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故人
陸淵亭這趟回家，攪得原本就不和睦的家庭關係更加惡劣。
維克多忙著處理跟瓦爾文和國防部兩邊的事，四處奔波，伊戈爾則借著檢查身體的藉口躲著維克多，生怕他和自己要錢，陸淵亭悶聲拱火挑撥那對親生父子的關係，娜塔莎夾在中間只能儘可能地調停各方緊張的態勢。
眼見目的已經達到，陸淵亭沒兩天便啟程回國。
「少爺，這趟要不臨時改乘普通航班吧。我剛訂了票。」
去往機場的路上，陳笙有些不放心，「私人飛機有前車之鑑，我怕不安全。」
「好。」陸淵亭點頭同意，「私人飛機你讓他們正常飛就行，我倒想看看維克多這兩天有沒有被逼急。」
「他現在精力都放在國防部的貨上，暫時沒發現他有派人跟蹤。但保險起見，回國後還是要提防點，我已經加派人手了。」
「之前他不過是想著劫貨，歪打正著差點害了我。現在我倒要看看他還有什麼本事要衝我來。」
回程的航班一切正常，連同他的私人飛機也平安落地。保險起見，陳管家還是提前安排了五台接機的車，隨機選了一輛，分頭行動，帶陸淵亭回家。
國內仍在下雨，暴雨如注，陳笙原打算讓陸淵亭今晚在機場旁的酒店入住，等放晴後路況和天氣好轉了再回去。
然而陸淵亭只想著今天還能趕得上去墓地送花，一口回絕了陳笙的提議。
車開得很慢，沿途的路燈在水幕下只剩模糊的一團，陸淵亭盯著前擋風玻璃的雨刮器，像鐘擺一樣孜孜不倦地搖動，盯得有些出神。
一陣刺耳的急剎伴著慣性導致的撞擊，將他從失神中徹底拉了回來。
「什麼情況？」陸淵亭繫著安全帶，腦袋磕碰到了前排的座椅，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但夜間的道路寬敞無車，也不是彎道，司機開得很慢也很穩，沒有理由會急剎。
「好像是車胎爆了。」司機查看了下胎壓的報警提示，語氣也不是很確定，「奇怪，前兩日剛送去檢查了胎壓……我下車確認下車況。」
「待著別動。」陸淵亭按住了要解安全帶下車的司機，「你先試試能不能發動，不行的話立馬聯繫陳叔，讓他安排車過來接。誰都別下車。」
司機原地熄火，等再次要啟動的時候卻發現已經打不著火了。
不祥的預感湧上陸淵亭心間。
「老陳，離我們最近的車什麼時候……」
陸淵亭話還沒說完，後方強烈的遠光照了過來，四周恍若白晝，不等他反應，猛烈地撞擊直接讓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雨仍在下，成股的細流淌過散落在地的汽車零件，偶爾夾著玻璃碎片漂向更遠的地方。
陸淵亭被滂沱的雨水澆醒，胸腔擠壓在座椅之間，倒吊著被安全帶卡著喉嚨，血水哽在嗓子裡，他咳不出來，只能伸著顫抖的手想去解開安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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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響動，像是有人在敲砸變形的車門，陸淵亭只覺得那聲音太響，吵得他頭痛欲裂，卻無力喊出聲。
他覺得天旋地轉，上下顛倒的世界似乎回歸了正常，他渾身感受不到疼痛，卻能聽見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按著他的大腿。
滂沱的雨水澆在他身上，陸淵亭從雨聲中聽到那呼喊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他分辨不出是中文還是俄語，可聲音卻異常熟悉親近。
他迫使自己要睜開眼，僅存的意識一直在提醒自己務必要見到那個聲音的主人，可雨水混著血水湧進眼中，他全然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人影。
「你……」陸淵亭艱難地吐出一個字，血便從嘴裡湧上來。
他堵住的嗓子終於舒服了，衝著模糊的人影突然笑了起來。
「你他媽還有臉跟我笑？！」傅川扇了他一巴掌逼他保持清醒，反手用止血帶死死地捆住他另一條腿動脈出血的傷口，扒開他的眼睛確認瞳孔。
「你啊……」陸淵亭的嘴唇慘白，笑容卻依舊不減，朝他伸出手，「我……想你……」
「閉嘴！」傅川已經破音了，張嘴咬開腎上腺素注射液的蓋子朝他大腿猛紮下去，強忍著手的顫抖。
陸淵亭出血得厲害，他不敢輕易移動，只能撐著變形的車門，用身體為他擋雨，原地等待接應的人。
「你……終於肯出現……在我夢裡……」陸淵亭的嘴裡邊說邊湧出血來，眼皮愈發沉重。
「閉嘴啊！我求你了……」傅川的眼睛被雨淋得通紅，不停地搓著哈著他冰涼的手，「不能睡！陸淵亭！你他媽睜眼看看我是誰！」
