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密談被窺,誤會成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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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辭,你騙我。」

  阿妍站在舞坊後巷拐角,手裡攥著兩顆佛珠。晨光慘白,照見巷口那扇半掩的側門。門裡是沈辭的聲音,另一個聲音她認得——沈父。

  「兵符換地牢鑰匙。」沈父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你把她交給我,我把你娘遷出沈家祖墳。」

  「遷去哪?」

  「你說了算。只要把她帶來。」

  阿妍後背抵上牆壁。磚縫裡的青苔蹭了她一肩,涼的。她攥緊佛珠,珠子硌著掌心那道還沒收痂的剃刀傷。

  沈辭沒說話。沉默在門縫裡蔓延,像隔夜的茶,又冷又苦。

  「辭兒。」沈父聲音低下去,「你娘死前求我饒你一命。我留你到今天,不是讓你跟我作對。」

  「兵符給我。」沈辭開口了,聲音平得像念經,「地牢鑰匙,加上我娘墳的遷墳文書。三樣換她一個人。」

  阿妍指甲掐進掌心。

  「成交。」沈父笑了一聲,「明日午時,西郊破廟。你帶她來,我帶鑰匙和文書。」

  門開了。沈辭走出來,紅衣被晨光照透,肩胛布條在領口露了一截。他轉身,正對上阿妍的眼睛。

  隔了三步遠。

  她手裡兩顆佛珠滾在地上,一顆彈進陰溝,一顆滾到他腳邊。他低頭看那顆珠子,又抬頭看她。

  「你聽見了。」

  「全部。」

  「阿妍。」

  「別叫我。」她退後一步,腳跟踩上陰溝邊沿,污水濺上來,髒了鞋面,「你拿我換你娘。」

  「我拿沈父的兵符換你娘。」他往前走一步,「地牢鑰匙只是幌子。」

  「你方才說三樣換她一個。」她盯著他腳邊那顆佛珠,「你娘遷墳,地牢鑰匙,兵符。你拿什麼換?」

  「拿沈父的命。」

  阿妍冷笑一聲。她彎腰撿起那顆滾到腳邊的佛珠,攥在掌心,溫的。昨夜他攥著這顆珠子睡了一夜,今早她從他指縫裡摳出來的。

  「沈辭,你當我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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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娘在地牢里。」他看著她,聲音忽然低下去,「我只有這一個辦法拿到鑰匙。沈父不信我,但他信兵符。兵符是真的,我給的也是真的。但他不知道兵符背面刻著字——」

