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他是裝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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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淵亭最後還是選擇兩隻手攥著傅川的衣角入睡,他枕在傅川腿上睡得很乖。

  後天失明的人會變得膽小多疑,心理矛盾,他既想拼命從外界獲得更多的信息,卻又不敢完全信任別人,有時候不得不做出自欺欺人的選擇。

  夜深人靜,薄紗般的月光透進來,陸淵亭戴著眼罩,半張臉上泛著夢中柔和的光澤。

  傅川替了挽過耳鬢邊的碎發,憐愛地凝望著安然入睡的他。

  你要是永遠都看不見,我是不是可以永遠陪在你身邊。

  他雙眼放空,伸手覆在陸淵亭的側臉上,拇指輕捻過他的下唇。

  陸淵亭睡夢中臉上微微酥癢,聳了聳肩,下意識地扯緊了攥在手心的衣角。

  傅川倏然清醒,呼吸亂了幾分,飛快地抽回手。

  對不起。

  他朝懷裡的人懺悔,將渙散的目光投向窗外的月光。

  我真是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捶起自己的額頭。

  枕畔的親吻,指尖的纏繞,相擁的影子,遙遠的笑聲……無數碎片化的記憶和窗口月光一樣,肆無忌憚地傾灑進來,痛苦也像往日那般沉重。

  他是自己從年少時種下的命中解不開的結,掙不脫,逃不過。

  陸淵亭難得睡了個好覺。

  先前在醫院病房裡他總是睡不安穩,模糊的人臉不斷地侵襲在他夢中,經常夜裡驚醒的時候,後背浸濕,醒來時常腦袋空空,悵然若失。

  他記得有天夜裡驚醒了四次,夢裡總有個高大影子呼喊著讓他不要睡,睜開眼看看他是誰。

  好在小川都有陪床,不厭其煩地用溫毛巾替他一遍又一遍擦乾身子,換上乾爽的衣物,重新安撫他入睡。

  「小川。」他伸著手,等著傅川替他挽袖口準備洗漱,「你為什麼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傅川沒太理解他的意思,也沒有帶手機進盥洗室,擰乾濕毛巾先替他擦了一邊臉,等著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看人家啞巴還能咿咿呀呀哼兩句,你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陸淵亭沒有戴眼罩,空洞的眼球無意識地翻了幾下白眼,脖子不自覺地前傾,等候著傅川的回應。

  「啊。」傅川捏著嗓子哼了一聲。

  陸淵亭將身子朝他發聲的方位靠了過去,擰起了眉。

  很快,他又聽到了流水的聲音,前傾著身子摸到了洗漱台前的傅川:「你不用管我,我熟悉下環境。」

  他確認了流水繼續響起毫無節奏的沖洗聲,心中估量好傅川和他的距離,卯足力氣抬起沒有受傷的右腿,朝傅川踹了過去。

  一聲悶響伴隨著台子上洗護用品摔落的嘈雜聲,傅川被他突如其來的一腳踢到膝關節後的膕窩,沒站穩摔倒在地。

  傅川也不知道自己哪裡惹到了他,顧不得膝蓋跪地的疼痛,扶著洗漱池爬起來,第一時間跑過去看他腿有沒有事。

  【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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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的是右腿。」陸淵亭一臉坦然,甚至反問起他,「你疼嗎,小川。」

