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舊事重提
「維克多說你回拍賣行上班了，我就回來看看你。」
娜塔莎回頭見到陸淵亭的第一眼，驚訝、心疼和關切瞬間涌了出來，「怎麼成這副模樣了？我從維克多那裡聽到些……」
「我很好，母親。」
陸淵亭打斷了她要說的話，側身避開了和她的肢體接觸，坐在了對面的沙發上，吩咐起陳管家，「讓人去浴室放水，我等下要泡澡休息了。今天很累。」
他並不想給娜塔莎說話的機會，又囑咐道，「客房準備好了嗎？等下帶夫人去休息。」
常年來刻意疏離的母子關係，讓二人之間始終隔著一堵無形的牆，她早已習慣面對自己親生兒子築起的萬丈高牆，只是輕輕將手搭在了他的膝蓋上。
「過來看看你沒事便好。」
她用慣有的溫柔化解了疏離，緩緩起身，「我明天就回去。不用麻煩人送了。有空記得打電話給我報個平安。」
她拎起沙發上的皮包，優雅地跟著下人去往客房休息。
「少爺，去泡澡休息吧。都準備好了。」
陳笙折返回客廳，跟著陸淵亭一前一後走去浴室的方向。
「她來多久了？」陸淵亭揉著僵硬的脖子推開浴室的門，「跟你聊些什麼了？」
「你回來十分鐘前夫人到的，原打算讓下人先帶去休息，夫人執意要等你回來。」
陳笙在浴室內點起安神的香，「只是問了些你的近況，關心下你過得好不好。」
陸淵亭脫下衣服，躺進浴缸里。
「夫人對你還是關心的。」
這是陳笙離開浴室前和他說的最後一句話，陸淵亭沒有回答，閉上眼，整個人緩緩地沉進水裡。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位被外人稱頌為「黑寡婦」的母親，對他這個親生兒子能有幾分真情。
父親在交易現場遭人陷害埋伏慘死的那晚，她帶著年僅十歲的陸淵亭逃出國漂泊，躲過外界的仇家追殺，不斷改名換姓，游離於不同男人身邊。
只用兩年他就攀上了當時身為檢察官的伊利亞，從此混入權貴族的圈子裡，心安理得地做他的富太太。
伊利亞死後，她繼承了他大部分的家產，依舊混跡於曾經不屬於他的圈層里，結識了沃爾科夫家族。
明知道沃爾科夫家和她第一任丈夫的死逃不了干係，卻還是不聲不響地嫁給了伊戈爾。
如今陸淵亭扮演情人，混跡於名利場上拿捏人心的那套偽裝與手段，無一不承襲他的母親。
青年時期的他，親眼目睹這個女人，如何熟練地更換著不同風情的皮囊，將所謂的真情換做籌碼，將一個又一個手握權勢的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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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池的水劇烈地晃動著，陸淵亭從快要窒息的水底湧出來，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密閉的空間內，安神的沉香逐漸撫平了他呼吸的韻律。
趨於平靜的水面，倒映出自己的那張臉，或多或少都繼承著那個女人的幾分神韻，陸淵亭胡亂地伸手攪動著水，起身去淋浴間澆了個透心涼。
從浴室出來，陸淵亭和平日一樣去原先傅川的房間裡休息，陳笙也照舊敲門前來送安眠藥。
見他進門時面露難色，陸淵亭抬眼看去才發現他身後跟著娜塔莎。
「放桌上就行，陳叔。」他從床上起身，挪步至窗邊的小桌旁落座，「你先去休息吧。」
「本來想去你房間找你的，正好碰見你陳叔過來。怎麼不去自己的房間睡？」
陳笙退了出去，娜塔莎很自然地也跟著陸淵亭落座到另一側，拾起了餐盤裡的藥盒，「聽你陳叔說，最近你都需要藥物入睡嗎？」
「最近工作要處理的事很多。壓力比較大。」
陸淵亭看向窗外的月光勾勒出的黑色山頭，淡淡地回應了她一句。
「小亭。」
沒有外人的場合下，娜塔莎從來喚的都是陸淵亭的小名，從來不會叫他俄語的暱稱。
她放下藥盒，伸手搭在了他胳膊上：「前段時間你失聯，回來後也不說給我打個電話，我很多消息只能從維克多那裡聽到。」
「那不是挺好的嗎。」
陸淵亭抽開胳膊，靠在椅背上，心不在焉地望著窗外，「從他那裡聽到消息，再從我這裡得到消息轉告他。這次你想知道什麼？我跟伊萬怎麼樣了？我是不是被拋棄了？」
娜塔莎沉默了片刻，嘆了一口氣。
「你知道我很少過問你的私事。我也不屑去跟維克多聊你的事。這麼多年，你對我的態度總是冷漠，我也可以理解。」