瀕死的場景他見過太多，這是他第一次面對瀕死的人不知所措。
不遠處泛起了暖黃色和紅藍色的光，幾輛車疾馳著駛來，在不遠處撞落的碎片前剎停。
「傅……不走……」
陸淵亭手心的溫度消失了，他再也沒有力氣睜開眼目送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離開，緩緩閉上眼，享受墜入黑暗的永恆寧靜。
原來死亡是這種感受。輕鬆。寧靜。平和。
陸淵亭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長到他醒來的時候，忘記了夢裡一直在尋找的人和事。
「少爺，先別亂動。」
陳笙在醫院守著陸淵亭半個月，整個人消瘦了一圈，白髮也愈發明顯。
陸淵亭艱難地扭了扭腦袋，頭痛得厲害，眼前漆黑一片，腿也刺痛得很，他抬起僵硬的胳膊，摸到了頭部和眼睛上纏著的繃帶。
「你還記得發生什麼了嗎？」陳笙按住了他要扯繃帶的手。
陸淵亭努力靜下來回想，痛苦地搖搖頭。
「那天從莫斯科回來，從機場回家的路上雨下的很大，你遇到了車禍，還好救治得及時。」
陳笙頓了一下，「車禍撞擊可能會導致逆行性遺忘，所以會失憶記不起受傷前一些發生的事。至於眼睛是因為顱內出血，壓迫到視覺神經了，已經給你做過減壓手術了，但還需要恢復，所以可能有一段時間你看不見。」
陸淵亭僵硬地躺在床上，過了半晌才問道：「有一段時間是多長？」
「傷得有點嚴重。所以恢復期可能有三到六個月，這個說不準。」
「所以我還有概率，從此就瞎了是嗎？」
陳笙沉默了片刻：「這個概率醫生說比較小。」
陸淵亭也沉默了。
「你已經昏迷了半個月了，能醒過來就是好事，這段時間好好靜養恢復就行。我先去通知下夫人，這半個月她每天晚上也都在這裡陪著你。」
「不用了，她知道我醒了肯定會過來，我現在要休息。你也休息去吧。」
陸淵亭將腦袋扭了過去，他現在腦子混沌一片，完全沒辦法集中精力想事情。
「對了，少爺。」
出病房前，陳笙又折返回去和他交代道，「莊園那的墓地每天都有按你之前的吩咐去送花，等你恢復好了我開車帶你去。」
「什麼墓地？」陸淵亭將臉轉過去。
陳笙觀察他下半張臉的表情似乎並不像在開玩笑，欲言又止。
「我吩咐你送花？送什麼花？」他追問道。
陳笙斂眉，猶豫了一下答道：「一位故人。」
「故人？」陸淵亭嗤笑一聲，「我能有什麼故人。我向來只有敵人。」
陳笙望著病床上的人，他曾經熟悉的那個陸淵亭回來了。
維克多忙著處理跟瓦爾文和國防部兩邊的事，四處奔波，伊戈爾則借著檢查身體的藉口躲著維克多，生怕他和自己要錢，陸淵亭悶聲拱火挑撥那對親生父子的關係，娜塔莎夾在中間只能儘可能地調停各方緊張的態勢。
眼見目的已經達到，陸淵亭沒兩天便啟程回國。
「少爺，這趟要不臨時改乘普通航班吧。我剛訂了票。」
去往機場的路上，陳笙有些不放心，「私人飛機有前車之鑑，我怕不安全。」
「好。」陸淵亭點頭同意，「私人飛機你讓他們正常飛就行，我倒想看看維克多這兩天有沒有被逼急。」
「他現在精力都放在國防部的貨上，暫時沒發現他有派人跟蹤。但保險起見，回國後還是要提防點，我已經加派人手了。」
「之前他不過是想著劫貨，歪打正著差點害了我。現在我倒要看看他還有什麼本事要衝我來。」
回程的航班一切正常，連同他的私人飛機也平安落地。保險起見，陳管家還是提前安排了五台接機的車，隨機選了一輛，分頭行動，帶陸淵亭回家。
國內仍在下雨，暴雨如注，陳笙原打算讓陸淵亭今晚在機場旁的酒店入住，等放晴後路況和天氣好轉了再回去。
然而陸淵亭只想著今天還能趕得上去墓地送花，一口回絕了陳笙的提議。
車開得很慢，沿途的路燈在水幕下只剩模糊的一團，陸淵亭盯著前擋風玻璃的雨刮器，像鐘擺一樣孜孜不倦地搖動，盯得有些出神。
一陣刺耳的急剎伴著慣性導致的撞擊，將他從失神中徹底拉了回來。
「什麼情況？」陸淵亭繫著安全帶，腦袋磕碰到了前排的座椅，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但夜間的道路寬敞無車，也不是彎道，司機開得很慢也很穩，沒有理由會急剎。
「好像是車胎爆了。」司機查看了下胎壓的報警提示，語氣也不是很確定，「奇怪，前兩日剛送去檢查了胎壓……我下車確認下車況。」
「待著別動。」陸淵亭按住了要解安全帶下車的司機，「你先試試能不能發動，不行的話立馬聯繫陳叔，讓他安排車過來接。誰都別下車。」
司機原地熄火，等再次要啟動的時候卻發現已經打不著火了。
不祥的預感湧上陸淵亭心間。
「老陳，離我們最近的車什麼時候……」
陸淵亭話還沒說完，後方強烈的遠光照了過來，四周恍若白晝，不等他反應，猛烈地撞擊直接讓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雨仍在下，成股的細流淌過散落在地的汽車零件，偶爾夾著玻璃碎片漂向更遠的地方。