  傅川拉著他的手搖了搖。

  「推我出去。」陸淵亭沒有再提剛才攻擊他的話題,只是催促道,「我要找陳叔,快點的。」

  傅川一瘸一拐地推著他的輪椅去書房。

  「你先去做早餐吧,我跟陳叔在一起,暫時不用你照顧。」

  陸淵亭朝身後揮揮手,支走了傅川。

  「他怎麼了這是?」陳笙在門口見到一瘸一拐的人,正準備追過去詢問,傅川沖他搖搖頭示意沒事。

  「陳叔,咱倆進屋說去吧,你不是要跟我說家裡的事嗎。」

  陸淵亭感知到右側的微風,摸到了站在他身邊的陳笙,「我還有事情要問你。」

  陳笙確認傅川沒有大礙,這才推著陸淵亭進書房。

  「家裡那些事,你現在清楚的都有哪些?之前醫生怕你狀態不好,叮囑我先不要跟你聊太多複雜的事,讓你先把心態和身子養好。」

  陳笙朝他手中塞了杯核桃燕麥豆漿,坐在他一側的沙發旁觀察著他。

  「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背地裡跟維克多牽橋搭線了吧……」

  陸淵亭聞著手裡的豆漿很香,一口喝了小半杯,蹙著眉頭想事情想得很認真,「我好像還去炸了他港口給國防部的貨是嗎?」

  「對。你出事就是因為這件事,他報復你的。」陳笙頓了一下,「莫叔的事,你還記得嗎?」

  「記得。」陸淵亭回答地很快,「現在查出來了嗎?我記得當初有吩咐過你,等他們在莫斯科那邊處理得差不多,陸續安排人接應回來。」

  「是你莫叔身邊跟了很久的手下反水供出來的,其餘的人我都讓他們原地待命,現在伊戈爾和維克多的人看得緊,不好讓他們回國。」

  陸淵亭沉思許久開口道:「我現在腦子裡其實對很多事的都有印象,我清楚很多事的結果,可過程是怎麼發生的卻有很多空白。」

  「就比如說維克多那裡,我不知道是怎麼跟他牽橋搭線的,然後莫叔那件事我記得維克多來拍賣行找我,我對當初那段記憶的感覺很不好,每次一想起來胸口就不舒服。」

  他將手中喝到見底的豆漿遞還給陳笙,騰出手敲了敲腦袋,「我印象中有很多事連不上,總感覺缺一大塊,拼又拼不上,湊又湊不齊,好不容易有點模糊的影子,心口和頭就疼得厲害。」

  「醫生說你這是正常現象,有一部分原因是之前顱內出血導致的,沒準眼睛恢復之後,記憶也會跟著恢復了。」

  陳笙的話真假摻半,他只是聽從醫囑將陸淵亭記憶中最重要的人請回身邊,這才是真正有助於他記憶恢復的良藥。

  「對了,夫人那邊有傳來消息,說是讓你好好調理身子,她在跟維克多周旋,處理家族信託和伊戈爾旗下的一些股份事宜,讓你不要操心太多。」

  陸淵亭交叉著手搭在膝蓋上沉默片刻,回了一句「知道了」。

  「我下午就會走,有什麼要緊事你吩咐小川聯繫我。」陳笙拍了拍他的肩,「目前外界的狀況我都能應付,你在這裡我也放心。」

  「陳叔,我求你跟我說個實話,這個小川到底跟你是什麼關係?你對他怎麼能信賴到如此程度?」

  他拽住了肩頭的手,歪著腦袋朝他發問,「要是真有什麼要緊事,他一個啞巴,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我這半殘的瞎子配個啞巴,還不知道誰顧得上誰呢。你就這麼放心嗎?你可別著了他的道。」

  「他是我很早以前就培養的接班人。」

  陳笙硬著頭皮回了他一句,「我這把老骨頭,可陪不了你一輩子,今後總得有人照顧你。」

  「你們是什麼渠道認識的?認識多久了?你培養他多久了?」

  陸淵亭依舊抓著他的手不放,追問,「你為什麼要選個啞巴照顧我?你確信他真的說不了話不是裝的嗎?」


  陳笙被他一連串問題問的頭大,乾脆也用一連串問題反擊回去,「我培養的人我自己沒數嗎?」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意思,陳叔,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您。」

  陸淵亭以為惹陳笙生氣了,趕緊鬆手道歉,「我是怕您被他騙了。主要是早上我問小川他能不能像別的啞巴那樣咿咿呀呀哼兩句,我發現他能哼,然後我就趁他不備,故意踹了他一腳,正常來說普通人也好,啞巴也罷,只要他還能發聲,受到攻擊或者驚嚇肯定下意識地會叫一聲,結果他一聲不吭。」

  「前一秒能哼出聲,後一秒下意識地行為卻很反常。」

  他搖著手指,分析得有理有據,「你說我該不該懷疑他是裝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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