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啞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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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淵亭長時間保持著一個姿勢睡在病床上很難受,夜裡反反覆覆醒了很多次,好不容易聽見了窗外有鳥叫,才撥通電話喊來了陳笙。

  「什麼時候能出院?能不能扶我坐起來先,我感覺後背生瘡了,好難受。」他豎著耳朵等待陳笙的回應。

  「出院的話最快還要一周,檢查還沒有做完。」陳笙耐心地回答他,「你腿傷的是大動脈。傷都沒好,貿然移動可不行,我今天已經安排了護工過照顧你。」


  「哦,不算護工。就是這段時間專程照顧你日常起居的人而已。」

  「不要,我不要!我還沒有殘廢!不需要那種東西!」

  陳笙靜靜地看著他在床上,胡亂地揮了兩下手無能狂怒。

  病房的門響了一下,陸淵亭調動全身的感官聽著一串腳步聲逐漸逼近,警惕地問道:「誰?」

  「你不是說身上長瘡了嗎?他來幫你翻個身。」陳笙回應道。

  「她?誰?護工?」陸淵亭觸到了另一隻手,有些應激,「讓她不要碰我!滾開!我自己能翻!我還沒有殘廢到要用護工!」

  他在床上掙扎著,扯掉了手背的輸液管,大腿的傷此刻疼得厲害,他努力扭動身子也只是勉強歪過去上半身,最後無力地靠在枕頭上喘氣。

  一雙大手握在了他的胳膊上,陸淵亭身子抖了一下,企圖甩開。

  然而那雙手握得乾脆又溫柔,小心地抬起他的胳膊,處理掉他手背上粘著輸液針頭的膠帶。

  陸淵亭突然安靜了下來,抓住那陌生的雙手,用指腹一點點的,仔細地捏了捏。

  那隻手的主人也很配合,由著他從指尖連捏帶摸,延伸至手腕關節,直到他實在夠不到的位置才停下。

  「老陳,你給我找的是個男人……?」

  陸淵亭的指腹沿著他手背凸起的青筋,蜿蜒地摩挲向小臂,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呃…男人的話,的確照顧我合適一點……感覺他手還挺有勁兒。」

  他特意用手抻開了對方的手掌,從拇指指尖沿著虎口一路比劃著名摸到食指指尖。

  陸淵亭聽人說過,男人的手跟下面的長度很有關係,當初他自己還試著比划過,覺得說得還挺准。

  那隻手手心總在發汗,陸淵亭不太喜歡汗涔涔的感覺,這才鬆開手:「給我翻個身試一下。」

  壓在身上的被子掀開了,一股溫熱洶湧的氣息靠了過來,帶著一絲野蠻和莫名熟悉的味道,陸淵亭使勁聞了聞,說不上來在哪裡聞過,他不排斥,反而還覺得有點上頭,感覺很奇妙。

  「你叫什麼?」他如願翻了個身,腰部的僵硬舒緩不少,「給我揉一下腰。」

  「他說不了話。」陳笙突然冒出來一句,「小時候生病燒壞了嗓子,發不了聲。」

  「啞巴嗎?」

  陸淵亭嘴角又朝下撇了撇,但後腰被溫熱的掌心蓋著輕輕地揉著,他心情又美了起來,「那誰,你靠過來點。」

  他朝著身前揮手重新摸了過去,剛好位置就在三角區附近,他假裝無意觸碰,但還是坐實了心中的猜想,又朝著三角區之外的位置摸過去。

  隔著對方的衣服,陸淵亭都能摸出來他的腹肌和腰臀比。

  「老陳,你從哪兒找的人?」陸淵亭問道。

  「呃……安保公司那裡介紹的,說是專門培訓過格鬥技巧的家政人員,也有醫護儲備知識,所以我讓他們派一個先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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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笙站在一邊目睹此情此景也很無語。即便是失憶,他的這位少爺依舊本性難移。

  「臉伸過來。」陸淵亭又朝著空氣勾了勾手。

  「你現在這個狀態還要考慮他長相嗎?」陳笙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朝化身啞巴僕人的傅川投去無力的目光。