陸淵亭被滂沱的雨水澆醒，胸腔擠壓在座椅之間，倒吊著被安全帶卡著喉嚨，血水哽在嗓子裡，他咳不出來，只能伸著顫抖的手想去解開安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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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天旋地轉，上下顛倒的世界似乎回歸了正常，他渾身感受不到疼痛，卻能聽見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按著他的大腿。
滂沱的雨水澆在他身上，陸淵亭從雨聲中聽到那呼喊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他分辨不出是中文還是俄語，可聲音卻異常熟悉親近。
他迫使自己要睜開眼，僅存的意識一直在提醒自己務必要見到那個聲音的主人，可雨水混著血水湧進眼中，他全然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人影。
「你……」陸淵亭艱難地吐出一個字，血便從嘴裡湧上來。
他堵住的嗓子終於舒服了，衝著模糊的人影突然笑了起來。
「你他媽還有臉跟我笑？！」傅川扇了他一巴掌逼他保持清醒，反手用止血帶死死地捆住他另一條腿動脈出血的傷口，扒開他的眼睛確認瞳孔。
「你啊……」陸淵亭的嘴唇慘白，笑容卻依舊不減，朝他伸出手，「我……想你……」
「閉嘴！」傅川已經破音了，張嘴咬開腎上腺素注射液的蓋子朝他大腿猛紮下去，強忍著手的顫抖。
陸淵亭出血得厲害，他不敢輕易移動，只能撐著變形的車門，用身體為他擋雨，原地等待接應的人。
「你……終於肯出現……在我夢裡……」陸淵亭的嘴裡邊說邊湧出血來，眼皮愈發沉重。
「閉嘴啊！我求你了……」傅川的眼睛被雨淋得通紅，不停地搓著哈著他冰涼的手，「不能睡！陸淵亭！你他媽睜眼看看我是誰！」
瀕死的場景他見過太多，這是他第一次面對瀕死的人不知所措。
不遠處泛起了暖黃色和紅藍色的光，幾輛車疾馳著駛來，在不遠處撞落的碎片前剎停。
「傅……不走……」
陸淵亭手心的溫度消失了，他再也沒有力氣睜開眼目送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離開，緩緩閉上眼，享受墜入黑暗的永恆寧靜。
原來死亡是這種感受。輕鬆。寧靜。平和。
陸淵亭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長到他醒來的時候，忘記了夢裡一直在尋找的人和事。
「少爺，先別亂動。」
陳笙在醫院守著陸淵亭半個月，整個人消瘦了一圈，白髮也愈發明顯。
陸淵亭艱難地扭了扭腦袋，頭痛得厲害，眼前漆黑一片，腿也刺痛得很，他抬起僵硬的胳膊，摸到了頭部和眼睛上纏著的繃帶。
「你還記得發生什麼了嗎？」陳笙按住了他要扯繃帶的手。
陸淵亭努力靜下來回想，痛苦地搖搖頭。
「那天從莫斯科回來，從機場回家的路上雨下的很大，你遇到了車禍，還好救治得及時。」
陳笙頓了一下，「車禍撞擊可能會導致逆行性遺忘，所以會失憶記不起受傷前一些發生的事。至於眼睛是因為顱內出血，壓迫到視覺神經了，已經給你做過減壓手術了，但還需要恢復，所以可能有一段時間你看不見。」
陸淵亭僵硬地躺在床上，過了半晌才問道：「有一段時間是多長？」
「傷得有點嚴重。所以恢復期可能有三到六個月，這個說不準。」
「所以我還有概率，從此就瞎了是嗎？」
陳笙沉默了片刻：「這個概率醫生說比較小。」
陸淵亭也沉默了。
「你已經昏迷了半個月了，能醒過來就是好事，這段時間好好靜養恢復就行。我先去通知下夫人，這半個月她每天晚上也都在這裡陪著你。」
「不用了，她知道我醒了肯定會過來，我現在要休息。你也休息去吧。」
陸淵亭將腦袋扭了過去，他現在腦子混沌一片，完全沒辦法集中精力想事情。
「對了，少爺。」
出病房前，陳笙又折返回去和他交代道，「莊園那的墓地每天都有按你之前的吩咐去送花，等你恢復好了我開車帶你去。」
「什麼墓地？」陸淵亭將臉轉過去。
陳笙觀察他下半張臉的表情似乎並不像在開玩笑，欲言又止。
「我吩咐你送花？送什麼花？」他追問道。
陳笙斂眉，猶豫了一下答道：「一位故人。」
「故人？」陸淵亭嗤笑一聲，「我能有什麼故人。我向來只有敵人。」
陳笙望著病床上的人，他曾經熟悉的那個陸淵亭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