她看向陸淵亭，眼神中同樣是無法掩飾的疲憊，「我只希望你過得好。」
「希望我過得好？」
陸淵亭將目光從窗外的夜色中斂回，蒼白的臉上擠出無可奈何的笑，「這麼多年，你睡在仇人的枕邊，過得好嗎？」
「我知道你信不過我，我也不會為自己辯解，更不會後悔自己每一步的選擇。」
她緩緩站起身走向了疏遠多年的孩子，語氣比以往更加冷靜，「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父親。」
「我不想從你口中聽你提起他。」
陸淵亭擋住了臉，疲憊地垂下眼瞼，「我只想知道他的死跟你到底有沒有關係。」
回應他的依舊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算了，我累了。真相對我而言，已經不重要了。」
陸淵亭利落地從藥盒中取出安眠藥片，生咽了下去。
這麼多年他哭過鬧過，用盡了極端的方法，都沒有從她嘴裡聽到過一句回應。
他希望她哪怕是為自己辯解一次，又或者是騙自己一次也好，也總比所謂的真相來得痛快。
「我這趟回來看你狀態很不好。我不知道你前段時間到底經歷了什麼，也沒指望你會和我像正常的母子關係那樣推心置腹地閒聊訴說。」
她靠向陸淵亭，俯身輕吻了他的側臉。
「別讓自己那麼累。這個家媽媽永遠都會等你。」
她拍了拍他的肩，轉身朝門外走去。
陸淵亭保持著僵直的姿勢，依舊枯坐在窗前，單手撐著桌子擋著半張臉。
安眠藥的藥效侵蝕著他，前所未有的疲憊感涌了上來，胳膊無力地垂落在椅子的扶手上，他木然的眼神盯著窗外的月亮，緩緩地閉上雙眼。
月光涼如水，透進窗。
窗戶里那尊靜默的人影嵌在框內，透過狙擊槍的倍鏡，鏡頭中有人入睡。
有人註定今夜無法入眠。
十八年，足以讓一個十四歲少年的模樣徹底蛻變。
但歲月從不敗美人。
對於一個常年養尊處優的女人而言，十八年的光陰彈指一揮間，歲月似乎格外吝嗇，不願在她的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她依舊保留著屬於當年的風貌。
死寂的山林里，一聲突如其來的槍響驚起群鳥四散。
冷冽的硝煙味彌散在空氣中，這麼多年，傅川第一次在監視目標的過程中走火。
娜塔莎回頭見到陸淵亭的第一眼，驚訝、心疼和關切瞬間涌了出來，「怎麼成這副模樣了？我從維克多那裡聽到些……」
「我很好，母親。」
陸淵亭打斷了她要說的話，側身避開了和她的肢體接觸，坐在了對面的沙發上，吩咐起陳管家，「讓人去浴室放水，我等下要泡澡休息了。今天很累。」
他並不想給娜塔莎說話的機會，又囑咐道，「客房準備好了嗎？等下帶夫人去休息。」
常年來刻意疏離的母子關係，讓二人之間始終隔著一堵無形的牆，她早已習慣面對自己親生兒子築起的萬丈高牆，只是輕輕將手搭在了他的膝蓋上。
「過來看看你沒事便好。」
她用慣有的溫柔化解了疏離，緩緩起身，「我明天就回去。不用麻煩人送了。有空記得打電話給我報個平安。」
她拎起沙發上的皮包，優雅地跟著下人去往客房休息。
「少爺，去泡澡休息吧。都準備好了。」
陳笙折返回客廳，跟著陸淵亭一前一後走去浴室的方向。
「她來多久了？」陸淵亭揉著僵硬的脖子推開浴室的門，「跟你聊些什麼了？」
「你回來十分鐘前夫人到的，原打算讓下人先帶去休息，夫人執意要等你回來。」
陳笙在浴室內點起安神的香，「只是問了些你的近況，關心下你過得好不好。」
陸淵亭脫下衣服，躺進浴缸里。
「夫人對你還是關心的。」
這是陳笙離開浴室前和他說的最後一句話，陸淵亭沒有回答，閉上眼，整個人緩緩地沉進水裡。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位被外人稱頌為「黑寡婦」的母親，對他這個親生兒子能有幾分真情。
父親在交易現場遭人陷害埋伏慘死的那晚，她帶著年僅十歲的陸淵亭逃出國漂泊，躲過外界的仇家追殺，不斷改名換姓，游離於不同男人身邊。
只用兩年他就攀上了當時身為檢察官的伊利亞，從此混入權貴族的圈子裡，心安理得地做他的富太太。
伊利亞死後，她繼承了他大部分的家產，依舊混跡於曾經不屬於他的圈層里，結識了沃爾科夫家族。
明知道沃爾科夫家和她第一任丈夫的死逃不了干係，卻還是不聲不響地嫁給了伊戈爾。
如今陸淵亭扮演情人，混跡於名利場上拿捏人心的那套偽裝與手段，無一不承襲他的母親。
