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紅綢殺陣，初次染人命
「人找到了嗎？」
沈父的靴尖踩碎第三顆佛珠。滿地檀木珠子被暗衛的靴底碾過，咯吱響。舞坊里桌椅翻倒，戲服撕爛，鏡台碎了一地。
阿妍站在後巷窗邊。窗紙破了個洞，透進去的晨光照見滿屋狼藉，和沈父腰間那串鑰匙。銅的，三把，其中一把形狀不對，比另外兩把粗一圈。
地牢內門鑰匙。她攥緊袖中剃刀。
「沈爺，」她推開窗，聲音平得像念經，「您找誰？」
沈父轉頭。三角眼眯起來，手按在刀柄上。他身後六個暗衛齊刷刷拔刀，寒光映著碎鏡片，晃眼。
「啞巴。」他冷笑，「辭兒呢？」
「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阿妍翻窗進來。靴底踩上碎鏡片，沒躲。她穿著沈辭那件紅綢，昨夜從草堆底下翻出來的，肩胛處還沾著乾涸的血。綢面寬大，遮住她袖中剃刀，遮住她攥緊的拳頭。
「他留了句話。」
「什麼話？」
「他說，沈爺要是來搜舞坊，」她停在沈父三步外，紅綢垂地，「就問您一句，初七夜三更，西角門是誰的人。」
沈父臉色變了一下。極快的，三角眼裡的笑收乾淨了。
「初七夜三更。」她重複，「西角門。沈爺的暗衛換崗，換的是蕭氏的人吧？」
沈父拔刀。刀鋒砍過來時阿妍側身，紅綢甩開。綢面掃過碎鏡片，捲起一地寒光。她旋身，踩著他刀鋒滑過去，腳尖點地，剃刀從袖中滑出來，刀尖對準他後頸。
沈父回刀擋。銅刀磕上剃刀，火星濺在紅綢上，燒出一個小洞。阿妍退半步，甩綢纏住他刀柄。綢緞絞緊，她手腕一翻，銅刀脫手。
暗衛撲上來。六個，刀陣圍攏。阿妍旋身。紅綢在刀陣里翻飛，綢尾掃過第一個暗衛腳踝，絆倒。剃刀割喉，血噴上紅綢。第二個暗衛刀劈下來，她低頭，綢緞纏住他手腕，一拽，刀鋒偏了半寸，割開第三個暗衛的肩。
她旋到第四個暗衛身後。剃刀從下往上，穿過肋骨間隙，血湧出來，溫熱的，濺了她一臉。第五個暗衛刀尖刺來，她偏頭，刀擦著耳後紅痣過去，削掉一縷頭髮。她反手，剃刀沒入他胸口。
第六個暗衛轉身要跑。紅綢甩出去，纏住他脖子，一拽。他踉蹌後退，撞上沈父。阿妍上前，剃刀橫切，暗衛倒下去，血漫過碎佛珠，暗紅的。
沈父站在牆角。手裡沒刀，背後是牆，前面是她。紅綢上全是血，她的臉也是，耳後紅痣被血蓋住，只剩一雙眼睛，冷得像佛堂里的泥塑。
「你殺了我六個暗衛。」沈父聲音沉下去。
「六個。」她往前一步。剃刀尖滴血，滴在碎鏡片上，濺開一朵。
「你是前朝餘孽。」
「嗯。」
「你娘在地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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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敢殺我，她死。」
阿妍停住。剃刀抵上他喉嚨，刀尖沒入皮肉，血珠滾下來。沈父連眼睛都沒眨，嘴角甚至彎了一下。
「你娘也穿過紅綢。」他笑，「你跟你娘一模一樣。」
阿妍手腕翻。刀鋒往下，割斷他腰間系帶。鑰匙串落下來，砸在碎鏡片上，銅的，三把。她彎腰撿起來，攥在左手。右手剃刀還抵著他喉嚨。
「初七夜三更，西角門。」她重複，「你的人在換崗，蕭氏的人在殺人。你被賣了。」
沈父臉色變了。極快的，眼皮跳了一下。
「誰告訴你的？」
「沈辭。」
「他走了。」
「他留了布防圖。」阿妍把鑰匙揣進懷裡，剃刀收回來，刀尖在他胸口劃了一道，血滲出來，染紅衣料，「地牢內門鑰匙只有一把。你隨身帶。我拿走了，你拿什麼鎖我娘？」
沈父抬手捂胸口。血從指縫滲出來，滴在碎佛珠上。他看著她，三角眼裡殺意和別的東西攪在一起，暗沉沉的。
「你殺我。」
「不殺。」她退後一步，紅綢拖地，滿地血漬和碎佛珠被綢面卷過，暗紅的，「你活著，我娘才有命。你死了，蕭氏明天就殺她。」
她轉身往門口走。紅綢在碎鏡片上拖過，發出極輕的嘶聲。走到門邊時沈父開口了。
