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刀穿肩，他說終於肯殺我
「你約我來佛堂，就為了這個？」
沈辭站在破廟門口，紅衣上沾著夜露，肩胛布條白得刺眼。阿妍坐在佛案邊，剃刀橫在膝上，燭火映著她半邊臉，比廟外的月色還冷。
「進來。」她沒抬頭。
他邁步進來。靴底踩過門檻，碎佛珠滾了一地——她走前撒的，滿地檀木珠子，踩上去咯吱響。他停住，低頭看了一眼，繼續走。
「你袖子裡的兵符呢？」阿妍開口。
「懷裡。」
「拿出來。」
沈辭從懷裡摸出兵符，銅的，巴掌大，暗紅色。他放在佛案上，推到她面前。她沒接，只是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他。
「我娘在沈府地牢。」她聲音平得像念經，「你拿兵符換鑰匙。三樣換三樣。」
「嗯。」
「你方才從沈父那回來。」
「嗯。」
「鑰匙呢？」
沈辭從懷中摸出鑰匙串。銅的，拇指大小，三把。他放在兵符旁邊，燭火映著銅光，晃了兩人一臉。
「地牢外門、內門、你娘腳鐐。」他指著鑰匙，「沈父以為我拿兵符換你。他不知道我把布防圖刻在兵符背面。」
阿妍看著鑰匙。三把銅的，溫的，帶著他體溫。她伸手，指尖碰了碰，縮回來。
「沈辭。」
「嗯。」
「你方才跟沈父說話時，喊他沈父。」
「嗯。」
「你出來時看見我站在牆邊。」
「嗯。」
「你為什麼不解釋？」
沈辭靠在佛柱上，肩胛的傷讓他側了一下身。他低頭看她，燭火映著他嘴角那道還沒收痂的口子，昨夜她咬的。
「你站在牆邊，兩顆佛珠攥在手裡，眼睛紅著。」他聲音低下去，「我解釋，你信嗎？」
阿妍沒答。
「你不信。」他替她答，「因為你娘在地牢。你怕我拿你換她。你怕了十年，從你娘被拖進柴房那天起，你就怕。」
阿妍站起來。剃刀從膝上滑落，刀尖插進地板縫裡。她攥住刀柄，拔出來，刃口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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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
「嗯。」
「你方才把鑰匙放在桌上。」
「嗯。」
「你方才把兵符也放在桌上。」
「嗯。」
「你手無寸鐵。」
「嗯。」
阿妍往前一步。刀尖抵上他胸口，正是那道舊疤的位置，她娘用刀捅進去的地方。他低頭看了一眼刀尖，又抬頭看她。
「你刺。」
「你拿我換你娘。」她聲音碎得像經書被撕爛，「你跟沈父說，三樣換她一個。」
「我拿兵符換鑰匙。」他糾正，「兵符背面是布防圖。你娘救出來，沈父的暗衛全廢。」
「你為什麼不早說？」
「你站在門後聽的時候，手裡攥著兩顆佛珠。」他看著刀尖，「你攥珠子時指節發白。你信了沈父的話。」
「我該信你？」
「你該信你自己。」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她攥刀的手腕，極輕的，「你昨夜從我手裡摳走那顆珠子的時候，手沒抖。」
阿妍手腕一翻。刀尖往上，刺入他肩胛。
就是那道舊傷。她刺過三次的地方，刀痕疊著刀痕，舊疤疊著新疤。血湧出來，濺上佛案，滴在兵符上，銅面洇開暗紅。
沈辭悶哼一聲。他沒躲，反而握住她拿刀的手，往自己肩胛里送。刀尖沒入更深，血順著他手臂淌下來，浸透紅衣，滴在滿地碎佛珠上。
「你——」
