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經書留字，剃刀藏證等我
「沈辭！」
阿妍推開門。佛堂空了。地上只剩一攤乾涸的血，滿地碎佛珠，和門檻上那枚兵符。人沒了。
「沈辭——」她喊第二聲時嗓子劈了。蹲下去，摸地板上的血。涼的，至少走了兩個時辰。她攥住一把碎佛珠，珠子從指縫間漏下去，叮叮噹噹砸在地板上。
經書還在佛案上。她昨夜沒帶走的那本，攤開著。她走時翻到最後一頁，現在被翻到了扉頁。有人動過。
她走過去。扉頁上多了一行字，墨跡新鮮，是他寫的，筆鋒潦草，像邊寫邊咳：
「等我。別信舊部。」
阿妍攥住經書邊角。紙頁被她攥皺了，墨跡洇開，糊了兩個字。她翻到最後一頁，毒藥還在，油紙包著，沒拆。再翻回去，夾頁里多了一樣東西。
剃刀。她那把剃刀。昨天她刺他時用的那把，刀柄上還纏著他肩胛的血。她拔刀時明明帶走了，現在卻夾在經書里，刀尖朝下，刃口泛著幽光。
她抽出剃刀。刀柄比平時重，她擰了一下，柄底旋開，裡頭塞著一捲紙，極薄的，捲成一根針。抽出來展開，巴掌大，密密麻麻的字。
沈家罪證。沈父偽造通敵證據的原始底稿，蕭氏收買沈父的往來書信，還有一份布防圖——沈府暗衛所有暗哨、換崗時辰、口令。
最下面一行，他寫的：地牢內門鑰匙只有一把。沈父隨身。初七夜換崗，三更，西角門。
初七。今天初六。
阿妍把紙卷塞回刀柄，剃刀揣進袖中。經書合上，毒藥留在夾頁里。她站起來，膝蓋磕在佛案邊沿，疼得她皺眉。
衛老從廟門外進來。灰袍，斗笠，腰間銅印。他身後跟著四個人，黑衣，腰間佩刀，前朝暗衛的刀。
「公主。」衛老停在門檻外，「您娘救出來了？」
「沒有。」
「那沈辭呢？」
「走了。」
衛老沉默了一瞬。斗笠底下那雙渾濁的眼睛掃過滿地血漬和碎佛珠，嘴角動了一下。
「走了也好。」他聲音平得像念經，「您師父在等您。午時西郊破廟，您答應過的。」
阿妍看著衛老身後那四個人。刀出鞘半寸，寒光映著晨光，晃眼。她認得其中一個人的臉，十年前在尼姑庵門口賣過香燭，她買過一炷。
「衛老。」
「嗯。」
「我師父讓你帶人來，是接我，還是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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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老沒答。他身後那四人往前一步，刀出鞘，刃口對著她。
「公主，您師父說，沈辭不死，名單不合。名單不合，復國無望。」衛老聲音低下去，「您娘在地牢里。沈父初七換崗，初八就會殺她。」
「你怎知初七換崗？」
衛老頓了一下。
「老奴在沈府有眼線。」
阿妍攥緊袖中剃刀。刀柄里那捲紙上寫的，初七換崗，三更，西角門。衛老說的和紙上一樣。但紙上是沈辭寫的。沈辭今天才寫。衛老昨天就知道了。
「衛老。」
「嗯。」
「你昨天跟我說，我師父等不了明日。」
「是。」
「我師父在後山，他怎麼知道我明天去不去破廟？」
衛老不說話了。
阿妍往前一步。剃刀從袖口滑出來，刀尖對著衛老。他身後四人刀全出鞘，寒光連成一片。
「公主，您——」
「我師父不在後山。」她盯著衛老斗笠底下那雙渾濁的眼，「他在地牢。他跟我娘在一起。」
衛老退後一步。靴底踩上碎佛珠，咯吱響。
「公主，您誤會了。」
「我誤會？」阿妍刀尖往前送，抵住他胸口。灰袍料子薄，刀尖刺破一層，底下硬邦邦的。銅印。他胸口掛著銅印，方才碰她刀尖的，是銅的。
