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收石頭的人
侯三是第三天傍晚來的，沒開車，走著來的，手裡盤著那對核桃。
這兩天陳野沒睡過一個整覺。白天備貨出攤，夜裡去廢墟邊上轉一圈，凌晨回來，躺兩小時就醒。鞋印的事他沒跟任何人說，包括老秦。說出去沒用，反倒驚了那人。他只是把自己夜裡巡查的鐘點打亂了，今晚子時，明晚丑時，後天寅時，沒有規律，讓盯他的人摸不到規律。
攤子還是照常。老周的豆漿，老王的板筋，小北的韭菜。日子越是照常，他心裡那根弦越清楚有人在暗處繃著。
那會兒攤子剛上客，小北的直播架在老位置，正對著爐子。侯三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一桌結帳走了，才進來，挑了那張空桌。五十來歲的人，綢衫，布底鞋，進門沖陳野點了點頭，客氣得像個老街坊。
小北的鏡頭下意識要轉過來。侯三沒回頭，只抬起一隻手，擺了擺。
「小兄弟，」他說，「聊聊天可以，上鏡不行。」
小北訕訕地把鏡頭轉回去了，湊到爐子另一頭，低聲問陳野這老頭什麼路數。陳野沒答，往他盤裡擱了串烤饅頭片：「吃你的。」
侯三在攤前坐下，不看菜單，也不看爐子，沖陳野笑了笑：「烤兩瓣蒜。」
陳野手裡的簽子頓了一下。
這攤子上烤什麼的都有，韭菜茄子豆腐乾，唯獨蒜，從來不是單點的。烤蒜是贈品，吃肉串配著上的。開口單點兩瓣蒜的，陳野九年只遇見過一種人——圈裡人。這是行里的暗話：蒜辛辣，辟邪，點蒜不是吃蒜，是亮身份，告訴攤主，我來談的不是生意。
「侯老闆，」陳野拿了兩瓣蒜，擱在爐網上，「上回的名片，還壓在醋瓶底下。」
「我知道。」侯三盤著核桃，咔啦，咔啦，「壓著呢，沒扔，說明你懂事。」
蒜烤到皮焦，侯三剝了，沒吃，擱在盤子邊上。
「有話直說。」陳野翻著串。
「有人托我帶個話。」侯三從懷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紙，推過來，「你手裡那幾塊碎瓷片，有人想收。價錢在上頭，你自己看。」
陳野沒接那張紙。
「先看看嘛。」侯三也不惱，把紙又往前推了半寸，「看一眼，不吃虧。」
陳野低頭看了一眼。紙上就一行數字，沒有單位，沒有落款。那個數字，能把這間鋪面買下來，再搭上隔壁兩間。
他把紙推回去了。
「不賣。」
「我料到了。」侯三把紙折好，收回懷裡，臉上沒有半點意外，「帶貨的人說了，你要是這個價就應了，反倒不是你。讓我再帶一句話給你。」
「說。」
侯三沒急著說。他慢悠悠地盤著核桃，目光落在陳野揣兜的那隻手上，像能看穿布料。
「你手裡四塊。」侯三說，「第一塊，斷口在左耳根，斜茬，像掰開的饅頭。第二塊，斷口齊，是叫人用快刀修過的，背上還有刻的東西。第三塊，最新，斷口發毛，是生生震開的。第四塊，斷口發白，年頭最老，叫手汗浸得發亮。」
陳野翻串的手停了。
四塊碎片的斷口，他自己是一塊一塊對著燈看過的，侯三說的，一處不差。這些斷口他誰都沒講過。老秦看過兩塊，可老秦不會說。
「兔子還缺一隻耳朵尖，一隻眼睛。」侯三接著說，語氣還是慢悠悠的，「耳朵尖那一塊，指甲蓋大，上個月剛過了別人的手。帶貨的人讓我問你——你想不想知道，是誰的手？」
炭爐的火苗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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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野垂著眼，往爐子裡添了塊炭。新炭壓上去，明火起了，他把串挪到邊上，等炭燒穩。這一等，就等出了十幾秒的空當。侯三也不催，盤著核桃，看他忙。
他心裡在過帳。碎片是混在餵邪的料里散出去的，餵到他手上四塊。如今有人原價往回買——是餵的人怕東西落到鎮邪人手裡，要回收？還是另有一撥人，也在集這隻兔子？兩撥人的話，那半枚鞋印是哪撥的？
「想什麼呢？」侯三問。
「想你們這行，」陳野說，「倒買倒賣，賺差價？」
「賺信息。」侯三糾正他，「差價是死錢，信息是活錢。」
