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請求
陳笙從診療室諮詢完陸淵亭身體狀況，出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他低頭看了眼手錶，時間差不多了，乾脆拖出來把椅子，蹲守在陸淵亭對面的空病房裡。
整層病房很安靜，他盯著病房門口的那片毛玻璃前晃過一個人影，扶著椅子的把手緩緩站起身，打開門。
「他醒了。」陳笙靠著門框，朝著剛才走過去的身影開口。
那個身影穿著醫院裡的護工服，孤單的背影靜止在原地，攥緊了手中的垃圾袋。
「這是私立醫院，所有的醫生護士都是經過我手挑選出來的。尤其這一整層是專門留給陸淵亭看病用的，所以安保和看護我都格外謹慎。」
陳笙朝著那個背影走過去，「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這個時間，都會趁著護工交接班清理垃圾混進來。」
「是我默許他們放你進來的。」他走到了那個護工身前，盯著他只露出的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躲閃了一下，轉身就要走。
「已經半個月了，今天他剛醒，難道你不想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嗎？」陳笙看著他的背影在原地愣了一下，又毅然決然地離開。
「他現在記不起你。」這句話留住了即將離開的人。
「我剛和醫生聊完，他應該是分離性遺忘症。從你假死之後，陸淵亭狀態一直不是很好，這次車禍的撞擊對他大腦造成了一定損傷，記憶也出現了問題。」
「醫生說病因主要是外界創傷和心理壓力的雙重因素，導致他會選擇性遺忘一些重要的人或事，通常會選擇性忘掉自己難以承受的那部分記憶。」
陳笙嘆了一口氣，坐在了病房門口的椅子上，「謝謝你及時出現在車禍現場救了他。沒有你緊急處理傷口止血，再晚來幾分鐘，醫生都無力回天。」
「真的是場意外嗎？」久違的聲音終於開口，他慢慢地轉過身看向陳笙。
陳笙無力地搖搖頭，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坐過來：「應該是維克多，但我沒有證據。肇事的貨車司機說是雨天剎車失靈，已經認罪了。」
傅川挪步靠向他，安靜地坐在他身側：「要不給我一點時間。我去處理掉他吧。」
「這是他的家事。他現在清醒了，還是等他自己處理吧。」他拍了拍傅川的肩，靠在椅背上，滿臉疲態,「沃爾科夫是個家族，不是說處理掉一個人就能一勞永逸的。」
「那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您私下吩咐我吧。」傅川遞過去一部私人手機，起身打算離開，陳笙拉住了他的胳膊。
「我知道你背後為他做了很多事。檢察院的副院長，派來暗殺的兩名殺手和失職的五位保鏢。其實，後來淵亭跟我聊過他和你那段時間之間發生的事。」
傅川佇立在原地看著他。
「當初爆炸遺骸的檢測報告DNA人數對不上，那會兒我就有點懷疑，還有後來墓地的花少了，我派人去監視過。我只跟陸淵亭提過一次花少的事，但很奇怪，那天之後你就消失了一樣。」
傅川重新坐回到他身側，將口罩摘到嘴唇下，欲言又止。
「我覺得你既然當初冒險選擇假死，想離開他，必然也是狠下心做過抉擇的，我自然也選擇尊重你的意願，沒有和陸淵亭說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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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笙頓了一下，嘆了口氣，「他從小生活的環境和家庭就很混亂扭曲，所以他對感情向來愚鈍，也很偏執，但這並不是我要為他開脫的藉口。說實話，他如果知道你還活著，我也不敢保證他還會對你再做出什麼事來。」
「謝謝。」傅川低著頭，擠出來兩個字。
「傅川，你告訴我，今後你是打算一直躲在暗處守著他一輩子嗎？」
傅川的喉結滾了滾。
曾經，即便是自己親手斬斷了和他唯一的連結，即便陸淵亭沒有親口承認過和他的關係，他也害怕他愛上別人。
可如今陸淵亭對他的身份變了，他不得不向命運妥協。