  「我又不是瞎一輩子,提前摸摸看。等哪天能看到了,我可不希望自己一睜眼就看到個醜男受到驚嚇。」

  陸淵亭的手在傅川臉上摸得更仔細了。

  除了摸了一整遍他的骨相,他特意又摸了他眉毛的紋路、耳垂和喉結,雖然暫時無法幻想出他的模樣,但是憑手感他能確信這個所謂的家政應該長得不錯。

  「你給他配手機了嗎?讓他用語音播報跟我說說話。」

  陸淵亭朝著陳笙的方向命令道,「不然沒人跟我聊天,我會抑鬱的。」

  「你確定要用他的話,我就把手續工具都準備齊全,今天就讓他上崗了。」

  「就他吧。啞巴也挺好,不會亂說話惹我心煩。給人家多開點工資,照顧照顧殘疾人吧。」

  「……好。」陳笙朝著傅川嘆了口氣,「我先去準備東西,有事你先吩咐他。」

  病房門一陣響動,陸淵亭心安理得地側躺在床上,享受著傅川替他整個後背上藥。

  「對了,剛才還沒問你叫什麼,我總不能一直喊你啞巴吧。」

  陸淵亭抬手,將手心沖向他,「會寫字吧?你寫我手心,我試試能不能猜到。」

  一隻手托住了他,捧在火熱的掌心裡,指尖摩擦著他的手心,一陣酥癢過後,陸淵亭腦子轉了轉,問道:「川?」

  對方打了一個響指。

  「嘖,你寫得不對。」陸淵亭將他手拽過來掰開,摸索著重寫了一遍,「川不是三豎,最左邊的是一撇。」

  說完這話,陸淵亭抓著他的手滯空了半分鐘、

  他好像在哪跟人說過這話。

  等回過神來,他又覺得根本不切實際,自己什麼時候能閒到跟人摳字眼教筆畫。

  手心一直握著的手,攥著拳突然撤走了,陸淵亭有些不高興:「怎麼你名字就一個字?」

  傅川上一次見自己的中文名還是在那個籠子裡,陸淵亭教他怎麼寫的,他原本就不太會寫中文,只能劃出來三豎代表自己的名字。

  剛才寫完之後他就後悔了,生怕陸淵亭想起來點什麼,只能慌亂地又去給他後背上藥,避開他的問題。

  「算了,先叫你小川得了。」

  病房內重新歸於寧靜,陸淵亭身上塗好了防止長瘡的藥,整個人安分極了,傅川就守在他床邊。

  「你今年多大了?」他不知道傅川坐在哪兒,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伸出手,將掌心攤開。

  傅川繞著病床一圈靠過去,蹲在地上,捏了捏他的手指,溫柔地掰出兩個數字手勢。

  「二十五麼。」陸淵亭沖他一笑,「年輕真好。」

  他突然忍不住八卦起來,「結婚了沒?」

  傅川握著他的手,輕輕地搖了搖。

  「有對象沒有?」

  手上遲遲沒有動靜,陸淵亭有點困惑,「單身嗎?」

  依舊沒有動靜,陸淵亭恍然大悟,「是有喜歡的人是嗎?」

  那隻手手心又開始滲著汗了,陸淵亭三個問題都沒有得到任何回復,難免有些惱火,「我是問了什麼很難回答的問題嗎?你聽不懂人話嗎?」

  傅川乾脆抽回了手。

  陸淵亭皺著眉頭面露慍色,突然茅塞頓開抓到了他的胳膊,「我知道了,你不會是別人養的情人吧?感覺你應該是個挺標誌的人,應該周圍不缺人吧?」

  傅川強行掰開了他握住的手。

  「我說中了?」陸淵亭不依不饒,「沒事兒的小川,這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我也是別人的情人。」

  他聽到一聲很沉的呼氣聲,隨後便是病房門關的聲音。

  「這小子,脾氣還不小。」

  陸淵亭嘟囔了一句,腦袋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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