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小川，我怕。
傅川的反應極為木訥，陸淵亭感覺自己像是抱著一根笨重的木樁在啃。
但那個吻貼過去的感覺，他不會記錯。
「你是死人嗎？！你是不是怕我今後變成殘廢、變成瞎子，老陳讓你負責照顧我下半輩子？！」
陸淵亭嘴角是鹹濕的，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涌了出來，前所未有的絕望感包裹了他，腦海中倏然迸出無數個吻。
它們時而洶湧，時而粗暴帶著血腥，時而充滿報復性和挑逗，卻也有不失溫柔綿長的。
太多的吻夾雜著碎片化的場景吞沒了他，陸淵亭強忍著頭快要撕裂的痛苦，胡亂地抓著手邊能觸及到的東西砸向傅川。
「滾！你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他將傅川的手機砸在地上，房間裡唯一的光源消失了，傅川起身默默地收拾著地上的碎屏渣，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守著他。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沾著陸淵亭的淚。
鹹的，澀的，發酸，很苦。
他知道自己才是這一切苦澀的源頭，他無力改寫過往，唯有從現在竭力彌補。
有人說愛上一個人，就好像創造了一種信仰，侍奉著一個隨時會隕落的神。
他親手創造的信仰，如今親手將他隕落，他甘願寂寂無名，用一輩子為自己的神贖罪。
陸淵亭是注射過鎮靜劑之後才睡著的。
傅川替他擦乾淨淚痕，跪在床邊，吻著他發涼的手背，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蹭了蹭。
「你為什麼一定要記起來我呢。」
他囁嚅著，眼底泛著光，「你像從前那樣多好。」
「我記得你就好。」
他將陸淵亭的手放回被子裡，扶著床沿起身，想俯身去吻他。
可即將吻在他側臉的時候，傅川停住了，挺起僵直的後背，默默地轉身離開。
第二天，陸淵亭其實醒得很早，但他一直沒有喊傅川，仍在努力拼湊著昨晚回憶起的碎片。
他從來沒有往情愛的方向去想過他和另一個人的故事，那是他嗤之以鼻的東西，他知道自己不會做出違背天性和本能的事。
但記憶中的那些吻摻雜了太多情慾之外的東西，他想不通，更消化不了，只能任憑那些碎片刺進腦海中，拔不出，毀不掉。
叩門的聲音響起，陸淵亭知道是傅川進來找他，他不想跟傅川說話。
小川對自己而言就好像眼前的那團迷霧，只有淺淺的一個人影輪廓，解不開，猜不透。
身上的被子被扯了幾下，陸淵亭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也不想問，背過身去。
他搞不懂，前幾天小孫過來照顧的時候，自己情緒起伏也不會那麼大，怎么小川一回來昨晚又是情緒失控快要崩潰。
按理來說，兩個人都算是接觸過的熟人，可自己對他們感覺簡直是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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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真的是因為睡過和沒睡過嗎？
傅川還在扯他被子的一角，陸淵亭實在是被他弄煩了。
「你到底要幹什麼？！」他惱火地掀開被子，手腕被傅川輕輕地提起來拽了兩下。
陸淵亭更煩躁了，甩開他的手，「你跟我說！打字！！」
陸淵亭摸到了一個用布包著的方方正正的物體，這才回憶起來昨晚把他手機砸壞的事。
「你把我聽新聞的平板拿過來。等會兒把你指紋錄進去。你要說什麼趕緊說。說完了趕緊滾，別煩我！」
陸淵亭解開平板指紋鎖遞給他，就聽到語音播報傳來兩個字：
【吃飯】
「不吃！不吃！不吃！」
陸淵亭跟他費了那麼大功夫就等來這句話，氣都氣飽了，扯著被子重新躺了回去。
【你在生我氣嗎】
【不要不吃飯】
可昨晚小川實在太像個木頭樁子了，搞得像是他陸淵亭在倒貼著求他。
到現在陸淵亭都沒見過自己長什麼樣，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車禍失去了魅力，每每想到可能有概率會瞎一輩子，他就很怕。
