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惺惺相惜吧？
傅川不會打中文，一直用的都是俄文轉中文語音播報，他不願意多打字是怕翻譯語境語義有出入，怕陸淵亭察覺到什麼不妥。
陳管家給了他一個本國人的身份，他只知道名字怎麼念，但是根本記不住怎麼寫，更別說用俄語打出來。
【你叫我這個就好】
他憋了半天也只敲出來這句回應，陸淵亭不出意外生氣了。
「你他媽到底能不能懂人話？」
【我不喜歡我的名字】
陸淵亭被他的機械音回復折磨得也徹底沒了脾氣：「你不喜歡是你的事，我身為僱主都不能問？你還想不想幹了？」
那邊又沒了動靜。
「不想幹了是吧？」
陸淵亭這大半天自己要被個啞巴氣死，「我沒給你錢嗎還是怎麼？嫌我難伺候是吧？嫌我是個又殘又瞎、吃飯還要人餵的廢物？」
又是一陣死寂，陸淵亭徹底火了，「默認了是吧？行，你給我滾，現在就給我滾！帶著你的破手機給我滾出去！」
陸淵亭氣得傷口疼，繃帶外的半張臉帶著耳根子都通紅，一通怒罵之後，他卻沒有聽到病房門開關的聲音。
「你怎麼還不滾？」
他也不知道傅川站在哪邊，不耐煩地晃了晃開始發痛的腦袋，一隻手又輕又小心地捏著他的食指搖了幾下，陸淵亭不知道為什麼，心一下子軟了下來。
「幹什麼。」他語氣收斂了很多，掌心裡塞進了一部手機，「你讓我一個瞎子玩手機打發我嗎？」
傅川握著他的手，戳了戳屏幕和手機邊緣的按鈕，沒有任何聲音。
「什麼意思？」
他食指摸到了充電口的凹槽，「手機沒電了？」
傅川在他手心裡劃了個阿拉伯數字1，將剛才正好沒電關機的手機抽走扔到一邊桌子上。
「那你還想不想繼續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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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亭的氣被關機的手機消了下去，問話的語氣徹底軟下來，「不想干我也不勉強你。我本來就不好伺候。」
那隻手就默默地拉住了他的四根手指，像撒嬌似的搖了幾下。
「你要想留下來就替我剪指甲吧。」
他覺得自己的指甲刮到了對方，蜷了下指尖抽回手，很認真地豎著耳朵聽動靜。
手心的溫度消失了，伴隨著消失的還有床邊的人，陸淵亭清楚地聽到了他離開的腳步聲和病房門開關的聲音，瞬間失落下來。
他僵硬地仰在床上，懷疑這場車禍不僅讓自己的腦子受到了刺激和傷害，也對自己的性情發生極大的改變。
他搞不懂自己什麼時候能對一個伺候人的啞巴下人這麼包容。
或許這就是殘疾人之間同病相憐的惺惺相惜吧。
病房的門又開了，他正要開口喊「老陳」，但聽出來腳步聲明顯不屬於對方，遲疑了一下。
枕邊左側傳來一小陣微風，緊跟而來的是那隻熟悉的手，輕輕地托起他的小臂，捏著他的手心，用大拇指摸索過他的指節。
「你出去幹嘛了？」陸淵亭見他架勢是要替自己剪指甲，心情又好了起來。
傅川握著他的手摸了一遍遞來的金屬指甲剪。
「哦。拿指甲剪了啊……」他很配合地將手指伸好，「記得等下把手機充電。」
陸淵亭的手被捧在手心裡修剪得很慢很細。
他向來不喜歡這種肢體接觸，總覺得過於黏膩親密，讓他有些不適，可偏偏跟前這個啞巴不斷顛覆他過往的認知，他反倒有點喜歡這種頗為純情的親密接觸。
陸淵亭心安理得地被傅川握著手，修剪著睡著了。
夢裡，他又重新回到了當初的車禍現場，一個模糊的身影將他從後排抱出來，不斷地搓著他的手，讓他不要睡過去，讓他睜開眼看看是誰。
「……誰……？」陸淵亭的眼球簇動囈語著，手猛地抓緊。
傅川一直安靜地陪在床邊，握著他的手輕吻了一下，重新放回了被子裡。
他已經徹底適應了成為一個啞巴的身份，沉默本身就像是給自己的懲罰，他有太多言語無法言說，唯有沉默能讓他短暫應對。
陸淵亭清醒後，只在醫院老老實實地住了五天院，全身徹底複查過一遍之後，便迫不及待地鬧著要出院回家住。
陳笙帶他回的是自己早年買下用來養老的一棟宅子，在另外一個城市的郊區，周圍環境很好，特別適合陸淵亭現在靜養恢復。
「我要在你這裡待多久？」