「你叫什麼？」
她停了一下。
「阿妍。」
「你娘給你取的。」
「嗯。」
「她知道你今天來嗎？」
阿妍沒回頭。晨光從門外灌進來，照著她半邊臉，血和淚混在一起，糊了滿臉。她抬手抹了一把，手上全是暗紅。
「她不知道。」她踏出門檻，「但她會知道的。」
巷口餛飩攤老闆已經跑了。鍋翻在地上，湯潑了一地。阿妍蹲在巷口，扶著牆，吐了。胃裡翻江倒海，酸水混著膽汁湧出來，她吐到乾嘔，手指摳進磚縫，指甲劈了兩根。
吐完了，她靠著牆坐下來。紅綢裹在身上，血浸透綢面，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她低頭看自己手，掌心裡全是暗紅，指縫間卡著碎肉。
她第一次殺人。六個。六條命。
她攥著紅綢邊角，把綢面扯緊，裹住自己肩膀。紅綢上沈辭的血和暗衛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她攥著綢子，額頭抵上膝蓋，肩膀在抖。
「沈辭。」
沒人應。巷口只有餛飩攤翻倒的鍋和滿地潑湯。
「你他娘的。」她聲音悶在膝蓋里，「留什麼布防圖。你留刀給我，讓我殺人。」
她抬起頭。晨光照著她滿臉血和淚，耳後紅痣被血糊住，只剩那雙眼睛，紅著，幹著，像被火燎過的經書。
她站起來。從懷裡摸出鑰匙串，三把銅的，溫的，沾著她掌心汗和血。她攥緊，往沈府方向走。
走了兩步，低頭看自己身上。紅綢濕透了，貼在身上，走一步滴一滴血。她扯了扯綢角，把綢子重新裹緊，打了個死結，勒在腰上。
沈辭說得對。舞是殺人的經。她念了十年經，今天第一次念殺人那一頁。
巷子盡頭是沈府後牆。布防圖上寫的，西角門在假山後面，初七夜三更換崗。今天初六。她還有一天。
她靠著牆滑坐下去。從懷裡摸出那顆佛珠，昨夜他留給她的，裂縫裡紙屑燒乾淨了，珠子溫的。她攥著珠子，閉眼。
「沈辭。」
風從巷口灌進來，捲起地上碎紙和乾草。她攥著佛珠和鑰匙，紅綢裹著滿身血，靠著沈府後牆，睡了。
夢裡有人給她畫眉。手不抖。
沈父的靴尖踩碎第三顆佛珠。滿地檀木珠子被暗衛的靴底碾過，咯吱響。舞坊里桌椅翻倒，戲服撕爛，鏡台碎了一地。
阿妍站在後巷窗邊。窗紙破了個洞，透進去的晨光照見滿屋狼藉，和沈父腰間那串鑰匙。銅的，三把，其中一把形狀不對，比另外兩把粗一圈。
地牢內門鑰匙。她攥緊袖中剃刀。
「沈爺，」她推開窗，聲音平得像念經，「您找誰？」
沈父轉頭。三角眼眯起來，手按在刀柄上。他身後六個暗衛齊刷刷拔刀，寒光映著碎鏡片，晃眼。
「啞巴。」他冷笑，「辭兒呢？」
「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阿妍翻窗進來。靴底踩上碎鏡片，沒躲。她穿著沈辭那件紅綢，昨夜從草堆底下翻出來的，肩胛處還沾著乾涸的血。綢面寬大，遮住她袖中剃刀，遮住她攥緊的拳頭。
「他留了句話。」
「什麼話？」
「他說，沈爺要是來搜舞坊，」她停在沈父三步外，紅綢垂地，「就問您一句，初七夜三更，西角門是誰的人。」
沈父臉色變了一下。極快的，三角眼裡的笑收乾淨了。
「初七夜三更。」她重複，「西角門。沈爺的暗衛換崗，換的是蕭氏的人吧？」
沈父拔刀。刀鋒砍過來時阿妍側身，紅綢甩開。綢面掃過碎鏡片，捲起一地寒光。她旋身，踩著他刀鋒滑過去，腳尖點地，剃刀從袖中滑出來，刀尖對準他後頸。
沈父回刀擋。銅刀磕上剃刀，火星濺在紅綢上，燒出一個小洞。阿妍退半步，甩綢纏住他刀柄。綢緞絞緊，她手腕一翻，銅刀脫手。
暗衛撲上來。六個，刀陣圍攏。阿妍旋身。紅綢在刀陣里翻飛，綢尾掃過第一個暗衛腳踝，絆倒。剃刀割喉，血噴上紅綢。第二個暗衛刀劈下來，她低頭，綢緞纏住他手腕，一拽，刀鋒偏了半寸，割開第三個暗衛的肩。
她旋到第四個暗衛身後。剃刀從下往上，穿過肋骨間隙，血湧出來，溫熱的，濺了她一臉。第五個暗衛刀尖刺來，她偏頭，刀擦著耳後紅痣過去，削掉一縷頭髮。她反手，剃刀沒入他胸口。
