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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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碑前的花依舊每天都是新的。

  十五束花,每束三十朵,陸淵亭每天都會數,但從未親眼目睹奇蹟。

  他相信陳笙不會騙他,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說服自己,這或許就是上帝施以的懲罰,要用幻覺來折磨自己,讓他覺得自己正在天堂里潦倒地死去。

  陸淵亭照舊投身於工作。

  有維克多在背後的推波助瀾,整個拍賣行內流言猖獗,他不為所動,一改平日做派,採取低調收斂的行事風格,守在暗處靜候時機。

  「少爺,維克多那邊新的訂單剛才已經確認了,是為國防部採購的。」

  陳笙一直候在書房的暗室內和陸淵亭辦公,「他說從瓦爾文先生那裡知道跟南美的生意進展很不錯,所以想面談之後的合作。」

  伏案的人緩緩地直起腰杆,用力摁了幾下眉心,說道:「答應他。」

  「什麼?答應……?」

  陳笙顯然愣住了,和他重新確認道,「維克多想要面談的對象是傅川先生扮演的伊萬……」

  「嗯,知道。我沒糊塗。」

  陸淵亭打斷了他的話,「他替傅川處理掉通緝令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本人。眼下這一個月里,他雖然跟我們合作了兩單,但一直有在要求見伊萬,按照我了解的他的性子,要是總這麼推脫下去,他肯定會有所懷疑。」

  陳笙伸著腦袋看向他,在等他接下來的安排。

  「我只是讓你答應他,又沒說要讓他見到人。」

  陸淵亭摁眉心的動作加大了力度,乾脆掐了起來,他每晚都靠藥物入眠,卻始終睡不安穩,如今只要牽扯到思慮複雜問題的時,後腦勺總會有根筋崩得他極為難受。

  「我會回家鬧一場的,確保維克多這單生意不會成。」他停下了掐眉心的動作,額間已然冒出了一個淡紅色的印記。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回家鬧?」陳笙面露難色,「伊戈爾因為老莫的事已經警告過你了,維克多還在背後攪渾水,外界都覺得你已經失勢,這麼做的話風險有點大。」

  「就是因為外界都以為我失勢,所以有些事剛好可以趁著現在做。既然所有人都認為伊萬已經打算放棄我跟維克多合作,我何不藉此機會噁心他,讓他覺得我已經是窮途末路了。」

  他靠在椅背上長嘆一口氣,「莫叔的事已經讓伊戈爾警惕了,在還沒有徹查出來泄密人之前,我必須得裝出沉不住氣放手一搏。」

  「我是擔心維克多會趁此機會對你下手。」

  「他也沒辦法對我下死手。伊戈爾可捨不得我死,那老東西這麼多年拿我掣肘他的好兒子,我給伊戈爾拍賣行的股份里也有協議,我要是死了他今後一分錢都拿不到。」

  「這事不好說。」

  陳笙皺著眉頭,滿臉憂慮,「老莫出事之後,海外信託公司的線人傳來消息,說是伊戈爾將旗下幾個公司的股份,分了好幾筆轉到維克多名下。」

  「伊戈爾不會這麼輕易就把自己的東西拱手讓人的。就是他親兒子也不可能。」

  陸淵亭言語中只有輕蔑,「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他們把陸家拿走的,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陳笙低頭盯著工作平板上的加密聊天框,默不作聲地回復了幾條消息。

  「我約了一周後,跟維克多線下的會面。」

  「好。那我就三天後專程回家一趟。」

  「對了少爺。夫人前兩日跟我提起,伊戈爾前些日子例行體檢,好像查出來一些小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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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小問題?」陸淵亭斂眉,「他可不能死。死太便宜他了。」

