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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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淵亭在拍賣行見到維克多的時候,並沒有表現得很詫異,從進他們沃爾科夫家的那一天起,他的這位繼兄就視他為眼中釘。

  「父親托我帶了幾幅新得的藏品,特意囑咐我送到你這裡評估下。」

  他派人將三幅畫轉交出去,毫不客氣地走進了陸淵亭的私人辦公室,「跟伊萬在外度假還愉快嗎?這麼久都沒來這裡上班,還適應得了嗎?」

  維克多徑直走向他的辦公桌,隨手翻開手邊的文件夾,掃了幾頁。

  「東西我收下了。」

  陸淵亭昨晚在窗邊睡著受了涼,這會兒嗓子很不舒服,頭也痛得很,實在不想浪費精力應付他,走向沙發坐下來,「沒有別的事的話,我讓人帶你去接待室,這裡是我個人辦公的地方,不歡迎外人。」

  「外人?」

  維克多丟下手裡的文件,靠著桌子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他,「你不是我的弟弟嗎?」

  「對了,你的那位保鏢先生呢?拋棄你了嗎?」他裝模作樣地環顧四周問道。

  陸淵亭清楚他這趟來的目的無非就是宣誓和伊萬的合作達成了,並不想和他浪費太多口舌,但從他嘴裡聽到他提起傅川,胸口一陣絞痛,臉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安德烈,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利益面前,沒有永遠的敵人。」

  維克多臉上仍舊掛著彬彬有禮的笑容,語氣卻冷得令人髮指,「更何況你已經沒有什麼利用價值了。」

  「不用你說。」陸淵亭他強忍著喉嚨和身體的不適,吐出幾個字:「快滾吧。」

  「當年我好言相勸讓你把伊萬介紹給我認識,我們兄弟同心,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可你卻執意不肯。如今你走到這一步,就應該考慮過自己的結局。」

  「我走到今天哪一步?」陸淵亭輕蔑一笑,反問道。

  「我們之間沒必要藏著掖著了,安德烈。」

  維克多從辦公桌前離開,一步一步地逼近他,微微欠身,伸手撫平了陸淵亭衣領邊的褶皺,「我其實挺詫異的,伊萬竟然還能放你回來這裡繼續上班。看來是被關得久知道反省和害怕了是吧?」

  他拍了拍陸淵亭發燙的臉,「要換做是我的話,養著越來越沒用還不聽話的情人,早就不會留在身邊了。」

  陸淵亭歪過臉,厭惡地推開他的手。

  「安德烈啊安德烈。」

  維克多直起腰杆,俄語喚著他的名字,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不要以為沒有人知道你對父親的產業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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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懷裡取出手機向陸淵亭展示了一張照片,陸淵亭瞳孔顫了一下。

  「這是你親生父親的舊識吧?可惜了,到死都沒有開口。」

  維克多收起手機,「還好娜塔莎認出來了,她還替你跟父親求情,所以沒有追究你私下收購產業的事。」

  「怎麼?你還不知道這件事嗎?「

  維克多見到他的表情,流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娜塔莎不是昨天來看望過你的嗎?哦,抱歉呢,我以為你們母子之間什麼都會聊。」

  「滾!」陸淵亭幾乎用盡全力喊了出來。

  「你又沉不住氣了,親愛的弟弟。」

  維克從容地走向門口,「多少年前的恩怨了,從你母親嫁進來之前就和你說過,你生父的死跟我們沃爾科夫家並沒有什麼關聯。你母親和我父親都不介意,我們做兒子的還有什麼好計較的。」

  辦公室的門轟然關上,陸淵亭捂著胸口,手顫抖得厲害,扶著沙發沒站穩,跪倒在地,直接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他睡在家裡傅川的那間屋子,陳笙正守在床邊陪著他。