「你胸口掛著前朝暗衛統領的印。」她聲音冷下去，「統領的印，只傳嫡系。我外祖父是攝政王，他傳給了誰？」
衛老不動了。
「傳給了我師父。」阿妍替他答，「我師父把印給了你。你是我師父的副手，不是我的老奴。」
衛老抬手，摘下斗笠。灰袍底下那張臉溝壑縱橫，眼睛渾濁，但眼神很亮，亮得像刀刃。
「公主，您比十年前聰明了。」
「我娘在哪？」
「地牢。」衛老笑了一聲，「您師父也在。他等您拿沈辭的頭去換。沒有沈辭的頭，您娘的頭就會掛在沈府門口。」
阿妍刀尖往前一送。銅印擋了一下，刀鋒偏了半寸，劃破他肩頭灰袍。血滲出來，暗紅的。
「您殺我。」衛老沒躲，「殺了我，您師父午時見不到您，您娘就死。您選。」
阿妍手在抖。刀尖抵著銅印，印面刻著字，她湊近看了一眼，前朝暗衛統領印，篆書，陽文。她外祖父的印。
「衛老。」
「嗯。」
「你方才說，初七換崗。」
「是。」
「沈辭也寫了初七。」
衛老臉上第一次變了顏色。極快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人在哪？」
「走了。」阿妍收刀。剃刀滑回袖中，刀尖上沾著衛老肩頭的血。她轉身往廟外走，「他留了東西給我。比你們給我的多。」
衛老在身後喊：「公主，午時破廟——」
「我去。」她頭也不回，「但不是去殺沈辭。」
「那您去做什麼？」
阿妍停住。晨光照著廟門外那條荒路，盡頭是城。沈府在城裡，地牢在沈府後花園假山下，她娘在地牢里，鑰匙在沈父身上。
「我去救我娘。」
衛老追出來。灰袍被晨風吹得獵獵響，身後四人跟上。
「公主，您一個人去沈府，是送死。」
「我有布防圖。」她回頭，從袖中抽出剃刀，晃了晃，「沈辭畫的。」
衛老腳步頓住。
「他畫了布防圖？」
「嗯。」
「他為什麼畫？」
阿妍沒答。她想起昨夜佛堂里，他一刀穿肩，血濺佛面。她問他為什麼不解釋。他說你信嗎。她說不信。他說那你走。她走了。他沒攔。她留了兵符在門檻上，他沒追。
他畫了布防圖。他早畫好了。他知道她會回來找。
「因為他知道你會來。」衛老替她答，聲音低下去，「他知道你會選你娘。他把布防圖留給你，是讓你去救。他沒打算讓你殺他。」
阿妍攥緊剃刀。
「公主。」衛老往前一步，「您師父午時在破廟等您。您不去，他會來沈府。」
「讓他來。」
「他會帶舊部所有人。」
「讓他帶。」
「他會殺了沈辭。」
阿妍轉身。晨光刺眼，照著她耳後紅痣發燙。她走了兩步，回頭，看衛老。
「你回去告訴我師父。」
「什麼？」
「就說，初七夜三更，西角門。」她把布防圖上的話報出來，「我娘救出來，名單合攏。他要想復國，初七夜帶人來沈府。不來，名單我燒了。」
衛老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極慢的，像井底的暗流。
「公主，您變了。」
「十年前我三歲。」她轉身往城裡走，「現在十三了。」
衛老站在破廟門口。晨光照著他灰袍上那道刀口，血已經凝了。他身後四人收刀入鞘，等著他發話。他站了很久，直到阿妍的背影消失在荒路盡頭。
「回。」他戴回斗笠，「去沈府。」
「統領，師父那邊——」
「師父那邊我去說。」衛老聲音沉下去，「她說得對。名單合攏，復國才有望。沈辭可以以後再殺。」
灰袍往另一個方向走了。廟門口滿地碎佛珠被晨光照著，有幾顆沾著沈辭的血，暗紅的。門檻上那枚兵符還在，銅面朝上。
沒人撿。
遠處，城裡的鐘敲了午時。沈府方向傳來馬蹄聲，密密的，像雨打瓦檐。阿妍走在荒路上，袖中剃刀貼著手腕，刀柄里那捲紙硌著掌心。
她走得很快。