「你終於肯殺我了。」他笑了一聲。血從嘴角滲出來，混著昨夜她咬爛的傷口，「小師父，你刀尖抵我喉嚨三次，箭穿肩胛一次，茶里放毒一次。這次是真的。」
阿妍手在抖。刀柄滑膩，全是他的血。她想拔，他攥著她手不讓。血從兩人交疊的手縫裡往下淌，滴在她鞋面上，溫的。
「沈辭，你鬆開。」
「你拔。」他看著她，燭火映著他半張臉，比鬼還艷，「你拔了刀，我死。你不拔，我疼。你選。」
「你瘋了。」
「我七歲那年就瘋了。」他笑，血沫從嘴角溢出來，「我娘死在我面前，我咬破嘴唇不敢出聲。從那天起我就瘋了。你殺了我，我才能去找她。」
阿妍拔刀。刀鋒從肩胛里抽出來，血涌如注。他踉蹌後退半步，靠上佛柱，紅衣被血浸透，貼在身上。他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又抬頭看她。
「你走吧。」
「什麼？」
「你娘在地牢。鑰匙在桌上。兵符也在桌上。」他靠著佛柱滑坐下去，血在身下洇開一片，「你拿鑰匙去地牢。沈父午時才會發現兵符被調包。你有兩個時辰。」
阿妍站著沒動。
「走。」他閉眼，「你再不走，我就反悔了。」
阿妍彎腰，從佛案上拿起鑰匙和兵符。三把銅鑰匙攥在左手，兵符攥在右手。她轉身往門口走。
「沈辭。」
他靠著佛柱，紅衣散在碎佛珠上，血從肩胛淌到腰間。他沒睜眼。
「你袖子裡掉出來一樣東西。」她說。
他睜開一隻眼，低頭看。袖口翻著，裡頭掉出一封信，牛皮紙封著，邊角磨爛了。他娘的信。他一直揣著，沒拆過。
「你替我拆。」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阿妍蹲下去，撿起那封信。牛皮紙被血浸透一半，她撕開封口，抽出信紙。展開，只有一行字，她娘的字，歪歪扭扭：
辭兒，別恨阿妍。
阿妍攥著信紙。紙頁在她指縫間抖，抖得像風吹經幡。她低頭看沈辭，他靠著佛柱，血還在流，嘴角還彎著。
「你娘讓我別恨你。」
「嗯。」
「我娘讓我別信蕭氏。」
「嗯。」
「你娘的信，你為什麼不拆？」
「怕。」他睜眼看她，眼裡有水光，極快的，一閃就沒了，「怕她讓我別恨你。我恨了你十年。恨你娘，恨你師父，恨你。恨了十年，你讓我別恨，我拿什麼活？」
阿妍站起來。信紙揣進懷裡，鑰匙和兵符攥在手裡。她走到門口，停下。
「沈辭。」
「嗯。」
「你肩胛的血，滴在我佛珠上了。」
他低頭。滿地碎佛珠，有幾顆沾著他的血，暗紅的，滾在晨光里。他伸手撿了一顆，攥在掌心裡。
「你拿走。」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當是我賠你的。」
阿妍轉身。踏出門檻時，晨光刺得她眯眼。她走了兩步，聽見身後佛堂里一聲極輕的響，像是什麼東西掉在地上。
她沒回頭。
佛堂里，沈辭靠著佛柱，掌心裡那顆沾血的佛珠滾落在地。他偏頭看門口，晨光里已經沒了她的影子。他低頭，地上除了佛珠，還有一樣東西。
兵符。她沒拿。她把兵符留在了門檻上，銅面朝上，暗紅色，沾著兩人的血。
他伸手夠不到。肩胛的血淌了一地，浸透滿地碎佛珠。他靠著佛柱，慢慢滑下去，臉貼在冰涼的地板上，眼睛還看著門口。
「阿妍。」
沒人應。
他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淌下來，混著血，滴在地板上，和滿地碎佛珠一起，暗紅的，溫的。
門外晨光徹底亮了。舞坊方向傳來餛飩攤的吆喝聲，熱氣騰騰。佛堂里只剩他一個人，和一地沾血的佛珠，和門檻上那枚被留下的兵符。