陳野把一把烤好的串碼進盤，撒料，遞給隔壁桌的食客，回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
「回去告訴你帶貨的人。」他說，「我的東西，不賣。我妹妹的東西，更不賣。」
侯三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妹妹。」侯三重複了一遍，核桃停了，「你知道我買這個價錢，報的是誰的名目嗎？報的是『邪物殘片』。對方認的是邪物，不是兔子。就你一個人，張口閉口是妹妹。」
「那不然呢？」
「沒不然。」侯三笑了笑，笑紋里有點說不清的東西，「挺好的。圈裡人手裡過的邪物多了，到最後，物件是物件，人是人，分得太清。你這樣，挺好。」
「話我帶到。」侯三點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不過我多嘴一句。收東西的，不一定都是壞人；可出這個價的，一定不是善人。」
他走到巷口，又站住了，背對著攤子。
「陳野。」侯三沒回頭，「每月最後一天，別去。」
說完這句，他走了。核桃的咔啦聲順著巷子一路響出去，消失在街口。
陳野站在爐子後面，很久沒動。
每月最後一天。丑時末，往東。這個坐標，是老秦從碎片背面的刻痕里讀出來的，讀過之後老秦手抖了。這件事，天知地知，老秦知，他知。
現在，侯三知。
或者，侯三背後那個「帶貨的人」知。
小北湊過來，舉著手機：「野哥，剛才那老頭誰啊？派頭挺大，我瞅著不像咱這條街的。」
「收舊貨的。」陳野說。
「收舊貨的點兩瓣蒜？」小北樂了，「蒜能值幾個錢，這買賣做得虧死。」
「虧不了。」陳野把一把韭菜翻面，「人家買的不是蒜。」
「那買的是啥？」
「是問我話的這半個小時。」
小北眨眨眼，沒聽懂，但他的職業本能讓他嗅到了內容：「野哥，這裡頭有故事啊。你讓我拍一期唄，就拍這種神秘老頭上門，標題我都想好了——」
「不行。」
「為啥？」
「拍了你號就沒了。」陳野說，「上回燒烤俠那個動圖，你自己掂量。」
小北縮了縮脖子。上回那動圖火是火了，可火了之後的麻煩他多少也知道一點。
陳野沒笑。他把侯三沒吃的那兩瓣蒜從盤邊拿起來，擱進炭爐。蒜瓣在炭上滋滋地響，很快焦了，辛辣味混著炭火氣散開。
盤子他洗了三遍。
老周收攤晚，路過的時候探頭看了一眼：「剛才那位，綢衫的，又來過了？」
「嗯。」
「上回來也是這股香味。」老周抽了抽鼻子，「檀香。廟裡的味兒。烤串的攤上招這個，犯沖。」
陳野樂了：「你還懂這個？」
「我不懂。」老周把空桶拎上三輪車，「我爹懂。我爹說，檀香有兩種人燒，一種是拜佛的，一種是蓋住別的味兒的。」
三輪車吱吱呀呀走了。陳野站在原地，把這句話咂摸了一遍。
蓋住別的味兒。
收攤前，他去了趟修表攤，把侯三的話原樣學了一遍，連價錢都學了。
老秦聽完，手裡那塊表半天沒擰動一顆螺絲。
「出價不低。」老秦說。
「是不低。」
「我不是說錢。」老秦把表放下，「能把斷口說得一處不差的人，手裡要麼有圖，要麼摸過貨。碎片散出去十年，摸過貨的人不少；可連黑市那塊耳朵尖的下落都知道的，就沒幾個了。」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老秦慢慢地說，「十年前把兔子摔碎的人，和今天往回買碎片的人，最好是兩撥人。」
「要是一撥呢？」
老秦沒答。他重新拿起那塊表，擰了一顆螺絲，才說：「一撥的話，這盤棋就比你我想的都大。」
晚上收攤，他把四塊碎片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來，攤在桌上，一塊一塊看。左耳根的斜茬，修過的齊茬，震開的毛茬，發白的老茬。
對方說得全對。對方還知道兔子缺什麼，知道耳朵尖在哪兒，知道坐標。
知道這麼多的人，不來搶，派人來出價，客客氣氣，還送他一句「別去」。
陳野把碎片收好，關燈躺下。黑暗裡他睜著眼睛。
客客氣氣，是因為搶不動他，還是因為——根本不需要搶？
他又想起老秦看完坐標刻痕時發抖的手，想起那句「有人在給你指路」。如今路指了，又有人攔著不讓他走。指路的和攔路的，是不是一夥的？還是一個在設局，一個在拆台？
想不明白。他翻了個身，把兔子掛墜攥在手心裡。
瓷片硌著掌心，涼。攥久了，焐熱了。