「沈辭。」她沒出聲，只是嘴唇動了一下，「等我。」
風把這兩個字吹散了。荒路上只剩她一個人的腳印，和身後破廟裡越來越遠的滿地碎佛珠。
阿妍推開門。佛堂空了。地上只剩一攤乾涸的血，滿地碎佛珠，和門檻上那枚兵符。人沒了。
「沈辭——」她喊第二聲時嗓子劈了。蹲下去，摸地板上的血。涼的，至少走了兩個時辰。她攥住一把碎佛珠，珠子從指縫間漏下去，叮叮噹噹砸在地板上。
經書還在佛案上。她昨夜沒帶走的那本，攤開著。她走時翻到最後一頁，現在被翻到了扉頁。有人動過。
她走過去。扉頁上多了一行字，墨跡新鮮，是他寫的，筆鋒潦草，像邊寫邊咳：
「等我。別信舊部。」
阿妍攥住經書邊角。紙頁被她攥皺了，墨跡洇開，糊了兩個字。她翻到最後一頁，毒藥還在，油紙包著，沒拆。再翻回去，夾頁里多了一樣東西。
剃刀。她那把剃刀。昨天她刺他時用的那把，刀柄上還纏著他肩胛的血。她拔刀時明明帶走了，現在卻夾在經書里，刀尖朝下，刃口泛著幽光。
她抽出剃刀。刀柄比平時重，她擰了一下，柄底旋開，裡頭塞著一捲紙，極薄的，捲成一根針。抽出來展開，巴掌大，密密麻麻的字。
沈家罪證。沈父偽造通敵證據的原始底稿，蕭氏收買沈父的往來書信，還有一份布防圖——沈府暗衛所有暗哨、換崗時辰、口令。
最下面一行，他寫的：地牢內門鑰匙只有一把。沈父隨身。初七夜換崗，三更，西角門。
初七。今天初六。
阿妍把紙卷塞回刀柄，剃刀揣進袖中。經書合上，毒藥留在夾頁里。她站起來，膝蓋磕在佛案邊沿，疼得她皺眉。
衛老從廟門外進來。灰袍，斗笠，腰間銅印。他身後跟著四個人，黑衣，腰間佩刀，前朝暗衛的刀。
「公主。」衛老停在門檻外，「您娘救出來了？」
「沒有。」
「那沈辭呢？」
「走了。」
衛老沉默了一瞬。斗笠底下那雙渾濁的眼睛掃過滿地血漬和碎佛珠，嘴角動了一下。
「走了也好。」他聲音平得像念經，「您師父在等您。午時西郊破廟，您答應過的。」
阿妍看著衛老身後那四個人。刀出鞘半寸，寒光映著晨光，晃眼。她認得其中一個人的臉，十年前在尼姑庵門口賣過香燭，她買過一炷。
「衛老。」
「嗯。」
「我師父讓你帶人來，是接我，還是押我？」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衛老沒答。他身後那四人往前一步，刀出鞘，刃口對著她。
「公主，您師父說，沈辭不死，名單不合。名單不合，復國無望。」衛老聲音低下去，「您娘在地牢里。沈父初七換崗，初八就會殺她。」
「你怎知初七換崗？」
衛老頓了一下。
「老奴在沈府有眼線。」
阿妍攥緊袖中剃刀。刀柄里那捲紙上寫的，初七換崗，三更，西角門。衛老說的和紙上一樣。但紙上是沈辭寫的。沈辭今天才寫。衛老昨天就知道了。
「衛老。」
「嗯。」
「你昨天跟我說，我師父等不了明日。」
「是。」
「我師父在後山，他怎麼知道我明天去不去破廟？」
衛老不說話了。
阿妍往前一步。剃刀從袖口滑出來，刀尖對著衛老。他身後四人刀全出鞘，寒光連成一片。
「公主，您——」
「我師父不在後山。」她盯著衛老斗笠底下那雙渾濁的眼，「他在地牢。他跟我娘在一起。」
衛老退後一步。靴底踩上碎佛珠，咯吱響。
「公主，您誤會了。」
「我誤會？」阿妍刀尖往前送，抵住他胸口。灰袍料子薄，刀尖刺破一層，底下硬邦邦的。銅印。他胸口掛著銅印，方才碰她刀尖的，是銅的。
「你胸口掛著前朝暗衛統領的印。」她聲音冷下去，「統領的印，只傳嫡系。我外祖父是攝政王，他傳給了誰？」
衛老不動了。
「傳給了我師父。」阿妍替他答，「我師父把印給了你。你是我師父的副手，不是我的老奴。」