  「什麼字?」

  「調兵令的背面,是沈府暗衛的布防圖。」他往前走一步,晨光從他肩頭漏下來,照著她半邊臉,「我拿兵符換鑰匙。拿到鑰匙,布防圖就是我手裡的刀。」

  阿妍盯著他。巷口餛飩攤熱氣騰起來,模糊了他半張臉。她想起昨夜他躺在地板上,佛珠散了一地,他啞聲說「你斷我佛珠,就得渡我」。

  「你為什麼不早說?」

  「你方才站在門後聽的時候,手裡攥著兩顆佛珠。」他低頭看她掌心,「你攥珠子的時候,指節發白。你信了沈父的話。」

  「我該信你?」

  「你該信你自己。」他伸手,從她掌心裡把那顆佛珠拿出來,舉到她眼前,「你昨夜從我手裡摳走這顆珠子的時候,手沒抖。你現在手在抖。」

  阿妍打掉他手。珠子又滾進陰溝,這次沉了底。

  「沈辭。」

  「嗯。」

  「你娘的墳,在沈家祖墳里。」

  「嗯。」

  「你拿兵符換鑰匙的時候,你娘的墳也保住了。」

  「嗯。」

  「你算得倒精。」

  「不算精。」他笑了一聲,嘴角裂開,「算準了你會站在門後聽。算準了你會信沈父。算準了你會把佛珠扔了。」

  阿妍抬手。巴掌在半空被他截住,攥在掌心裡。他掌心滾燙,貼著她腕脈,跳得一下比一下重。

  「你心跳又快了。」

  「氣的。」

  「你每次說氣的,心跳都比平時快一倍。」他低頭湊近,氣息噴在她鼻尖上,「你信沈父的話,是因為你娘在地牢里。你怕我拿你換她。」

  「你敢?」

  「我不敢。」他鬆開她手腕,退後一步,「所以我把兵符的背面刻了布防圖。你娘救出來,沈父的暗衛也就廢了。一箭雙鵰。」

  阿妍看著他。晨光照著他肩胛布條邊緣滲出來的血,和嘴角那道她昨夜咬爛的口子。他站在巷口,紅衣被風吹得獵獵響,像一面破旗。

  「沈辭。」

  「嗯。」

  「你方才跟沈父說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

  「因為沈父耳朵靈。」

  「不是。」她盯著他眼睛,「你喊他沈父,不喊爹。」

  他沉默了一瞬。巷口餛飩攤老闆吆喝了一聲,熱氣騰騰。他偏頭看了一眼,又轉回來。

  「我七歲之後就沒喊過爹。」他聲音淡下去,「他打死我娘那天,我喊了最後一聲。他沒應。」

  阿妍低頭。陰溝里那顆佛珠沉了底,看不見了。她攥著掌心裡另一顆,溫的,被她體溫捂熱的。

  「明日午時。」

  「嗯。」

  「我去。」

  「你當然去。」他笑,「你娘在地牢。你不去,誰去救?」

  「你呢?」

  「我拿兵符。」他轉身往舞坊後門走,紅衣掃過巷口餛飩攤的熱氣,「西郊破廟。沈父帶鑰匙,我帶兵符,你帶你娘。三樣換三樣。」

  阿妍站在巷口。晨光徹底亮了,照著她鞋面上那點陰溝污水,乾的,暗綠的。她低頭看掌心那顆佛珠,裂縫裡還夾著昨夜燒剩的紙屑。

  她攥緊。

  「沈辭。」

  他停在門口,沒回頭。

  「你方才出來的時候,看見我站在牆邊,腳步頓了一下。」

  「嗯。」

  「你本來可以裝作沒看見我。」

  「我裝不了。」他推開門,紅衣被門框夾了一下,扯得肩胛布條滲血,「你站在那,兩顆佛珠攥在手裡,眼睛紅著。我裝不了沒看見。」

  門關了。

  阿妍站在巷口。餛飩攤老闆又吆喝了一聲,這次她走過去,要了一碗。熱湯灌進胃裡,燙得她眼眶發酸。她低頭喝湯,佛珠攥在左手,剃刀貼在右手腕。

  衛老從巷子另一頭走過來。灰袍,斗笠,腰間銅印在晨光里泛青。他停在她桌邊,沒坐。

  「公主。」

  「嗯。」

  「您聽見了?」

  「聽見了。」

  「沈辭拿您換他娘。」衛老聲音平得像念經,「您還信他?」

  阿妍放下碗。湯見了底,碗底沉著碎蔥花。她抬頭看衛老,斗笠底下那張臉溝壑縱橫,眼睛渾濁。

  「你昨日說,我師父等不了明日。」

  「是。」

  「明日我去西郊破廟。你讓師父來。」

  衛老愣了一下。

  「公主,您要在破廟動手?」

  「我娘在地牢。」她站起來,碗裡最後一滴湯潑在桌上,「沈辭要拿兵符換鑰匙。我要拿沈辭換我娘。」

  衛老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點光,極快的,像刀刃反光。

  「老奴明白了。」他退後一步,「明日午時,西郊破廟。老奴帶人來。」

  灰袍消失在巷口。

  阿妍站在原地。左手佛珠,右手剃刀,袖中還有半包毒藥,從經書里拿出來的,油紙包著,沒拆過。她摸了摸,紙包還在。

  她轉身往舞坊走。推開門,沈辭靠在佛案邊,紅衣半敞,正在往肩胛上纏布條。單手,纏得歪歪扭扭。他抬頭看她,嘴角還裂著。

  「回來了?」

  「嗯。」

  「餛飩好吃嗎?」

  「你看見了。」

  「你站在攤邊喝湯的時候,我在窗後看。」他把布條繫緊,打了個死結,「你左手攥著佛珠,右手攥著剃刀。衛老跟你說話的時候,你右手摸了一下袖口。」

  「你眼睛倒尖。」

  「你袖口裡那包毒藥,油紙包著。」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低頭看她袖口,「你摸了一下,沒拆。」

  阿妍退後半步。

  「沈辭。」

  「嗯。」

  「明日午時。」

  「嗯。」

  「你帶兵符,我帶我娘。」

  「嗯。」

  「你要是騙我——」

  「你殺我。」他伸手,從她袖口裡把那包毒藥抽出來,放在佛案上。油紙包旁邊是那串散了的佛珠,她方才撿回來的,放在案上,「毒藥放這。明日回來,你要麼下在茶里,要麼扔了。隨你。」

  阿妍看著那包毒藥。油紙在燭火下泛著光,掌心大小。她伸手,指尖碰了碰,涼的。

  「沈辭。」

  「嗯。」

  「你方才說,你算準了我會信沈父。」

  「嗯。」

  「你算準了我明日會帶師父去破廟嗎?」

  他沉默了一瞬。燭火跳了跳,照著他半張臉,嘴角那道口子還滲著血。

  「算準了。」他低頭看她,「你師父會來。你會站在中間。左邊是我,右邊是你師父。你選誰。」

  「你猜我選誰?」

  「你選你娘。」他笑了一聲,退後靠在佛案邊,紅衣滑落,肩胛布條滲出血,「但你娘會選我。」

  阿妍看著他。

  「為什麼?」

  「因為你娘在地牢里關了十年。她比誰都清楚,蕭氏要的是名單,你師父要的是復國。只有我——」他頓了一下,偏頭看窗外,晨光已經大亮,「——只有我要的是你活著。」

  阿妍站在門邊。手裡佛珠,袖中剃刀,佛案上毒藥。三樣東西,三條路。她低頭看自己鞋面,陰溝污水幹了,留下一圈暗綠的印子。

  「沈辭。」

  「嗯。」

  「明日破廟。你走前面。」

  「好。」

  「我師父那邊,我來。」

  「好。」

  「你娘遷墳,我幫你。」

  「好。」

  「你娘的信——」

  他轉頭看她。晨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著他眼睛,裡面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極快的。

  「你拆。」他說,「你替我拆。」

  阿妍推開門。舞坊後巷餛飩攤的熱氣又騰起來,混著隔夜的脂粉味。她走出去,身後傳來他的聲音,低低的,像自言自語。

  「阿妍。」

  她沒回頭。

  「你方才喝餛飩湯的時候,左手攥著佛珠,右手攥著剃刀。兩個都沒松。」

  「嗯。」

  「你選好了。」

  她站在巷口。晨光刺眼,照著她耳後紅痣,燙得發亮。她抬手遮了一下,指縫間漏進來的光,照著掌心那顆佛珠。

  「選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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