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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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淵亭重新出現在拍賣行工作是兩天後。

  給傅川下葬的那晚他透支了太多體力,回家昏睡了一整天,簡單調整之後才低調地去工作。

  陸淵亭在拍賣行久違的露臉,惹來了不少議論。

  平日衣著總是光鮮亮麗慣的他,如今卻穿著一身黑衣,臉瘦得略顯脫相,曾經張揚的性情收斂不少,那雙勾人的狐狸眼中,薄薄的憂鬱取代了原先的傲慢,再也經不起半點波瀾。

  熟悉的名利場內,他依舊坐在最前排的長椅上,向往常一樣看著台上的拍賣槌起落,任憑眼前百億流水的數字晃過,時不時地陪著笑臉。

  流言蜚語像病毒般在長椅和各大VIP包廂內擴散,那些曾經被陸淵亭的傲慢和勢力壓得抬不起頭的人,愈發囂張地用謠言在背後議論著他。

  被伊萬像條狗一樣關了那麼久,現在才乖嗎?

  聽說伊萬要和沃爾科夫家做生意了,他之前就故意給家裡使那些下賤手段。

  跟他媽一樣,都是別人養的情人。不過是一個上位了,一個多半是沒戲了。

  …… ……

  陸淵亭表面的失勢,除了引來外界的風言風語,自然少不了覬覦他美色的人拋來橄欖枝,也想拉攏他做情人。

  然而,對早就體味過世態炎涼的陸淵亭而言,他根本就不在乎這些,照舊每日出現在拍賣行工作,任由流言發酵。

  「少爺,維克多有可能這幾日會過來。」

  陳管家推開了書房暗室的門,送來一堆需要審批的文件和茶點,和他匯報了剛從莫斯科家裡打聽到的消息。

  「他總算坐不住了。」

  陸淵亭接過他遞來的熱茶,抿了一小口,靠在椅背上短暫地放鬆片刻,「真是難為他這段時間替我散播謠言了。」

  「跟維克多的生意已經定下來了一單,明晚會安排人發貨。」陳管家將另一台私人的平板拿過去給陸淵亭查閱最新動向。

  「他沒有懷疑吧?」

  「沒有。」陳笙停頓了一下,看向陸淵亭,「都是用傅川先生扮演伊萬時的口吻和他保持聯絡的。只是有提起過想和伊萬面談之後的生意。」

  陸淵亭端著茶杯分神了片刻。

  「不用管他。」

  他放下茶杯,閉上眼揉了幾下眉心,「他現在還防著我,等他和所謂的伊萬徹底建立信任之後,我再看怎麼把他手裡的資源吃下來。」

  「對了,少爺。我聽家裡傳來的消息說,夫人有可能會跟維克多一起來。」

  陸淵亭皺著眉睜開眼:「她來做什麼?」

  「之前你對外宣稱被軟禁不在家,夫人那會兒就放心不下你,專程來過一趟,所以這次估計是來看看你最近怎麼樣。不管怎麼說做母親的,肯定會擔心自己的孩子。」

  「知道了。」他淡淡地回應了一句,低頭去簽桌上的文件審批。

  「還有一件事。」陳笙道。

  「你說。」陸淵亭沒有停筆,低頭簽名。

  「檢察院的鮑里索夫副院長,昨天死在了情人的家裡。」

  「挺好。」陸淵亭嘴角微微揚了一下,「到死也是個風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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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是被人用狙擊槍遠程射殺的。跟情人死在一起。」

  「槍殺?」陸淵亭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側目,「那個老下流鬼遇到案子私下收人不少好處,能活這麼久才被人槍殺也是便宜他了。」

  「後天是他的葬禮,您要出席嗎?」

  「想得美。」

  陸淵亭露出了厭惡的表情,「前兩天晚上在拍賣行外面故意借著藏品的由頭,趁機摸我腿,扇了他一耳光真是便宜他了。」

  「那我這邊回絕掉了。」

  「嗯。這幫勢利鬼,全都輕信維克多在背後煽風點火,以為我要失勢,現在也都不跟我演了。」

  陸淵亭繼續伏案忙了起來,「這段時間低調點就行,他們是死是活和我沒有任何關係,我的重心向來不在他們身上。」

  晚上,結束工作的陸淵亭回到家之後,都會驅車前往二十分鐘路程的私人墓園。

  墓碑前永遠都有一束新鮮的花。

  「我從來都不奢望你會原諒我。」

  他單膝跪地,將那塊乾淨得足以映得出面孔的墓碑執著地擦了好幾遍,「你哪怕出現在我夢裡想追著殺我一次也好啊。」

  傅川離開已經十天了,陸淵亭甚至幻想著頭七那天他可以回魂,專程在墓地等了他一晚。

  「我記得那夜你說,從我口中聽到一句真話很難。」

  他撫摸著墓碑上凹陷的刻字,嘴角抿起一絲很無力的弧度,「我說我希望從來沒有騙過你這句話是真的。」

  「你問我想不想跟你一起走,我想也是真的。」

  靜默良久,他仰天朝著夜空長嘆一口氣,靠著冰冷的石碑坐了下來。

  「可是我轉念一想,如果不是因為謊言,我們或許不會在一起經歷那麼多。」

  他垂下腦袋,捏了一把手裡沾著濕氣的土,「沒有謊言,我永遠不會知道,我原來有被愛的資格,更不會知道,我原來也愛著你。」

  「歸根到底,你我都是咎由自取,誰都怨不得誰。」

  他撣了撣手上粘著的土,平靜地看向另一側的深坑。

  「我只是恨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擅作主張離開我。」

  「傅川,我告訴你,我欠你的,遲早會下去還。」

  他起身輕輕拍了拍墓碑上的名字,「死是解脫,你就算死了我都不會放過你,這是你自作主張的代價。」

  車燈在這片僅有兩塊墓碑的墓園中暗了下去。

  安靜的林子裡再度傳來樹枝斷裂的輕微聲響,熟悉的人影又從老樹後姍姍來遲,對著兩塊墓碑靜默良久。

  原先一瘸一拐的背影如今好轉了很多,左腿仍有一點不太利索,手上纏著的繃帶薄了許多,有幾處暴露著一小片燒傷的痕跡。

  他俯身習慣性地取走今夜的一朵紅玫瑰插進口袋,轉身離開。

  陸淵亭開車回到家的時候,陳笙沒有出來迎接。

  他感到有些奇怪,三步並兩步邁進電梯,反覆摁了幾次上樓的按鈕,匆匆出了電梯。

  此刻,陳笙正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恭敬地和人聊著天。

  「什麼時候到的?我讓人去接你好了。」

  陸淵亭態度不冷不淡,單從背影就認出了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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