「你生我的氣嗎，小川？」他背朝著傅川，裹著被子問道。
【為什麼要生氣】
「我對你很差。」
【是我總惹你生氣】
陸淵亭沒有再回應他，窩在被子裡也不知道想什麼，安靜了很久。
「小川，你還在嗎？」
【在】
他掀開被子，摸著床沿坐起來：「吃飯去吧。我餓了。」
傅川替他穿好襪子和拖鞋，陸淵亭撐著拐站起來：「我自己能走，你在後面跟著我就行。」
一整天，陸淵亭對傅川的態度很淡，但明顯比之前收斂很多，他也不再跟傅川任性要抽菸喝酒，也不再制止傅川在他探索屋子的時候跟在屁股後面。
傅川就看著他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安靜地曬太陽。
陽光是對陸淵亭而言最有感知外界能力的東西了，他能感受到自己眼前的世界不再虛無，身上暖洋洋的，偶爾吹過幾陣微風，他也不覺得冷，傅川也替他蓋好了毯子。
他記起和某個人一起曬過太陽，那個人吻過他的臉頰，他枕在他的腿上，那會兒他很快樂，很自由。
太陽落山，他聽見傅川輕咳了一聲靠過來。
【要吃晚飯了】
「好。」
傅川撤走蓋在他身上的毯子，看著陸淵亭撐著拐自己走進屋去。
歲月靜好，他安靜地和一個男人在家裡吃著晚飯。
他對這樣的時光有種忽近忽遠，真假難辨的錯覺，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卻能感受到溫暖祥和的美好，可偏偏這份美好讓他恐慌，他甚至懷疑現在是自己車禍臨死前的幻想。
「小川。」他放下了碗筷，伸手去抓身側的人，「小川？」
傅川輕輕握住了他伸來的手，陸淵亭兩隻手攥得很用力，指尖泛著白，在他手背上掐出了幾個指甲印。
他壓著呼吸，攥著這隻手摸索很久才放鬆下來，靠著椅背放空。
【怎麼了】
陸淵亭搖搖頭，推了推桌上的碗：「吃飽了。」
他從桌上起身，自行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著，摁開電視放著聲音。
晚上傅川喊他回屋睡覺，陸淵亭一直守在沙發上，電視頻道從打開至今也沒有換過一個。
「你坐過來。」他拍拍身側富餘的位置，拽著傅川起身。
傅川挨著他坐在一邊，陸淵亭遲遲不說話，只是將胳膊越貼越近，喉結涌了幾下。
「小川。」他抿了抿唇，聲音更小了，「我怕。」
他挽住了傅川的胳膊，將臉貼了過去，「我要是瞎一輩子怎麼辦……」
但那個吻貼過去的感覺，他不會記錯。
「你是死人嗎？！你是不是怕我今後變成殘廢、變成瞎子，老陳讓你負責照顧我下半輩子？！」
陸淵亭嘴角是鹹濕的，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涌了出來，前所未有的絕望感包裹了他，腦海中倏然迸出無數個吻。
它們時而洶湧，時而粗暴帶著血腥，時而充滿報復性和挑逗，卻也有不失溫柔綿長的。
太多的吻夾雜著碎片化的場景吞沒了他，陸淵亭強忍著頭快要撕裂的痛苦，胡亂地抓著手邊能觸及到的東西砸向傅川。
「滾！你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他將傅川的手機砸在地上，房間裡唯一的光源消失了，傅川起身默默地收拾著地上的碎屏渣，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守著他。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沾著陸淵亭的淚。
鹹的，澀的，發酸，很苦。
他知道自己才是這一切苦澀的源頭，他無力改寫過往，唯有從現在竭力彌補。
有人說愛上一個人，就好像創造了一種信仰，侍奉著一個隨時會隕落的神。
他親手創造的信仰，如今親手將他隕落，他甘願寂寂無名，用一輩子為自己的神贖罪。
陸淵亭是注射過鎮靜劑之後才睡著的。
傅川替他擦乾淨淚痕，跪在床邊，吻著他發涼的手背，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蹭了蹭。
「你為什麼一定要記起來我呢。」
他囁嚅著，眼底泛著光，「你像從前那樣多好。」
「我記得你就好。」
他將陸淵亭的手放回被子裡，扶著床沿起身，想俯身去吻他。
可即將吻在他側臉的時候，傅川停住了，挺起僵直的後背，默默地轉身離開。
第二天，陸淵亭其實醒得很早，但他一直沒有喊傅川，仍在努力拼湊著昨晚回憶起的碎片。
