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故人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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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川的話倒是提醒了陸淵亭,這些天很多事親力親為,忙起來的時候的確在某些方面沒有兼顧得特別周到。

  眼下倒是一個很好的時機讓他抽身出來,既可以打著見伊萬的幌子,打消傅川的疑慮,又能送上門給家裡找點事做。

  「家裡都找人給我盯緊了吧?」

  坐在私人飛機上的陸淵亭,翻著平板里的監控,問向一旁的陳管家。

  「是的,少爺。他們每隔一小時都會跟我確認他的動向。」

  陳管家展示著手機里消息和照片的聊天記錄,「都排查過您身上和飛機了,沒有追蹤器,他不會再向之前那樣跟蹤到您的。」

  「嗯……」

  回莫斯科的飛機要很久,陸淵亭靠在吧檯的椅子上,百無聊賴地戳起監控界面里的胸肌。

  比起防備傅川不切實際的跟蹤,陸淵亭也算是出於對他安全的考量,畢竟他現在扮演的角色是伊萬,他只要活著,後續便能好好利用他的身份和維克多演戲周旋。

  「少爺,瓦爾文先生早上回應說跟您確認好南美的合作了,協議已經安排律所審核過了,您再確認下。」

  陳管家遞過來停留在電子協議的電腦上,繼續補充道,「另外瓦爾文先生說,月底剛好哥倫比亞的海灣幫有一筆小訂單,想著說讓您先試試,雙方彼此熟悉下流程。」

  陸淵亭瞄了幾眼協議,又打開了訂貨單,總價值不到六千萬美金,的確是小訂單,都是些夜視儀、子彈和手雷之類的小玩意。

  「接吧。等這趟從莫斯科回去後,你籌備下,我親自去非洲跟官員們聯絡下感情。」

  他將電腦遞還給陳管家,又戳了戳一旁平板監控里的人,「他跟我一起。」

  南美後續的大批量供貨渠道,還得靠非洲的官員打掩護,他和當地不少軍閥政府的人交情都很不錯,這些年也都是他親自登門送人情往來維繫關係的。

  利用好手裡的政府關係,借用他國軍隊的名義將軍火偽裝成人道主義物資,被查到的概率很低,交貨也更安全,到時候讓瓦爾文的人接應轉手就可以了。

  「好的,少爺。」陳管家接過電腦,正要退下。

  「等會兒,老陳。」陸淵亭從椅子上站起身,活動了下筋骨,「幫我做點回家前的準備。」

  「大概到什麼程度?」管家對他的需求很清晰,「需要流血還是只有淤青就可以了?」

  「都來吧,臉上的痕跡稍微明顯一點。」

  「好的,我準備下。」

  機艙里傳來沉悶的響動和打砸聲,陸淵亭咳出幾口血從地上爬起來,接過管家遞來的手帕,擦乾淨了嘴角的血。

  「這次回家需要下這麼重的手嗎?」陳管家包好冰袋,替他敷著眼角的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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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歸要演戲,至少能讓維克多看出來,我是因為他晚宴那天的示好跟伊萬動手了。「