衛老抬手，摘下斗笠。灰袍底下那張臉溝壑縱橫，眼睛渾濁，但眼神很亮，亮得像刀刃。
「公主，您比十年前聰明了。」
「我娘在哪？」
「地牢。」衛老笑了一聲，「您師父也在。他等您拿沈辭的頭去換。沒有沈辭的頭，您娘的頭就會掛在沈府門口。」
阿妍刀尖往前一送。銅印擋了一下，刀鋒偏了半寸，劃破他肩頭灰袍。血滲出來，暗紅的。
「您殺我。」衛老沒躲，「殺了我，您師父午時見不到您，您娘就死。您選。」
阿妍手在抖。刀尖抵著銅印，印面刻著字，她湊近看了一眼，前朝暗衛統領印，篆書，陽文。她外祖父的印。
「衛老。」
「嗯。」
「你方才說，初七換崗。」
「是。」
「沈辭也寫了初七。」
衛老臉上第一次變了顏色。極快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人在哪？」
「走了。」阿妍收刀。剃刀滑回袖中，刀尖上沾著衛老肩頭的血。她轉身往廟外走，「他留了東西給我。比你們給我的多。」
衛老在身後喊：「公主，午時破廟——」
「我去。」她頭也不回，「但不是去殺沈辭。」
「那您去做什麼？」
阿妍停住。晨光照著廟門外那條荒路，盡頭是城。沈府在城裡，地牢在沈府後花園假山下，她娘在地牢里，鑰匙在沈父身上。
「我去救我娘。」
衛老追出來。灰袍被晨風吹得獵獵響，身後四人跟上。
「公主，您一個人去沈府，是送死。」
「我有布防圖。」她回頭，從袖中抽出剃刀，晃了晃，「沈辭畫的。」
衛老腳步頓住。
「他畫了布防圖？」
「嗯。」
「他為什麼畫？」
阿妍沒答。她想起昨夜佛堂里，他一刀穿肩，血濺佛面。她問他為什麼不解釋。他說你信嗎。她說不信。他說那你走。她走了。他沒攔。她留了兵符在門檻上，他沒追。
他畫了布防圖。他早畫好了。他知道她會回來找。
「因為他知道你會來。」衛老替她答，聲音低下去，「他知道你會選你娘。他把布防圖留給你，是讓你去救。他沒打算讓你殺他。」
阿妍攥緊剃刀。
「公主。」衛老往前一步，「您師父午時在破廟等您。您不去，他會來沈府。」
「讓他來。」
「他會帶舊部所有人。」
「讓他帶。」
「他會殺了沈辭。」
阿妍轉身。晨光刺眼，照著她耳後紅痣發燙。她走了兩步，回頭，看衛老。
「你回去告訴我師父。」
「什麼？」
「就說，初七夜三更，西角門。」她把布防圖上的話報出來，「我娘救出來，名單合攏。他要想復國，初七夜帶人來沈府。不來，名單我燒了。」
衛老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極慢的，像井底的暗流。
「公主，您變了。」
「十年前我三歲。」她轉身往城裡走，「現在十三了。」
衛老站在破廟門口。晨光照著他灰袍上那道刀口，血已經凝了。他身後四人收刀入鞘，等著他發話。他站了很久，直到阿妍的背影消失在荒路盡頭。
「回。」他戴回斗笠，「去沈府。」
「統領，師父那邊——」
「師父那邊我去說。」衛老聲音沉下去，「她說得對。名單合攏，復國才有望。沈辭可以以後再殺。」
灰袍往另一個方向走了。廟門口滿地碎佛珠被晨光照著，有幾顆沾著沈辭的血，暗紅的。門檻上那枚兵符還在，銅面朝上。
沒人撿。
遠處，城裡的鐘敲了午時。沈府方向傳來馬蹄聲，密密的，像雨打瓦檐。阿妍走在荒路上，袖中剃刀貼著手腕，刀柄里那捲紙硌著掌心。
她走得很快。
「沈辭。」她沒出聲，只是嘴唇動了一下，「等我。」
風把這兩個字吹散了。荒路上只剩她一個人的腳印，和身後破廟裡越來越遠的滿地碎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