睡之前他做了決定：月末，照去。不過不是一個人去——得先跟老秦把話說透，還得做些準備。侯三那句「別去」，聽著是警告，細品是催促：有人怕他去。
怕他去，就說明東邊真有東西。
（第二十九章·收石頭的人完）
這兩天陳野沒睡過一個整覺。白天備貨出攤，夜裡去廢墟邊上轉一圈，凌晨回來，躺兩小時就醒。鞋印的事他沒跟任何人說，包括老秦。說出去沒用，反倒驚了那人。他只是把自己夜裡巡查的鐘點打亂了，今晚子時，明晚丑時，後天寅時，沒有規律，讓盯他的人摸不到規律。
攤子還是照常。老周的豆漿，老王的板筋，小北的韭菜。日子越是照常，他心裡那根弦越清楚有人在暗處繃著。
那會兒攤子剛上客，小北的直播架在老位置，正對著爐子。侯三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一桌結帳走了，才進來，挑了那張空桌。五十來歲的人，綢衫，布底鞋，進門沖陳野點了點頭，客氣得像個老街坊。
小北的鏡頭下意識要轉過來。侯三沒回頭，只抬起一隻手，擺了擺。
「小兄弟，」他說，「聊聊天可以，上鏡不行。」
小北訕訕地把鏡頭轉回去了，湊到爐子另一頭，低聲問陳野這老頭什麼路數。陳野沒答，往他盤裡擱了串烤饅頭片：「吃你的。」
侯三在攤前坐下，不看菜單，也不看爐子，沖陳野笑了笑：「烤兩瓣蒜。」
陳野手裡的簽子頓了一下。
這攤子上烤什麼的都有，韭菜茄子豆腐乾，唯獨蒜，從來不是單點的。烤蒜是贈品，吃肉串配著上的。開口單點兩瓣蒜的，陳野九年只遇見過一種人——圈裡人。這是行里的暗話：蒜辛辣，辟邪，點蒜不是吃蒜，是亮身份，告訴攤主，我來談的不是生意。
「侯老闆，」陳野拿了兩瓣蒜，擱在爐網上，「上回的名片，還壓在醋瓶底下。」
「我知道。」侯三盤著核桃，咔啦，咔啦，「壓著呢，沒扔，說明你懂事。」
蒜烤到皮焦，侯三剝了，沒吃，擱在盤子邊上。
「有話直說。」陳野翻著串。
「有人托我帶個話。」侯三從懷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紙，推過來，「你手裡那幾塊碎瓷片，有人想收。價錢在上頭，你自己看。」
陳野沒接那張紙。
「先看看嘛。」侯三也不惱，把紙又往前推了半寸，「看一眼，不吃虧。」
陳野低頭看了一眼。紙上就一行數字，沒有單位，沒有落款。那個數字，能把這間鋪面買下來，再搭上隔壁兩間。
他把紙推回去了。
「不賣。」
「我料到了。」侯三把紙折好，收回懷裡，臉上沒有半點意外，「帶貨的人說了，你要是這個價就應了，反倒不是你。讓我再帶一句話給你。」
「說。」
侯三沒急著說。他慢悠悠地盤著核桃，目光落在陳野揣兜的那隻手上，像能看穿布料。
「你手裡四塊。」侯三說，「第一塊，斷口在左耳根，斜茬，像掰開的饅頭。第二塊，斷口齊，是叫人用快刀修過的，背上還有刻的東西。第三塊，最新，斷口發毛，是生生震開的。第四塊，斷口發白，年頭最老，叫手汗浸得發亮。」
陳野翻串的手停了。
四塊碎片的斷口，他自己是一塊一塊對著燈看過的，侯三說的，一處不差。這些斷口他誰都沒講過。老秦看過兩塊，可老秦不會說。
「兔子還缺一隻耳朵尖，一隻眼睛。」侯三接著說，語氣還是慢悠悠的，「耳朵尖那一塊，指甲蓋大，上個月剛過了別人的手。帶貨的人讓我問你——你想不想知道，是誰的手？」
炭爐的火苗竄了一下。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陳野垂著眼，往爐子裡添了塊炭。新炭壓上去，明火起了，他把串挪到邊上，等炭燒穩。這一等，就等出了十幾秒的空當。侯三也不催，盤著核桃，看他忙。
他心裡在過帳。碎片是混在餵邪的料里散出去的，餵到他手上四塊。如今有人原價往回買——是餵的人怕東西落到鎮邪人手裡，要回收？還是另有一撥人，也在集這隻兔子？兩撥人的話，那半枚鞋印是哪撥的？
「想什麼呢？」侯三問。
「想你們這行，」陳野說，「倒買倒賣，賺差價？」
「賺信息。」侯三糾正他，「差價是死錢，信息是活錢。」
陳野把一把烤好的串碼進盤，撒料，遞給隔壁桌的食客，回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
「回去告訴你帶貨的人。」他說，「我的東西，不賣。我妹妹的東西，更不賣。」
