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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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萊塢剩下的貨回來沒?」

  斂回觀察傅川的目光,陸淵亭切換回自己伊萬的身份,著手處理生意上的事。

  「一周後到港口。」陳管家遞上這幾日的行程和訂單,眼瞧著陸淵亭的臉越來越臭。

  「不是說好的這周嗎?這幫拍戲的又他媽的超期了?!」

  製作道具槍枝的成本幾乎快趕上買真槍了。

  自從嗅到這個商機,陸淵亭便在影視娛樂行業開拓了新的賺錢賽道,把積壓的舊軍火連租帶賣給好萊塢拍電影,到期再讓人把不好出的貨走私掉,一箭雙鵰。

  「已經和俄方那邊溝通過了,好萊塢剩下來的貨會延期幾日運過去,他們同意了。」

  陳管家頓了下,「另外那邊的瓦爾文先生說因為近期俄國戰事混亂,所以這趟想跟您面談下後續訂貨交易的事,他順便能給您和南美的生意牽個線。」

  「怎麼?我是能見到南美那的交易人嗎?」

  「這個瓦爾文先生沒提,倒是說和您有好幾年沒見了,不妨一敘。」

  「和平的時候不說見,打起仗了要敘舊?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瓦爾文先生說您要願意面談,這批貨延期的違約金可以免了。」

  陳管家觀察陸淵亭眉頭上挑了一下,補上了後半句,「兩千萬,美金,的違約金。」

  「這老登……」

  陸淵亭當下對兩千萬這個數字相對敏感,「知道了。我去一趟就是。」

  陳管家退了出去,陸淵亭埋頭處理了很久的工作,偶爾抬頭瞄幾眼單向玻璃另一側的傅川,他就一直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抽了四根煙。

  即便陸淵亭極度芥蒂他上了自己,但其實他對查無此人的傅川很感興趣。

  得天獨厚的皮囊,桀驁不馴的性格,雖然有可能身體上有殘疾,但方才聽他手機里播的錄像,哼起來的聲音似乎也還不錯,至于格調嘛……

  陸淵亭托起下巴,眯起眼睛,壓了壓嘴角,又強迫自己將腦子切回工作模式,一直忙到很晚,這才讓陳管家帶著傅川跟他回到郊外別墅。

  傅川的房間緊挨著陸淵亭的臥室,他檢查完一圈房間後,確認了自己的房間裡裝了九個針孔攝像頭,隨後又獨自將整個別墅區巡查一遍踩點。

  直至後半夜,陸淵亭才從平板的監控里確認他回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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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鑑於陸淵亭有下藥的前車之鑑,傅川對他的警戒心很強,連帶著陳管家送來的吃食一概不碰,洗澡睡覺的時候,武器都帶在身邊,甚至這幾日餐食都自己做。