「我欠他一條命。」
傅川哽咽了一下，「他在我小時候救過我。我不知道怎麼跟您……」
「那把槍是嗎？」陳笙率先開口。
「他知道了……？他認出我了是不是……？」傅川怔怔地望著他，肩垮了下去，「對不起……」
「他……不知道。只是我記得那把配槍而已。」陳笙心軟下去，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跟傅川解釋，反問他：「你是什麼時候認出他來的？」
「前不久，我見到他母親的時候……他母親面容變化不多……」
傅川的話哽在嗓子裡，他也不敢面對陳笙，捂著臉語無倫次地道歉，「對不起……我沒有認出來他……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對他……我該死……對不起……我會想辦法彌補……」
他像個犯錯的孩子，在長輩前認錯。
「這和你沒有關係。」陳笙拍著他的背安撫道，「我倒是希望有一天，你們兩個能親自面對當年的人和事。他或許更需要你的原諒。」
「我不配得到他的原諒……是我……都是我……」傅川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不知道還能有什麼臉面出現他眼前……」
「他現在已經忘了你這個人，而且有很長一段時間會是失明狀態，需要人照顧。」
陳笙語氣稍稍嚴肅起來，「抱歉，到現在為止，我們還在利用你之前扮演伊萬的身份和維克多周旋做交易。我知道接下來的請求可能會很自私，但還是希望如果你願意的話，能回到陸淵亭身邊繼續之前的工作，我也會放心。」
「我不會勉強你，只是覺得這或許有時間能讓你在他身邊多了解他。」
傅川躬身沉默良久，終於鼓足勇氣問道：「我若是在他身邊，會不會突然刺激到他……萬一他想起來……萬一他看得見……對不起……我可能做不到……」
「所以你還是想在他身邊？」
陳笙看著他，傅川眼眶泛著紅，頻頻抿著唇說不出話來。
「我今天跟醫生聊過，其實有一點刺激對陸淵亭而言未嘗是件壞事，他後面對付家裡的事，記憶出現斷層紊亂並不好。不過我理解你的顧慮，你要擔心會刺激到他，可以待在他身邊不說話陪著他就好。」
陳笙淡然一笑，「我記得最開始見到你的時候，在辦公室裝聾作啞騙了他也騙了我，現在不妨試著用個半招。」
回想當初頑劣的行徑，傅川低頭皺眉，思緒翻騰。
「你不用現在就給我答覆。他現在剛甦醒，這幾日都會在醫院複查換藥，你做好決定隨時來找我就行。哪怕你拒絕我的請求，之後也不用這麼偷偷摸摸地進來，可以光明正大地來探視他。」
陳笙起身走向陸淵亭的病房，緩緩地推開門，問向他，「要進來嗎？每次我看你都在外面望他。」
傅川從椅子上僵硬地站起來，畏手畏腳地走到病房門口，默默地戴上口罩走進去。
陳笙退了出去，帶上病房門，將時間留給兩人。
傅川立在病床邊，生怕自己發出的動靜驚醒了床上的人。
他對陸淵亭的感情過於複雜，他無法確認今時今日的自己對他的感情，到底是出於愛，還是出於愧疚，報恩，償還，或者只是占有。
望著病床上的人，傅川似乎看到了陌生破碎，充滿依賴性的自己，看見了長久以來他嘗試隱藏的脆弱，自身欲望的矛盾、卑微與不配得感。
愛情是足以讓人崩潰和瓦解的東西。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
整層病房很安靜，他盯著病房門口的那片毛玻璃前晃過一個人影，扶著椅子的把手緩緩站起身，打開門。
「他醒了。」陳笙靠著門框，朝著剛才走過去的身影開口。
那個身影穿著醫院裡的護工服，孤單的背影靜止在原地，攥緊了手中的垃圾袋。
「這是私立醫院，所有的醫生護士都是經過我手挑選出來的。尤其這一整層是專門留給陸淵亭看病用的，所以安保和看護我都格外謹慎。」
陳笙朝著那個背影走過去，「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這個時間，都會趁著護工交接班清理垃圾混進來。」
「是我默許他們放你進來的。」他走到了那個護工身前，盯著他只露出的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躲閃了一下，轉身就要走。
「已經半個月了，今天他剛醒，難道你不想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嗎？」陳笙看著他的背影在原地愣了一下，又毅然決然地離開。