  他順手拾起吧檯上的酒杯,伴著口腔里的血腥味咽了下去,「到時候讓他對阿列克塞的身份確信些,也能讓他覺得我跟伊萬的隔閡加深,他好有可乘之機。」

  「一定要用這種方式嗎?」陳管家的神色中流露出長輩的關切和心疼。

  「老陳,你從小看著我長大,還不清楚我是什麼性子嗎?」

  陸淵亭看著他,無奈地笑了,仰著腦袋望著機艙的天花板感慨道,「我還是走上了父親的這條老路。」

  提起生父,陳管家眉眼垂了下去,緘默。

  「一晃都二十年了。陳笙叔叔,你也老了。」

  他偏過腦袋看向眼前雙鬢泛白的男人,「你說你這麼多年,不婚不娶,全憑對我父親的那點念想,無條件地陪著我,值得嗎?」

  「少爺言重了。您父親救過我,有恩於我。我和他之間,從不需要懷疑值不值得。」

  「你到現在還愛他嗎?」

  「我對他從來都是仰慕。」

  陳笙回答他的時候,眼底是有光的,只是陸淵亭尚且無法理解,到底是什麼樣的愛可以讓人付出到這般地步。

  「他真的從來都不知道嗎?」

  「他既然跟您母親組建了家庭,我自然不會讓他知道。」

  提到母親,陸淵亭沉默了。

  至今他都無法確信,父親的死到底和她有沒有關聯。

  這個一共有過三次婚姻的女人,偏偏在第三次婚姻中選擇了害死父親的家族。

  這些年,陸淵亭一直有在暗中調查他繼父沃夫科爾家族的底細,只是八年前母親和他繼父伊格爾的婚姻來得突然又巧合,他不知道這個女人到底藏著什麼樣的心思。

  「休息吧少爺,快到了我再叫您。」

  陳管家抱著剛取來的毯子,扶著他去休息艙,陸淵亭點點頭,乖巧地跟著他進去。

  看著故人之子,那頗為相似的眉眼旁卻帶著淤青的傷痕,陳笙的眼神也複雜得很。

  出生在混亂的家庭,他的生父陸遲常年遊走於高風險高收益的灰色地帶,陸淵亭從小就被告誡永遠不要相信任何人。

  在經歷過險些人破人亡之後,年僅十二歲的陸淵亭跟著母親輾轉過兩個家庭,在這些充斥著權謀與暴力的家庭中,他不得不學會用角色扮演武裝自己。

  毫無信任感的家庭,常年扮演著不同的角色,執著於生父之死的復仇,早已讓陸淵亭的情感封閉,也讓他變本加厲地沉迷於自己的角色扮演中,渴望在掌控他人之間,獲得對自我身份的認同感和成就感。

  他和陸遲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陳笙隔著那扇小圓玻璃窗,望著陷入熟睡的人,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無法改變陸淵亭的命運,唯一能做的便是儘自己的能力陪著他。

  傍晚時分,飛機抵達莫斯科,陸淵亭坐在接機回家的車裡,仍不忘查看監控里的人。

  傅川對於他的吸引力,遠不止皮囊,他在這個同樣迷失自我的男人身上,嗅到了久違的瘋狂和無法掌控的樂趣,而這種樂趣恰恰填補了他情感世界的空虛。

  車駛入郊外,一棟破舊不堪的教堂建築從視線中晃過,陸淵亭覺得有點熟悉。

  「那裡原先是教堂吧?」 他開口問向陳笙。

  「對,是天主教堂,沒有荒廢之前也是所孤兒院,伊利亞先生帶您來過的。」

  「伊利亞?」

  提起第二任繼父,陸淵亭似乎想起來些什麼,他和這位偽善的高官繼父關係一般,倒是偶爾會帶著自己去各大孤兒院做所謂的慈善,「哦,好像有點印象。」


  「想起來了,這事當年上過新聞。」

  陸淵亭一拍腦袋笑起來,「還好那把手槍沒留在案發現場,槍上有序列號,很容易查到家裡。伊利亞知道那把手槍是我給的,差點沒把我打死哈哈哈哈……」

  「伊利亞先生主要是怕,他打著慈善捐款的名義聯合孤兒院利用這些孩子做器官買賣的事查出來,所以對您下手狠了點。」

  「最後還不是酗酒過量,死在肝臟衰竭上了。」陸淵亭譏笑道,「做器官買賣的,沒有器官換,真諷刺。」

  「時間過得真快……這麼算……得是十八年前的事了。」

  陸淵亭看著窗外飛速閃過的風景,也忍不住感慨起來,「我還記得那孩子最開始想騙我的槍,所以我就如他所願,把槍送給他了,還教他怎麼使用保管,讓他放手去做想做的事。」

  「那小子還是有本事的,現在想想忘了問他名字了,就記得長得很漂亮,那眼睛好像也是琥珀色的……但也不像有什麼智力缺陷的孩子啊,可就是俄語支支吾吾都說不好。」

  陸淵亭回憶著,目光卻又重新落在了平板的監控畫面上,他戳著九宮格上的一個小屏,切到了全屏。

  傅川一絲不掛在洗澡。

  懸在屏幕上的兩根手指很自然地放大了畫面,正巧框在濕透誘人的面孔上。

  那雙琥珀色的漂亮眼睛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掃了眼角落閃著紅燈的攝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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