  平日他的工作相對輕鬆,同陸淵亭去拍賣行,護著他的安全,一切似乎都風平浪靜。

  是夜,傅川慣例回屋休息,正脫完衣服去洗澡,隔壁一聲巨響幾乎要將他震倒。

  顧不上滿屋的塵土和額頭滲出的血,他摸到水池旁手槍防身的同時,外面傳來了重型機槍的掃射。

  子彈穿牆而過,火力不斷轟炸,傅川找好掩體暫時脫困,卻連件能遮體的衣物都沒有。

  由於對方火力壓制,整個別墅區籠罩在催淚彈的煙霧中。

  平日駐守在別墅外的保鏢早已橫七豎八地躺好,形勢極為慘烈,等傅川察覺到上空的直升機時已經晚了。

  不出意外,陸淵亭被綁走了。

  別墅外的混亂總算平息下來,傅川裹著帶彈孔的破床單,還未來得及止住額頭的血,灰頭土臉的陳管家就帶著衛星電話找上他了。

  人就在眼皮子下被擄走,電話那頭夾著變聲器的伊萬下了死命令,勢必要將陸淵亭帶回來,如果有意外,他傅川也活不了。

  掛斷電話,傅川極為冷靜地勘查現場留下來的戰鬥痕跡,和陳管家要來了監控,分頭行動。

  這次突襲主要是為了測試陸淵亭身邊的安保工作是否到位,當然核心也是用來試探傅川的忠誠和可信度。

  等到適當的時機,他便會安排人抓到前來救援的傅川,二人同鎖一室,陸淵亭便能趁機套話跟安排好的人演戲,看嚴刑拷問之下他是否會出賣自己。

  眼下被「綁架」已過去三天,陳管家甚至向傅川透露了陸淵亭大致關押的坐標位置,可傅川的蹤跡卻飄忽不定,遲遲未採取行動。

  陸淵亭開始坐不住了。

  這兩日他要去俄國談生意,原先計劃的是至少先摸出來傅川的底,再考慮是否要帶他一起過去談生意。

  「什麼叫他不見了?」

  陸淵亭對著衛星電話那頭的陳管家質問道,「不是都按照慣例給他脖子後嵌入定位器了嗎?」

  「定位器有十多秒的離線,以為是信號問題,等派人找過去發現嵌在了一隻狗身體裡。」

  陳管家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狀況,繼續請示陸淵亭,「少爺,需要安排人找他嗎?」

  「不用了,等我回來再說吧。」陸淵亭揉了揉太陽穴,「給他植入定位器的時候,那個藥也順帶注射進去了吧?」

  「嗯,用過了。」

  「那就無妨。他要喜歡當逃兵,就讓他死在外面吧。」

  甩下電話,陸淵亭翹著二郎腿仰在被關押的小黑屋場地里,敲著指尖毫無規律地叩起鐵皮桌。

  直覺告訴他,傅川並不像貪生怕死臨陣脫逃的類型,可想到自己還沒把他反攻回來,不免有些惱火。

  鐵皮桌的敲擊聲消失了,陸淵亭起身走出小黑屋,今夜他還得趕去機場飛俄羅斯談生意。

  好萊塢的貨半路遇到國際刑警檢查,處理耽誤了些時間,比預期期限又晚了大半天,他的私人飛機航線來不及報備,今夜只得跟著貨機一起走,等到了中轉點的港口再換貨輪。

  此番路途遙遠波折,要不是看在和俄國這邊軍火商的交情和未來南美的生意,陸淵亭無論如何也不想折騰這一遭。

  登上滿是腥鏽味兒的老式貨機,幾十箱「拍攝道具」整齊地碼著,同行護送的十幾號僱傭兵真槍實彈,整裝待發,捂得嚴嚴實實做著最後檢查。


  機艙的大門緩緩關閉,陸淵亭系好安全帶,坐在硬邦邦的座椅上,鄰座挨著的幾個僱傭兵全副武裝,只露出一副眼睛。

  他儘可能地打量著他們瞳孔的顏色,忍不住比較起記憶中那副琥珀色深邃憂鬱的眸子,微微撇了下嘴。

  嘈雜的機艙里,老式的貨機行駛起來空調的暖風可以忽略不計。

  陸淵亭極度後悔沒有裹上陳管家帶來的皮草,他迷迷糊糊打著瞌睡被凍醒,搓著手打算解開安全帶去找保暖的物件。

  一聲巨響將他震得耳鳴。

  飛機劇烈晃動,火藥味刺鼻,陸淵亭來不及慶幸自己沒解安全帶,機艙內所有人都飛快調整到作戰姿態。

  駕駛艙內電台信號紊亂,各種警報響個不停,陸淵亭經歷過這種遇襲的場面,穩住心態,等候著一個相對安全的時機,想將剛才腳底甩飛出去的降落傘包弄回來。

  然而久違的m61掃射聲貫穿耳膜,他不得不解開安全帶趴在地上防止被打成篩子。

  他清楚對方沒有繼續用剛才進攻的單管航炮攻擊,轉向用m61掃射,無非是想逼飛機迫降,進而拿到貨艙里的軍火。

  眼下貨不重要,重要的是活著。

  陸淵亭在閃爍的子彈火光和混亂的氣流顛簸中,努力地尋覓到了降落傘包,伸腳尖竭力去挑傘包背帶,冷不丁地被一位僱傭兵的槍口懟得更遠。

  槍火的光讓他看清了離他僅一米遠的僱傭兵。

  那雙該死的深邃眼睛又是一副勢在必得看狗的眼神。

  陸淵亭沒料到自己這輩子竟會斷送在這個熟悉的眼神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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