遠處，沈府方向傳來鐘聲。午時快到了。
沈辭站在破廟門口，紅衣上沾著夜露，肩胛布條白得刺眼。阿妍坐在佛案邊，剃刀橫在膝上，燭火映著她半邊臉，比廟外的月色還冷。
「進來。」她沒抬頭。
他邁步進來。靴底踩過門檻，碎佛珠滾了一地——她走前撒的，滿地檀木珠子，踩上去咯吱響。他停住，低頭看了一眼，繼續走。
「你袖子裡的兵符呢？」阿妍開口。
「懷裡。」
「拿出來。」
沈辭從懷裡摸出兵符，銅的，巴掌大，暗紅色。他放在佛案上，推到她面前。她沒接，只是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他。
「我娘在沈府地牢。」她聲音平得像念經，「你拿兵符換鑰匙。三樣換三樣。」
「嗯。」
「你方才從沈父那回來。」
「嗯。」
「鑰匙呢？」
沈辭從懷中摸出鑰匙串。銅的，拇指大小，三把。他放在兵符旁邊，燭火映著銅光，晃了兩人一臉。
「地牢外門、內門、你娘腳鐐。」他指著鑰匙，「沈父以為我拿兵符換你。他不知道我把布防圖刻在兵符背面。」
阿妍看著鑰匙。三把銅的，溫的，帶著他體溫。她伸手，指尖碰了碰，縮回來。
「沈辭。」
「嗯。」
「你方才跟沈父說話時，喊他沈父。」
「嗯。」
「你出來時看見我站在牆邊。」
「嗯。」
「你為什麼不解釋？」
沈辭靠在佛柱上，肩胛的傷讓他側了一下身。他低頭看她，燭火映著他嘴角那道還沒收痂的口子，昨夜她咬的。
「你站在牆邊，兩顆佛珠攥在手裡，眼睛紅著。」他聲音低下去，「我解釋，你信嗎？」
阿妍沒答。
「你不信。」他替她答，「因為你娘在地牢。你怕我拿你換她。你怕了十年，從你娘被拖進柴房那天起，你就怕。」
阿妍站起來。剃刀從膝上滑落，刀尖插進地板縫裡。她攥住刀柄，拔出來，刃口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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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
「嗯。」
「你方才把鑰匙放在桌上。」
「嗯。」
「你方才把兵符也放在桌上。」
「嗯。」
「你手無寸鐵。」
「嗯。」
阿妍往前一步。刀尖抵上他胸口，正是那道舊疤的位置，她娘用刀捅進去的地方。他低頭看了一眼刀尖，又抬頭看她。
「你刺。」
「你拿我換你娘。」她聲音碎得像經書被撕爛，「你跟沈父說，三樣換她一個。」
「我拿兵符換鑰匙。」他糾正，「兵符背面是布防圖。你娘救出來，沈父的暗衛全廢。」
「你為什麼不早說？」
「你站在門後聽的時候，手裡攥著兩顆佛珠。」他看著刀尖，「你攥珠子時指節發白。你信了沈父的話。」
「我該信你？」
「你該信你自己。」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她攥刀的手腕，極輕的，「你昨夜從我手裡摳走那顆珠子的時候，手沒抖。」
阿妍手腕一翻。刀尖往上，刺入他肩胛。
就是那道舊傷。她刺過三次的地方，刀痕疊著刀痕，舊疤疊著新疤。血湧出來，濺上佛案，滴在兵符上，銅面洇開暗紅。
沈辭悶哼一聲。他沒躲，反而握住她拿刀的手，往自己肩胛里送。刀尖沒入更深，血順著他手臂淌下來，浸透紅衣，滴在滿地碎佛珠上。
「你——」
「你終於肯殺我了。」他笑了一聲。血從嘴角滲出來，混著昨夜她咬爛的傷口，「小師父，你刀尖抵我喉嚨三次，箭穿肩胛一次，茶里放毒一次。這次是真的。」