青年時期的他，親眼目睹這個女人，如何熟練地更換著不同風情的皮囊，將所謂的真情換做籌碼，將一個又一個手握權勢的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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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池的水劇烈地晃動著，陸淵亭從快要窒息的水底湧出來，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密閉的空間內，安神的沉香逐漸撫平了他呼吸的韻律。
趨於平靜的水面，倒映出自己的那張臉，或多或少都繼承著那個女人的幾分神韻，陸淵亭胡亂地伸手攪動著水，起身去淋浴間澆了個透心涼。
從浴室出來，陸淵亭和平日一樣去原先傅川的房間裡休息，陳笙也照舊敲門前來送安眠藥。
見他進門時面露難色，陸淵亭抬眼看去才發現他身後跟著娜塔莎。
「放桌上就行，陳叔。」他從床上起身，挪步至窗邊的小桌旁落座，「你先去休息吧。」
「本來想去你房間找你的，正好碰見你陳叔過來。怎麼不去自己的房間睡？」
陳笙退了出去，娜塔莎很自然地也跟著陸淵亭落座到另一側，拾起了餐盤裡的藥盒，「聽你陳叔說，最近你都需要藥物入睡嗎？」
「最近工作要處理的事很多。壓力比較大。」
陸淵亭看向窗外的月光勾勒出的黑色山頭，淡淡地回應了她一句。
「小亭。」
沒有外人的場合下，娜塔莎從來喚的都是陸淵亭的小名，從來不會叫他俄語的暱稱。
她放下藥盒，伸手搭在了他胳膊上：「前段時間你失聯，回來後也不說給我打個電話，我很多消息只能從維克多那裡聽到。」
「那不是挺好的嗎。」
陸淵亭抽開胳膊，靠在椅背上，心不在焉地望著窗外，「從他那裡聽到消息，再從我這裡得到消息轉告他。這次你想知道什麼？我跟伊萬怎麼樣了？我是不是被拋棄了？」
娜塔莎沉默了片刻，嘆了一口氣。
「你知道我很少過問你的私事。我也不屑去跟維克多聊你的事。這麼多年，你對我的態度總是冷漠，我也可以理解。」
她看向陸淵亭，眼神中同樣是無法掩飾的疲憊，「我只希望你過得好。」
「希望我過得好？」
陸淵亭將目光從窗外的夜色中斂回，蒼白的臉上擠出無可奈何的笑，「這麼多年，你睡在仇人的枕邊，過得好嗎？」
「我知道你信不過我，我也不會為自己辯解，更不會後悔自己每一步的選擇。」
她緩緩站起身走向了疏遠多年的孩子，語氣比以往更加冷靜，「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父親。」
「我不想從你口中聽你提起他。」
陸淵亭擋住了臉，疲憊地垂下眼瞼，「我只想知道他的死跟你到底有沒有關係。」
回應他的依舊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算了，我累了。真相對我而言，已經不重要了。」
陸淵亭利落地從藥盒中取出安眠藥片，生咽了下去。
這麼多年他哭過鬧過，用盡了極端的方法，都沒有從她嘴裡聽到過一句回應。
他希望她哪怕是為自己辯解一次，又或者是騙自己一次也好，也總比所謂的真相來得痛快。
「我這趟回來看你狀態很不好。我不知道你前段時間到底經歷了什麼，也沒指望你會和我像正常的母子關係那樣推心置腹地閒聊訴說。」
她靠向陸淵亭，俯身輕吻了他的側臉。
「別讓自己那麼累。這個家媽媽永遠都會等你。」
她拍了拍他的肩，轉身朝門外走去。
陸淵亭保持著僵直的姿勢，依舊枯坐在窗前，單手撐著桌子擋著半張臉。
安眠藥的藥效侵蝕著他，前所未有的疲憊感涌了上來，胳膊無力地垂落在椅子的扶手上，他木然的眼神盯著窗外的月亮，緩緩地閉上雙眼。
月光涼如水，透進窗。
窗戶里那尊靜默的人影嵌在框內，透過狙擊槍的倍鏡，鏡頭中有人入睡。
有人註定今夜無法入眠。
十八年，足以讓一個十四歲少年的模樣徹底蛻變。
但歲月從不敗美人。
對於一個常年養尊處優的女人而言，十八年的光陰彈指一揮間，歲月似乎格外吝嗇，不願在她的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她依舊保留著屬於當年的風貌。
死寂的山林里，一聲突如其來的槍響驚起群鳥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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