血，干成黑褐色。她想起昨夜佛堂，沈辭靠佛柱滑坐下去，血涌如注，她拔刀走人。她留了兵符在門檻上。
「復國需要什麼？」她開口。
「兵。」衛老看著她，「沈家兵符。沈父手裡的兵符能調三城兵馬。您手裡的兵符——沈辭給您的那個——只能調一城。」
「一城夠嗎？」
「不夠。」衛老從懷裡摸出一物，油紙包著，掌心大小，「所以您得拿沈辭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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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妍低頭看那包東西。油紙，和經書里夾的那包毒藥一模一樣。
「這是什麼？」
「毒。」衛老放在箱蓋上，「無色無味。摻在合卺酒里，三個時辰後死。您成婚之夜，殺沈辭。沈辭死了，他手裡的兵符歸您。加上沈父的兵符，兩城兵馬，夠復國。」
阿妍盯著那包毒。油紙在晨光里泛著黃，和經書里那包一模一樣。她伸手，指尖碰了碰，縮回來。
「沈辭手裡的兵符，我已經有了。」
「調令不同。」衛老聲音沉下去，「沈辭那塊是暗令，調暗衛。沈父那塊是明令，調城防。暗衛只有三十七人，沈父的城防有三千。您要復國，得三千。」
「所以沈辭必須死。」
「他死，兵符合攏。沈父死，您娘救出。兩件事一起辦，初七夜。」
阿妍往巷子深處走了一步。背抵上磚牆，涼的。她低頭看那包毒，又抬頭看衛老。
「我師父呢？」
「他初七夜帶人來。」衛老把毒藥推到她面前，「您師父說，這是投名狀。您殺了沈辭，舊部認您。不殺，舊部認蕭氏。」
「蕭氏是我外祖父。」
「蕭氏也是滅您滿門的幫凶。」衛老盯著她，「您師父讓我問您一句——您選外祖父，還是選仇人？」
阿妍伸手，拿起那包毒。掌心大小，油紙包著，和經書里那包一模一樣。她攥住，紙包在她掌心裡皺了一下。
「我選我娘。」
衛老點頭。灰袍轉身往巷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住。
「公主。」
「嗯。」
「沈辭人在哪？」
阿妍攥緊毒藥。油紙硌著掌心那道還沒收痂的剃刀傷，疼的。
「不知道。」
「初七夜之前找到他。」衛老沒回頭，「您師父說，找不著沈辭，您娘的頭掛沈府門口。」
灰袍消失在巷口。巷子裡只剩阿妍一個人，和一口合攏的箱子，和掌心那包毒。她低頭看毒藥，油紙被她攥皺了，裡頭粉末簌簌響。
她靠著牆滑坐下去。紅綢裹著滿身乾涸的血，貼在皮膚上，硬邦邦的。她從懷裡摸出鑰匙串，三把銅的，沈父的鑰匙。又摸出剃刀，刀柄里塞著布防圖。又摸出佛珠——方才滾進陰溝那顆，她沒撿。懷裡這顆是沈辭留給她的，裂縫裡紙屑燒乾淨了，珠子溫的。
三樣東西攤在膝蓋上。鑰匙、剃刀、佛珠。毒藥攥在左手裡。
她想起那天夜裡，沈辭替她擋箭。箭穿肩胛，毒血湧出來，她俯身替他吸。他笑：「小師父破戒了。」她罵他閉嘴。心卻亂了。她分不清想殺他，還是怕他死。
現在她手裡攥著毒藥。衛老說，成婚之夜下毒。她想起沈辭在佛堂里靠佛柱滑坐下去，血涌如注，她拔刀走人。她留了兵符在門檻上。她沒回頭。
她低頭看自己左手。毒藥在掌心裡攥著，指節發白。手在抖。
「沈辭。」
沒人應。巷子裡只有遠處沈府方向傳來的鐘聲，午時了。賣菜的老嫗又經過巷口，吆喝聲灌進來，混著爛菜葉和陰溝水的酸味。
「你他娘的。」她聲音悶在膝蓋里，「你跑什麼。留什麼布防圖。你留刀給我，讓我殺人。你留毒給我——」
她攥住毒藥。油紙被她攥破了，粉末從裂縫裡漏出來，極細的，白的，落在紅綢上。她低頭看那些粉末，想起經書里那包。她沒下在那盞茶里。
「沈辭。」
她把毒藥重新包好。油紙破了，她從袖口撕了一截布纏住。布條纏緊，打了個死結。她把毒藥揣進懷裡，和佛珠放在一起。
站起來。紅綢拖地，滿身血漬和干灰。她往巷口走，走了幾步又停住。
「初七夜。」她開口，聲音被巷風吹散，「三更。西角門。我要是找不到你——」
她沒說完。巷口賣菜的老嫗回頭看了她一眼，又轉過頭去。阿妍攥著懷裡毒藥和佛珠，往城西方向走。城西有座破廟，她和沈辭初見的那座。
她走得很快。
身後，衛老從另一條巷子裡探出頭。灰袍，斗笠，腰間銅印。他看著阿妍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低頭對身邊人說了句什麼。身邊人點頭，往相反方向去了。
城西破廟。阿妍推開廟門，滿地碎佛珠還在，門檻上那枚兵符還在。她蹲下去，撿起兵符。銅面朝上，沾著兩人乾涸的血。
她攥住兵符，和毒藥、佛珠一起揣進懷裡。三樣東西，三個命。她靠著佛柱坐下來，就是沈辭那天靠過的那根。佛柱上還有他乾涸的血，暗紅的，和她的紅綢一個色。
「沈辭。」
破廟空了。風從破窗灌進來，捲起滿地碎佛珠，嘩啦啦響，像雨打經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