陸淵亭眼睛蒙著紗布遮光，坐了很久的車整個人煩躁不安，他腿上大動脈受的傷還沒恢復好，目前也只能坐輪椅上被傅川推著走，「好些年沒來過你這兒，我根本不熟悉環境。」
「這不是有人照顧你嗎。」陳笙道。
「其他下人呢？」陸淵亭被推進屋，豎著耳朵卻聽不到任何人接應，「你別告訴我，家裡就這一個啞巴管我。廚子呢？保潔呢？這回來連個司機都沒有。」
「我沒跟任何人說你出院的事，就帶了你和靳川回這裡。莊園那裡我擔心有維克多的眼線不安全，所以想著讓你來這避避風頭，乖乖養好身子再說。」
「就我們仨住這裡嗎？」陸淵亭皺起了眉。
「準確來說，是你和小川住在這裡。」
陳笙淡淡地回應他，「我得回去幫你盯拍賣行的事，還要關注下家裡的動向，不能跟你走得太近，以免有人跟我過來找到你不安全。」
「陳叔……」陸淵亭眉頭擰得更緊了，正打算說下去卻欲言又止，扭頭朝著身後吩咐道，「小川，你先去收拾下屋子熟悉下環境，我跟陳叔說點事。」
【是】
語音播報響起，傅川看了一眼陳笙朝他點點頭，便欣然離開。
陸淵亭確認傅川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這才開口問道：「陳叔，你到底什麼時候把家裡情況跟我講清楚？我住院那幾天每天腦子渾渾噩噩的，除了吃就是睡，我本來現在記憶就有問題，再這麼下去腦子要退化的。」
陳笙也有點困擾他那堆複雜的事到底該怎麼開口，又怕他受不了刺激崩潰心裡出問題，撓了撓頭回應他：「明天我走之前會跟你交代的。今天你坐很久的車也累了，還是謹遵醫囑，早點休息為好。」
「我會聽話養好身子的。」他摸索著抓到了陳笙的胳膊，「只是我很好奇，你當真就留我跟一個啞巴在家嗎？我吃飯怎麼辦？他會做飯？他不是只會格鬥嗎？能保護我安全嗎？」
陳笙被他一股腦的問題問得有點頭疼，摁了兩下太陽穴：「我選的人你還不放心嗎？這幾天你對他不滿意嗎？」
「我放心，也滿意。只是單純好奇你到底從哪兒找的這個叫什麼川的？」
陸淵亭死死地拽著他的胳膊，話語間滿是狐疑，「以往我身邊招點人進來，你對他們百般測試，暗中調查起碼要三個月，這個小川就是算上我昏迷的半個月，也才跟著我二十多天。你對他是不是有點過於信任了？」
「陳叔，你跟他是有什麼關係嗎？」
陳管家給了他一個本國人的身份，他只知道名字怎麼念，但是根本記不住怎麼寫，更別說用俄語打出來。
【你叫我這個就好】
他憋了半天也只敲出來這句回應，陸淵亭不出意外生氣了。
「你他媽到底能不能懂人話？」
【我不喜歡我的名字】
陸淵亭被他的機械音回復折磨得也徹底沒了脾氣：「你不喜歡是你的事，我身為僱主都不能問？你還想不想幹了？」
那邊又沒了動靜。
「不想幹了是吧？」
陸淵亭這大半天自己要被個啞巴氣死，「我沒給你錢嗎還是怎麼？嫌我難伺候是吧？嫌我是個又殘又瞎、吃飯還要人餵的廢物？」
又是一陣死寂，陸淵亭徹底火了，「默認了是吧？行，你給我滾，現在就給我滾！帶著你的破手機給我滾出去！」
陸淵亭氣得傷口疼，繃帶外的半張臉帶著耳根子都通紅，一通怒罵之後，他卻沒有聽到病房門開關的聲音。
「你怎麼還不滾？」
他也不知道傅川站在哪邊，不耐煩地晃了晃開始發痛的腦袋，一隻手又輕又小心地捏著他的食指搖了幾下，陸淵亭不知道為什麼，心一下子軟了下來。
「幹什麼。」他語氣收斂了很多，掌心裡塞進了一部手機，「你讓我一個瞎子玩手機打發我嗎？」
傅川握著他的手，戳了戳屏幕和手機邊緣的按鈕，沒有任何聲音。
「什麼意思？」
他食指摸到了充電口的凹槽，「手機沒電了？」
傅川在他手心裡劃了個阿拉伯數字1，將剛才正好沒電關機的手機抽走扔到一邊桌子上。
「那你還想不想繼續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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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亭的氣被關機的手機消了下去，問話的語氣徹底軟下來，「不想干我也不勉強你。我本來就不好伺候。」
那隻手就默默地拉住了他的四根手指，像撒嬌似的搖了幾下。
「你要想留下來就替我剪指甲吧。」
他覺得自己的指甲刮到了對方，蜷了下指尖抽回手，很認真地豎著耳朵聽動靜。