侯三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妹妹。」侯三重複了一遍，核桃停了，「你知道我買這個價錢，報的是誰的名目嗎？報的是『邪物殘片』。對方認的是邪物，不是兔子。就你一個人，張口閉口是妹妹。」
「那不然呢？」
「沒不然。」侯三笑了笑，笑紋里有點說不清的東西，「挺好的。圈裡人手裡過的邪物多了，到最後，物件是物件，人是人，分得太清。你這樣，挺好。」
「話我帶到。」侯三點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不過我多嘴一句。收東西的，不一定都是壞人；可出這個價的，一定不是善人。」
他走到巷口，又站住了，背對著攤子。
「陳野。」侯三沒回頭，「每月最後一天，別去。」
說完這句，他走了。核桃的咔啦聲順著巷子一路響出去，消失在街口。
陳野站在爐子後面，很久沒動。
每月最後一天。丑時末，往東。這個坐標，是老秦從碎片背面的刻痕里讀出來的，讀過之後老秦手抖了。這件事，天知地知，老秦知，他知。
現在，侯三知。
或者，侯三背後那個「帶貨的人」知。
小北湊過來，舉著手機：「野哥，剛才那老頭誰啊？派頭挺大，我瞅著不像咱這條街的。」
「收舊貨的。」陳野說。
「收舊貨的點兩瓣蒜？」小北樂了，「蒜能值幾個錢，這買賣做得虧死。」
「虧不了。」陳野把一把韭菜翻面，「人家買的不是蒜。」
「那買的是啥？」
「是問我話的這半個小時。」
小北眨眨眼，沒聽懂，但他的職業本能讓他嗅到了內容：「野哥，這裡頭有故事啊。你讓我拍一期唄，就拍這種神秘老頭上門，標題我都想好了——」
「不行。」
「為啥？」
「拍了你號就沒了。」陳野說，「上回燒烤俠那個動圖，你自己掂量。」
小北縮了縮脖子。上回那動圖火是火了，可火了之後的麻煩他多少也知道一點。
陳野沒笑。他把侯三沒吃的那兩瓣蒜從盤邊拿起來，擱進炭爐。蒜瓣在炭上滋滋地響，很快焦了，辛辣味混著炭火氣散開。
盤子他洗了三遍。
老周收攤晚，路過的時候探頭看了一眼：「剛才那位，綢衫的，又來過了？」
「嗯。」
「上回來也是這股香味。」老周抽了抽鼻子，「檀香。廟裡的味兒。烤串的攤上招這個，犯沖。」
陳野樂了：「你還懂這個？」
「我不懂。」老周把空桶拎上三輪車，「我爹懂。我爹說，檀香有兩種人燒，一種是拜佛的，一種是蓋住別的味兒的。」
三輪車吱吱呀呀走了。陳野站在原地，把這句話咂摸了一遍。
蓋住別的味兒。
收攤前，他去了趟修表攤，把侯三的話原樣學了一遍，連價錢都學了。
老秦聽完，手裡那塊表半天沒擰動一顆螺絲。
「出價不低。」老秦說。
「是不低。」
「我不是說錢。」老秦把表放下，「能把斷口說得一處不差的人，手裡要麼有圖，要麼摸過貨。碎片散出去十年，摸過貨的人不少；可連黑市那塊耳朵尖的下落都知道的，就沒幾個了。」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老秦慢慢地說，「十年前把兔子摔碎的人，和今天往回買碎片的人，最好是兩撥人。」
「要是一撥呢？」
老秦沒答。他重新拿起那塊表，擰了一顆螺絲，才說：「一撥的話，這盤棋就比你我想的都大。」
晚上收攤，他把四塊碎片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來，攤在桌上，一塊一塊看。左耳根的斜茬，修過的齊茬，震開的毛茬，發白的老茬。
對方說得全對。對方還知道兔子缺什麼，知道耳朵尖在哪兒，知道坐標。
知道這麼多的人，不來搶，派人來出價，客客氣氣，還送他一句「別去」。
陳野把碎片收好，關燈躺下。黑暗裡他睜著眼睛。
客客氣氣，是因為搶不動他，還是因為——根本不需要搶？
他又想起老秦看完坐標刻痕時發抖的手，想起那句「有人在給你指路」。如今路指了，又有人攔著不讓他走。指路的和攔路的，是不是一夥的？還是一個在設局，一個在拆台？
想不明白。他翻了個身，把兔子掛墜攥在手心裡。
瓷片硌著掌心，涼。攥久了，焐熱了。
睡之前他做了決定：月末，照去。不過不是一個人去——得先跟老秦把話說透，還得做些準備。侯三那句「別去」，聽著是警告，細品是催促：有人怕他去。
怕他去，就說明東邊真有東西。
（第二十九章·收石頭的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