  「只是說手腳會有偶發性顫抖,看東西也是,偶爾會模糊。其它的倒是沒說什麼。」

  「活到他這個年紀,有這種老年病不是很正常嗎?他可真是惜命得很,這種小毛病都一驚一乍的。」

  陸淵亭站起身,稍稍活動了下腿,「剛好借這個機會回家關心一下他。」

  「這趟回去,我多加派點人手保護你吧。最近你身邊也不太平。」陳笙道。

  「死幾個了?」陸淵亭眼睛也不抬,隨口問了一句。

  「七個。兩個是受僱前來暗殺的,五個是派去追人的保鏢。」

  陸淵亭背對著陳笙,盯著面前的單向玻璃愣神了好一會兒,擺擺手道:「辦事不力死了也活該。不用再找人了,現在這些人手夠了。」

  「好。」陳笙嘴上雖說答應了,卻還是提前聯繫過安保公司,在拍賣行附近加派了點人手。

  「回家吧,陳叔。今天有點累。」

  陸淵亭後腦勺的神經又隱隱作痛,他抓起椅背後的大衣披在身上,揉了揉疲憊的眼睛朝著門口走去。

  陳笙跟著他一前一後離開。

  從他發燒生病康復之後,陸淵亭的狀態他也很難形容,除了每天都要獨自去一趟墓地之外,他只會兩點一下往返於拍賣行和家裡,沒有任何多餘的社交與休息。

  看起來似乎都很正常,但和以前相比,又總覺得他整個人收斂了很多,反而讓陳笙對他有些陌生。

  三天後,陸淵亭不請自來地出現在莫斯科的家裡,維克多見到他,欣喜遠勝於驚喜。

  「什麼風把你吹回家了?」維克多支走了下人,轉身去酒櫃倒了兩杯威士忌。

  「我來看看父親。」他冷臉從維克多手裡接過酒杯,「聽母親說他最近身體不舒服。」

  「娜塔莎陪他去醫院複查了,剛走沒多久,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的。」

  「那我等。」

  陸淵亭是故意選他們出門的時間上門,就是為了跟維克多獨處。

  「這趟回來多久?」維克多續上酒,笑道,「不妨多待幾日。」

  陸淵亭知道他話裡有話,抿抿唇,捏緊了手裡的酒杯。

  「說不準我能帶你去見見伊萬。」他步步緊逼向陸淵亭,「很久沒有見他了是嗎?」

  陸淵亭手裡酒杯砰然摔在桌上,滑出去很遠,怒道:「你不要得寸進尺。」

  「別激動。」維克多拍拍他的肩,「我們只是合作關係,我可沒興趣跟別人養的情人去搶男人。」

  「這個家只要有我在,你休想心安理得地跟伊萬把生意做下去。」

  「你對他還有多少利用價值?」

  維克多放下空酒杯,留給他一個揮揮手的背影,「好自為之吧。」

  憑他對自己這個驕縱的弟弟的了解,他不相信目前這種處境,陸淵亭還能再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他以為這趟他回家無非是跟父親服軟認錯。

  然而,當天晚上他就領略到自己的這位好弟弟,這趟是衝著他回來的。

  維克多接到伊萬的電話,說他的貨在港口遇襲被炸的時候,陸淵亭正好不在家。

  而為數不多知道伊萬兩百箱貨停在哪個港口卸貨的,陸淵亭必然是其中之一。

  深夜,陸淵亭風塵僕僕地趕回家。

  「安德烈。」一直守在會客廳沙發上的黑影叫住了他。

  「哥哥怎麼還沒休息?」陸淵亭尖著嗓子挑釁道,「是有心事睡不著嗎?」

  維克托捏緊了手中的酒杯,依舊維持著冷峻的姿勢盯著他。

  「我說過,這個家只要有我在,你休想跟伊萬把生意做下去。「陸淵亭瀟灑地揮揮手,朝樓上臥房走去。

  這次和伊萬的訂單數額不小,其中有很大一批貨是要跟國防部交差的,如今被陸淵亭擺了一道,維克多不僅會在好不容易維繫的國防部部長前丟臉失信,還得為此賠付高額違約金。

  伊萬在事故發生之後很快便和他聯繫了,除了需要疏通政府關係,善後爆炸引發的後續輿論,他無法保證重新配貨調貨的時間,原定的會面自然也暫時取消,順帶透露給他瓦爾文手裡有貨的消息。


  空曠的會客廳里,維克多盯著陸淵亭上樓的背影,拇指摩挲起佩戴的族徽戒指。

  他試探過伊萬的口風,似乎並沒有要對陸淵亭此舉採取強制措施的打算,只是承諾不會讓他再影響之後的交易。

  顯然維克多對他的承諾並不滿意,既然伊萬的表態誠意不足,那他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確保自己的這位好弟弟,今後不會再干預他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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