手心的溫度消失了，伴隨著消失的還有床邊的人，陸淵亭清楚地聽到了他離開的腳步聲和病房門開關的聲音，瞬間失落下來。
他僵硬地仰在床上，懷疑這場車禍不僅讓自己的腦子受到了刺激和傷害，也對自己的性情發生極大的改變。
他搞不懂自己什麼時候能對一個伺候人的啞巴下人這麼包容。
或許這就是殘疾人之間同病相憐的惺惺相惜吧。
病房的門又開了，他正要開口喊「老陳」，但聽出來腳步聲明顯不屬於對方，遲疑了一下。
枕邊左側傳來一小陣微風，緊跟而來的是那隻熟悉的手，輕輕地托起他的小臂，捏著他的手心，用大拇指摸索過他的指節。
「你出去幹嘛了？」陸淵亭見他架勢是要替自己剪指甲，心情又好了起來。
傅川握著他的手摸了一遍遞來的金屬指甲剪。
「哦。拿指甲剪了啊……」他很配合地將手指伸好，「記得等下把手機充電。」
陸淵亭的手被捧在手心裡修剪得很慢很細。
他向來不喜歡這種肢體接觸，總覺得過於黏膩親密，讓他有些不適，可偏偏跟前這個啞巴不斷顛覆他過往的認知，他反倒有點喜歡這種頗為純情的親密接觸。
陸淵亭心安理得地被傅川握著手，修剪著睡著了。
夢裡，他又重新回到了當初的車禍現場，一個模糊的身影將他從後排抱出來，不斷地搓著他的手，讓他不要睡過去，讓他睜開眼看看是誰。
「……誰……？」陸淵亭的眼球簇動囈語著，手猛地抓緊。
傅川一直安靜地陪在床邊，握著他的手輕吻了一下，重新放回了被子裡。
他已經徹底適應了成為一個啞巴的身份，沉默本身就像是給自己的懲罰，他有太多言語無法言說，唯有沉默能讓他短暫應對。
陸淵亭清醒後，只在醫院老老實實地住了五天院，全身徹底複查過一遍之後，便迫不及待地鬧著要出院回家住。
陳笙帶他回的是自己早年買下用來養老的一棟宅子，在另外一個城市的郊區，周圍環境很好，特別適合陸淵亭現在靜養恢復。
「我要在你這裡待多久？」
陸淵亭眼睛蒙著紗布遮光，坐了很久的車整個人煩躁不安，他腿上大動脈受的傷還沒恢復好，目前也只能坐輪椅上被傅川推著走，「好些年沒來過你這兒，我根本不熟悉環境。」
「這不是有人照顧你嗎。」陳笙道。
「其他下人呢？」陸淵亭被推進屋，豎著耳朵卻聽不到任何人接應，「你別告訴我，家裡就這一個啞巴管我。廚子呢？保潔呢？這回來連個司機都沒有。」
「我沒跟任何人說你出院的事，就帶了你和靳川回這裡。莊園那裡我擔心有維克多的眼線不安全，所以想著讓你來這避避風頭，乖乖養好身子再說。」
「就我們仨住這裡嗎？」陸淵亭皺起了眉。
「準確來說，是你和小川住在這裡。」
陳笙淡淡地回應他，「我得回去幫你盯拍賣行的事，還要關注下家裡的動向，不能跟你走得太近，以免有人跟我過來找到你不安全。」
「陳叔……」陸淵亭眉頭擰得更緊了，正打算說下去卻欲言又止，扭頭朝著身後吩咐道，「小川，你先去收拾下屋子熟悉下環境，我跟陳叔說點事。」
【是】
語音播報響起，傅川看了一眼陳笙朝他點點頭，便欣然離開。
陸淵亭確認傅川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這才開口問道：「陳叔，你到底什麼時候把家裡情況跟我講清楚？我住院那幾天每天腦子渾渾噩噩的，除了吃就是睡，我本來現在記憶就有問題，再這麼下去腦子要退化的。」
陳笙也有點困擾他那堆複雜的事到底該怎麼開口，又怕他受不了刺激崩潰心裡出問題，撓了撓頭回應他：「明天我走之前會跟你交代的。今天你坐很久的車也累了，還是謹遵醫囑，早點休息為好。」
「我會聽話養好身子的。」他摸索著抓到了陳笙的胳膊，「只是我很好奇，你當真就留我跟一個啞巴在家嗎？我吃飯怎麼辦？他會做飯？他不是只會格鬥嗎？能保護我安全嗎？」
陳笙被他一股腦的問題問得有點頭疼，摁了兩下太陽穴：「我選的人你還不放心嗎？這幾天你對他不滿意嗎？」
「我放心，也滿意。只是單純好奇你到底從哪兒找的這個叫什麼川的？」
陸淵亭死死地拽著他的胳膊，話語間滿是狐疑，「以往我身邊招點人進來，你對他們百般測試，暗中調查起碼要三個月，這個小川就是算上我昏迷的半個月，也才跟著我二十多天。你對他是不是有點過於信任了？」
「陳叔，你跟他是有什麼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