「他現在記不起你。」這句話留住了即將離開的人。
「我剛和醫生聊完，他應該是分離性遺忘症。從你假死之後，陸淵亭狀態一直不是很好，這次車禍的撞擊對他大腦造成了一定損傷，記憶也出現了問題。」
「醫生說病因主要是外界創傷和心理壓力的雙重因素，導致他會選擇性遺忘一些重要的人或事，通常會選擇性忘掉自己難以承受的那部分記憶。」
陳笙嘆了一口氣，坐在了病房門口的椅子上，「謝謝你及時出現在車禍現場救了他。沒有你緊急處理傷口止血，再晚來幾分鐘，醫生都無力回天。」
「真的是場意外嗎？」久違的聲音終於開口，他慢慢地轉過身看向陳笙。
陳笙無力地搖搖頭，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坐過來：「應該是維克多，但我沒有證據。肇事的貨車司機說是雨天剎車失靈，已經認罪了。」
傅川挪步靠向他，安靜地坐在他身側：「要不給我一點時間。我去處理掉他吧。」
「這是他的家事。他現在清醒了，還是等他自己處理吧。」他拍了拍傅川的肩，靠在椅背上，滿臉疲態,「沃爾科夫是個家族，不是說處理掉一個人就能一勞永逸的。」
「那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您私下吩咐我吧。」傅川遞過去一部私人手機，起身打算離開，陳笙拉住了他的胳膊。
「我知道你背後為他做了很多事。檢察院的副院長，派來暗殺的兩名殺手和失職的五位保鏢。其實，後來淵亭跟我聊過他和你那段時間之間發生的事。」
傅川佇立在原地看著他。
「當初爆炸遺骸的檢測報告DNA人數對不上，那會兒我就有點懷疑，還有後來墓地的花少了，我派人去監視過。我只跟陸淵亭提過一次花少的事，但很奇怪，那天之後你就消失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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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配得到他的原諒……是我……都是我……」傅川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不知道還能有什麼臉面出現他眼前……」
「他現在已經忘了你這個人，而且有很長一段時間會是失明狀態，需要人照顧。」
陳笙語氣稍稍嚴肅起來，「抱歉，到現在為止，我們還在利用你之前扮演伊萬的身份和維克多周旋做交易。我知道接下來的請求可能會很自私，但還是希望如果你願意的話，能回到陸淵亭身邊繼續之前的工作，我也會放心。」
「我不會勉強你，只是覺得這或許有時間能讓你在他身邊多了解他。」
傅川躬身沉默良久，終於鼓足勇氣問道：「我若是在他身邊，會不會突然刺激到他……萬一他想起來……萬一他看得見……對不起……我可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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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笙看著他，傅川眼眶泛著紅，頻頻抿著唇說不出話來。
「我今天跟醫生聊過，其實有一點刺激對陸淵亭而言未嘗是件壞事，他後面對付家裡的事，記憶出現斷層紊亂並不好。不過我理解你的顧慮，你要擔心會刺激到他，可以待在他身邊不說話陪著他就好。」
陳笙淡然一笑，「我記得最開始見到你的時候，在辦公室裝聾作啞騙了他也騙了我，現在不妨試著用個半招。」
回想當初頑劣的行徑，傅川低頭皺眉，思緒翻騰。
「你不用現在就給我答覆。他現在剛甦醒，這幾日都會在醫院複查換藥，你做好決定隨時來找我就行。哪怕你拒絕我的請求，之後也不用這麼偷偷摸摸地進來，可以光明正大地來探視他。」
陳笙起身走向陸淵亭的病房，緩緩地推開門，問向他，「要進來嗎？每次我看你都在外面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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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