阿妍手在抖。刀柄滑膩，全是他的血。她想拔，他攥著她手不讓。血從兩人交疊的手縫裡往下淌，滴在她鞋面上，溫的。
「沈辭，你鬆開。」
「你拔。」他看著她，燭火映著他半張臉，比鬼還艷，「你拔了刀，我死。你不拔，我疼。你選。」
「你瘋了。」
「我七歲那年就瘋了。」他笑，血沫從嘴角溢出來，「我娘死在我面前，我咬破嘴唇不敢出聲。從那天起我就瘋了。你殺了我，我才能去找她。」
阿妍拔刀。刀鋒從肩胛里抽出來，血涌如注。他踉蹌後退半步，靠上佛柱，紅衣被血浸透，貼在身上。他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又抬頭看她。
「你走吧。」
「什麼？」
「你娘在地牢。鑰匙在桌上。兵符也在桌上。」他靠著佛柱滑坐下去，血在身下洇開一片，「你拿鑰匙去地牢。沈父午時才會發現兵符被調包。你有兩個時辰。」
阿妍站著沒動。
「走。」他閉眼，「你再不走，我就反悔了。」
阿妍彎腰，從佛案上拿起鑰匙和兵符。三把銅鑰匙攥在左手，兵符攥在右手。她轉身往門口走。
「沈辭。」
他靠著佛柱，紅衣散在碎佛珠上，血從肩胛淌到腰間。他沒睜眼。
「你袖子裡掉出來一樣東西。」她說。
他睜開一隻眼，低頭看。袖口翻著，裡頭掉出一封信，牛皮紙封著，邊角磨爛了。他娘的信。他一直揣著，沒拆過。
「你替我拆。」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阿妍蹲下去，撿起那封信。牛皮紙被血浸透一半，她撕開封口，抽出信紙。展開，只有一行字，她娘的字，歪歪扭扭：
辭兒，別恨阿妍。
阿妍攥著信紙。紙頁在她指縫間抖，抖得像風吹經幡。她低頭看沈辭，他靠著佛柱，血還在流，嘴角還彎著。
「你娘讓我別恨你。」
「嗯。」
「我娘讓我別信蕭氏。」
「嗯。」
「你娘的信，你為什麼不拆？」
「怕。」他睜眼看她，眼裡有水光，極快的，一閃就沒了，「怕她讓我別恨你。我恨了你十年。恨你娘，恨你師父，恨你。恨了十年，你讓我別恨，我拿什麼活？」
阿妍站起來。信紙揣進懷裡，鑰匙和兵符攥在手裡。她走到門口，停下。
「沈辭。」
「嗯。」
「你肩胛的血，滴在我佛珠上了。」
他低頭。滿地碎佛珠，有幾顆沾著他的血，暗紅的，滾在晨光里。他伸手撿了一顆，攥在掌心裡。
「你拿走。」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當是我賠你的。」
阿妍轉身。踏出門檻時，晨光刺得她眯眼。她走了兩步，聽見身後佛堂里一聲極輕的響，像是什麼東西掉在地上。
她沒回頭。
佛堂里，沈辭靠著佛柱，掌心裡那顆沾血的佛珠滾落在地。他偏頭看門口，晨光里已經沒了她的影子。他低頭，地上除了佛珠，還有一樣東西。
兵符。她沒拿。她把兵符留在了門檻上，銅面朝上，暗紅色，沾著兩人的血。
他伸手夠不到。肩胛的血淌了一地，浸透滿地碎佛珠。他靠著佛柱，慢慢滑下去，臉貼在冰涼的地板上，眼睛還看著門口。
「阿妍。」
沒人應。
他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淌下來，混著血，滴在地板上，和滿地碎佛珠一起，暗紅的，溫的。
門外晨光徹底亮了。舞坊方向傳來餛飩攤的吆喝聲，熱氣騰騰。佛堂里只剩他一個人，和一地沾血的佛珠，和門檻上那枚被留下的兵符。
遠處，沈府方向傳來鐘聲。午時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