他從來沒有往情愛的方向去想過他和另一個人的故事，那是他嗤之以鼻的東西，他知道自己不會做出違背天性和本能的事。
但記憶中的那些吻摻雜了太多情慾之外的東西，他想不通，更消化不了，只能任憑那些碎片刺進腦海中，拔不出，毀不掉。
叩門的聲音響起，陸淵亭知道是傅川進來找他，他不想跟傅川說話。
小川對自己而言就好像眼前的那團迷霧，只有淺淺的一個人影輪廓，解不開，猜不透。
身上的被子被扯了幾下，陸淵亭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也不想問，背過身去。
他搞不懂，前幾天小孫過來照顧的時候，自己情緒起伏也不會那麼大，怎么小川一回來昨晚又是情緒失控快要崩潰。
按理來說，兩個人都算是接觸過的熟人，可自己對他們感覺簡直是天壤之別。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難道真的是因為睡過和沒睡過嗎？
傅川還在扯他被子的一角，陸淵亭實在是被他弄煩了。
「你到底要幹什麼？！」他惱火地掀開被子，手腕被傅川輕輕地提起來拽了兩下。
陸淵亭更煩躁了，甩開他的手，「你跟我說！打字！！」
陸淵亭摸到了一個用布包著的方方正正的物體，這才回憶起來昨晚把他手機砸壞的事。
「你把我聽新聞的平板拿過來。等會兒把你指紋錄進去。你要說什麼趕緊說。說完了趕緊滾，別煩我！」
陸淵亭解開平板指紋鎖遞給他，就聽到語音播報傳來兩個字：
【吃飯】
「不吃！不吃！不吃！」
陸淵亭跟他費了那麼大功夫就等來這句話，氣都氣飽了，扯著被子重新躺了回去。
【你在生我氣嗎】
【不要不吃飯】
可昨晚小川實在太像個木頭樁子了，搞得像是他陸淵亭在倒貼著求他。
到現在陸淵亭都沒見過自己長什麼樣，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車禍失去了魅力，每每想到可能有概率會瞎一輩子，他就很怕。
「你生我的氣嗎，小川？」他背朝著傅川，裹著被子問道。
【為什麼要生氣】
「我對你很差。」
【是我總惹你生氣】
陸淵亭沒有再回應他，窩在被子裡也不知道想什麼，安靜了很久。
「小川，你還在嗎？」
【在】
他掀開被子，摸著床沿坐起來：「吃飯去吧。我餓了。」
傅川替他穿好襪子和拖鞋，陸淵亭撐著拐站起來：「我自己能走，你在後面跟著我就行。」
一整天，陸淵亭對傅川的態度很淡，但明顯比之前收斂很多，他也不再跟傅川任性要抽菸喝酒，也不再制止傅川在他探索屋子的時候跟在屁股後面。
傅川就看著他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安靜地曬太陽。
陽光是對陸淵亭而言最有感知外界能力的東西了，他能感受到自己眼前的世界不再虛無，身上暖洋洋的，偶爾吹過幾陣微風，他也不覺得冷，傅川也替他蓋好了毯子。
他記起和某個人一起曬過太陽，那個人吻過他的臉頰，他枕在他的腿上，那會兒他很快樂，很自由。
太陽落山，他聽見傅川輕咳了一聲靠過來。
【要吃晚飯了】
「好。」
傅川撤走蓋在他身上的毯子，看著陸淵亭撐著拐自己走進屋去。
歲月靜好，他安靜地和一個男人在家裡吃著晚飯。
他對這樣的時光有種忽近忽遠，真假難辨的錯覺，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卻能感受到溫暖祥和的美好，可偏偏這份美好讓他恐慌，他甚至懷疑現在是自己車禍臨死前的幻想。
「小川。」他放下了碗筷，伸手去抓身側的人，「小川？」
傅川輕輕握住了他伸來的手，陸淵亭兩隻手攥得很用力，指尖泛著白，在他手背上掐出了幾個指甲印。
他壓著呼吸，攥著這隻手摸索很久才放鬆下來，靠著椅背放空。
【怎麼了】
陸淵亭搖搖頭，推了推桌上的碗：「吃飽了。」
他從桌上起身，自行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著，摁開電視放著聲音。
晚上傅川喊他回屋睡覺，陸淵亭一直守在沙發上，電視頻道從打開至今也沒有換過一個。
「你坐過來。」他拍拍身側富餘的位置，拽著傅川起身。
傅川挨著他坐在一邊，陸淵亭遲遲不說話，只是將胳膊越貼越近，喉結涌了幾下。
「小川。」他抿了抿唇，聲音更小了，「我怕。」
他挽住了傅川的胳膊，將臉貼了過去，「我要是瞎一輩子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