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命不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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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貨艙的門緩緩開啟,氣流湧入得愈發迅猛。

  駕駛艙的飛行員也意識到敵方的目的是貨品,進而準備想辦法棄貨,跳傘逃生。

  機艙內陸淵亭帶進飛機的隨從們,陸續被僅剩的五名僱傭兵們解決掉了,他們的槍口不約而同地開始轉向陸淵亭。

  這幫僱傭兵生死攸關之際倒戈得很快,只要把僱主安排的人處理乾淨,按黑吃黑劫道墜機處理,到時候換個身份躲一陣,用不了幾個月,依舊能活得瀟灑自在。

  陸淵亭知道自己在劫難逃,艱難地摸向腰間的手槍,至少臨死前也要多拉上幾個墊背的。

  然而原本匍匐在身前的傅川,卻突然扭過身和那幾名僱傭兵打起了戰術手勢。

  混亂中陸淵亭努力辨認出他的手勢,似乎是在傳達,他墊後處理乾淨,他們先撤,順便還指了指遠在另一端的降落傘包。

  貨艙的軍火盡數投向黑夜的深淵,那五名僅存的僱傭兵接收到了「隊友」的消息,毫不猶豫地踢掉身側陸淵亭最後生還希望的傘包,果斷跳機投向深淵。

  冷冽的風吹得陸淵亭睜不開眼,他死死地攥著冰冷的把手,拼命地卡在角落蹲著摸出手槍,做最後的掙扎。

  高空的風極具穿透力,他吹得已然快失去知覺,麻木地攥著手槍。

  他也不確定槍口對準了傅川沒有,更不確定有沒有扣得下去扳機,只是後知後覺意識到被傅川一腳踹脫了手。

  陸淵亭放聲笑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做軍火商興許活不長久,可綢繆多年的復仇計劃尚未完成,這一生便要在今夜戛然而,他何嘗甘心。

  飛機極速墜落,陸淵亭被氣流壓得喘不過氣,腦子嗡了一下,筆直地墜落向冷到刺骨的深淵。

  伴隨著腰間吃痛,陸淵亭麻木的臉上感到一絲絲溫度,凍僵的雙臂後知後覺意識到,傅川竟然抱著他一同墜落。

  心臟猛地抽搐,降落傘轟然打開。

  下降的速度仍舊很快,陸淵亭心裡清楚,這頂降落傘很難支撐兩個人的體重。

  他不知道傅川為何今夜會出現在這裡,怎麼能出現在這裡,更不清楚為何要冒著生命危險救他。

  太多問題涌在腦子裡,陸淵亭無暇思考,他只知道今夜既然命不該絕,就必須要活下去。

  傅川儘可能地調節著傘的拉繩,對照著手錶上重新定位後坐標的方位降落。

  那裡是片巨大的冷杉和松木林,能為他們的降落起到很好的緩衝作用。

  有了樹林和雪地的緩衝,二人迫降雖為狼狽,但好在都沒受致命傷,尤其陸淵亭直接拿傅川當人肉氣墊,落地只受了些輕微的擦傷扭傷。

  傅川也不確信自己第三根肋骨斷沒斷,後腰被陸淵亭撞得生疼,後腦勺估摸著是磕到了樹枝,外加之前在別墅遭埋伏的舊傷未愈,這會兒正倒在雪地里暈頭轉向。

  「誰……派你來的?」

  傅川此刻看陸淵亭還有點重影,但架不住他已經握著一根尖樹枝抵在了自己的頸動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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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米高空冒死相救,落地後狗咬呂洞賓,恩將仇報。

  傅川緩緩抬眼,定睛審視著跪在身側凍得直發抖的陸淵亭,荒唐又好笑。

  「再、再……動一下弄死你。」

  陸淵亭呼著白氣,顫抖著摸索傅川身上的口袋,想找到一點位置線索和生存物資,「我完全可以……弄死你……扒掉你的衣服……自己走……」


  借著樹林間隙內投下微弱的藍紫色民用曙暮光(自然現象),陸淵亭囫圇地摸索著傅川。

  他咬牙扯下傅川手上的表,落地時摔碎的屏幕讓他無法確認當前的坐標位置,陸淵亭腦子緊跟著嗡了一下。

  眼下除了傅川,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身處何地。

  「少他媽跟我……玩花樣……」

  陸淵亭將表上的光亮照向傅川,哆嗦著拽掉他的面罩。

  傅川挑挑眉,左右扭扭腦袋,展示空空如也的耳朵,示意陸淵亭他「助聽器」掉了聽不見。

  「還他媽的……跟我……裝聾作啞……?」

  陸淵亭強烈的第六感告訴他傅川還在裝,手抖著將抵在他頸動脈樹枝又推近了半分。

  傅川沖他微微一笑,心安理得地閉上雙眼,若無其事地聳聳肩。

  反正自己的人設就是聾啞人,既然裝的是又聾又啞,這會兒也不差眼一閉裝瞎。

  他再清楚不過,陸淵亭需要自己走出這片林子,不然不出一小時,他就會失溫死在異國他鄉。

  耳不聞,口不語,眼不見。

  一套三連,傅川不費吹之力的連招,陸淵亭的威脅根本無法選中,氣得紅溫,總算暖和了一絲,咬牙切齒地將樹枝狠狠地摔進雪地。

  抵在頸動脈的威脅消失了,陸淵亭不斷地哈氣搓著幾近沒有知覺的手,看著傅川搖搖晃晃地扶著樹站起來。

  他摸了一下身上的裝備,通訊設備因為落地的撞擊已然報廢,剩餘可用的東西不多,最有用的也就一把手槍,剛才被陸淵亭哆嗦著掏出來沒拿穩掉,在雪地里,此刻他正倔強地踩著。

  「衣服脫給我……」

  眼見傅川彎腰撿槍,陸淵亭不肯松腳,顫巍巍地去扯他的外衣領子,「老子要凍死了……」

  傅川一歪腦袋,對縮著脖子抱胸的陸淵亭搖搖食指,稍稍用力就扯出了他腳底的槍插回腰間,直起身要走。

  陸淵亭拖著半僵的身子,想也沒想就從他身後抱住,雙手一伸,卡在他的防彈背心裡抱死,像株絞殺藤纏著他不放手。

  傅川直起隱約作痛的腰杆,足以聯想到此刻身後掛著的陸淵亭造型會有多滑稽。

  借著天際逐漸微弱的光亮觀察樹林植被的生長走勢,傅川半推半就背著陸淵亭穿越了近半小時的森林,儘可能尋找可能有人跡的地方。

  「爸,你怎麼來了?」

  耳後冷不丁冒出陸淵亭的一句話,傅川駐足。

  「我很好,我媽也好。你在那邊放心吧。嗯,我知道……」

  人失溫的前兆是出現幻覺說胡話。

  傅川沒想到陸淵亭身體素質這麼差,一個箭步將他抱起靠在樹下。

  戰術背心裡的急救毯還在,他三下五除二掏出來打開,熟練地將他從頭裹到身上,迅速地脫下自己單薄的外衣儘可能捆個嚴實,即刻扛起他悶頭繼續趕路。

  急救毯只能起到短暫的保溫效果,若是再找不到合適的庇護所生火取暖,別說陸淵亭了,他自己扛著人消耗過多熱量,遲早會和他雙雙凍死在這片林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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