第六個暗衛轉身要跑。紅綢甩出去，纏住他脖子，一拽。他踉蹌後退，撞上沈父。阿妍上前，剃刀橫切，暗衛倒下去，血漫過碎佛珠，暗紅的。
沈父站在牆角。手裡沒刀，背後是牆，前面是她。紅綢上全是血，她的臉也是，耳後紅痣被血蓋住，只剩一雙眼睛，冷得像佛堂里的泥塑。
「你殺了我六個暗衛。」沈父聲音沉下去。
「六個。」她往前一步。剃刀尖滴血，滴在碎鏡片上，濺開一朵。
「你是前朝餘孽。」
「嗯。」
「你娘在地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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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殺我，她死。」
阿妍停住。剃刀抵上他喉嚨，刀尖沒入皮肉，血珠滾下來。沈父連眼睛都沒眨，嘴角甚至彎了一下。
「你娘也穿過紅綢。」他笑，「你跟你娘一模一樣。」
阿妍手腕翻。刀鋒往下，割斷他腰間系帶。鑰匙串落下來，砸在碎鏡片上，銅的，三把。她彎腰撿起來，攥在左手。右手剃刀還抵著他喉嚨。
「初七夜三更，西角門。」她重複，「你的人在換崗，蕭氏的人在殺人。你被賣了。」
沈父臉色變了。極快的，眼皮跳了一下。
「誰告訴你的？」
「沈辭。」
「他走了。」
「他留了布防圖。」阿妍把鑰匙揣進懷裡，剃刀收回來，刀尖在他胸口劃了一道，血滲出來，染紅衣料，「地牢內門鑰匙只有一把。你隨身帶。我拿走了，你拿什麼鎖我娘？」
沈父抬手捂胸口。血從指縫滲出來，滴在碎佛珠上。他看著她，三角眼裡殺意和別的東西攪在一起，暗沉沉的。
「你殺我。」
「不殺。」她退後一步，紅綢拖地，滿地血漬和碎佛珠被綢面卷過，暗紅的，「你活著，我娘才有命。你死了，蕭氏明天就殺她。」
她轉身往門口走。紅綢在碎鏡片上拖過，發出極輕的嘶聲。走到門邊時沈父開口了。
「你叫什麼？」
她停了一下。
「阿妍。」
「你娘給你取的。」
「嗯。」
「她知道你今天來嗎？」
阿妍沒回頭。晨光從門外灌進來，照著她半邊臉，血和淚混在一起，糊了滿臉。她抬手抹了一把，手上全是暗紅。
「她不知道。」她踏出門檻，「但她會知道的。」
巷口餛飩攤老闆已經跑了。鍋翻在地上，湯潑了一地。阿妍蹲在巷口，扶著牆，吐了。胃裡翻江倒海，酸水混著膽汁湧出來，她吐到乾嘔，手指摳進磚縫，指甲劈了兩根。
吐完了，她靠著牆坐下來。紅綢裹在身上，血浸透綢面，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她低頭看自己手，掌心裡全是暗紅，指縫間卡著碎肉。
她第一次殺人。六個。六條命。
她攥著紅綢邊角，把綢面扯緊，裹住自己肩膀。紅綢上沈辭的血和暗衛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她攥著綢子，額頭抵上膝蓋，肩膀在抖。
「沈辭。」
沒人應。巷口只有餛飩攤翻倒的鍋和滿地潑湯。
「你他娘的。」她聲音悶在膝蓋里，「留什麼布防圖。你留刀給我，讓我殺人。」
她抬起頭。晨光照著她滿臉血和淚，耳後紅痣被血糊住，只剩那雙眼睛，紅著，幹著，像被火燎過的經書。
她站起來。從懷裡摸出鑰匙串，三把銅的，溫的，沾著她掌心汗和血。她攥緊，往沈府方向走。
走了兩步，低頭看自己身上。紅綢濕透了，貼在身上，走一步滴一滴血。她扯了扯綢角，把綢子重新裹緊，打了個死結，勒在腰上。
沈辭說得對。舞是殺人的經。她念了十年經，今天第一次念殺人那一頁。
巷子盡頭是沈府後牆。布防圖上寫的，西角門在假山後面，初七夜三更換崗。今天初六。她還有一天。
她靠著牆滑坐下去。從懷裡摸出那顆佛珠，昨夜他留給她的，裂縫裡紙屑燒乾淨了，珠子溫的。她攥著珠子，閉眼。
「沈辭。」
風從巷口灌進來，捲起地上碎紙和乾草。她攥著佛珠和鑰匙，紅綢裹著滿身血，靠著沈府後牆，睡了。
夢裡有人給她畫眉。手不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