  「我就難得出門早了一次,你就高燒昏倒在辦公室里。我年紀也大了,經不起你嚇。」陳笙扶著他從床上坐起來,餵了些水。

  「維克多上午找過我,安插在伊戈爾手下的莫叔出事了。」陸淵亭沒有什麼力氣說話,胸口像有塊石頭壓著,總讓他喘不上氣。

  陳笙沒有答話,陸淵亭盯著他,後背頓生涼意,「你已經知道了?誰告訴你的?」

  「等你身體好點了,我們再聊這些事吧。」

  陳笙端過去退燒的藥和一杯水,陸淵亭冷著臉沒有動。

  「我母親跟你說的?」

  他觀察著陳笙的表情,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你跟她還有什麼瞞著我的。」

  「少爺,你想多了。是你莫叔主動站出來保全了其他人,已經暗中派人查是誰走漏風聲的。」

  「查吧。等我養好一點,我自會處理這堆家事。」

  陸淵亭身心俱疲,接過他手裡的藥努力咽了下去,「你不用留下來陪我。父親的事沒有處理完,我沒那麼容易死。」

  「那你父親的仇報了之後呢?」陳笙紋絲不動守在床邊,「南邊那塊墓地是什麼意思?那塊無字碑是留給誰的?」

  陸淵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最好是給我準備的。陸淵亭。只能是我走在你前面。」

  這麼多年陳笙極少直呼過他的全名,「當初我就不該放任你出去跟那個僱傭兵跑了。」

  陸淵亭眉頭擰了起來,緊閉著眼睛,頭痛欲裂。

  「從回來到現在,我都沒有過問過你跟他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以為你自己能想得通。但事到如今,我發現你陷得太深了。」

  「你父親走的時候,我狀態和你現在差不多,萬念俱灰。唯獨他把你託付給我,成了我想活下去的希望。」

  他替陸淵亭重新掖好了被子,「可後來回想他曾經跟我說過的話,他說人都是會死的,他知道自己活不長久,所以不希望有人執著於他的死,不想讓活人被死人綁架,希望所有愛他的人能擁有正常的生活。」

  「可惜咱倆都偏執得很,沒有人聽他的勸。」

  他拍了拍被子裡蜷縮著的人,「這些年也是我太慣著你胡來了,說到底你變成這樣,我的責任最大。我既對不起你的父親,更對不起你。」

  「陳叔……這跟你沒有關係。」陸淵亭挽住了他的胳膊,「是我向來不聽你的勸……」

  陳笙頓了下,嘆了一口氣,「知道我為什麼把那孩子留下的手槍給你嗎?」

  陸淵亭睜大了眼睛望著他。

  「伊利亞給你的配槍,我自然也記得那串序列號,上面還有你用鋼筆留下的劃痕。」

  陸淵亭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當年給他槍的目的或許並不純粹,但某種意義上而言,你算是救了他。」

  「十八年了,那把槍還能保養得和當年一樣新,足以證明那把槍對他而言很重要,給他槍的人對他而言也很重要。」

  「你們都還沒有認出來彼此吧?」

  陸淵亭縮在被子裡點點頭,將腦袋往枕頭裡埋進去不少,「我……其實有懷疑過他就是當年的小孩,只是……」

  「只是什麼?」陳笙抬手捋了下他額前的碎發,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不敢承認嗎?問心有愧是嗎?」

  陸淵亭又沉寂了下去。

  「看來他對你的改變還是很大的。這也讓我相信,你的確對他動了感情。畢竟就我了解的陸淵亭而言,能心存愧疚,也只能是出於愛才會刺激你產生這種少見的情緒。」

  「不過,早晚有一天你需要向他坦誠,得到他的寬恕,才能真正獲得解脫,真正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愛。」

  陳笙緩緩起身,關掉床頭櫃前的燈,「等你休息好了,再去墓前看看吧。你每天送過去的花,我留意過,第二天總會少一朵。」

  陸淵亭的枕頭上濕漉漉的,這是他這段時間以來,唯一一個不需要吃安眠藥就能睡著的夜晚。

  翌日清晨,照舊捧著一束白玫瑰的陸淵亭,小跑著從車上下來,蹲在墓前清點了一番昨日的花束。

  三十朵白玫瑰,低垂著腦袋。

  一朵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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