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徐海的「關注」
薩日娜被分到了A3車間，同行的還有七個女生。來接人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戴著眼鏡，笑呵呵的，看著挺好說話的樣子。可直到離開這家工廠那天，薩日娜也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也沒有見過他。
他交代了一句：手機不能帶。於是幾個人把隨身物品留在了二樓。
出了餐廳，刷臉進入了生產區，要去A3車間，得穿過BCD三個區，中間還橫著一條河，只有一座橋連通兩岸。走了將近二十分鐘，才到車間門口。那個戴眼鏡的男人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又來了個男人，把我們八個人交接了過去。
後來薩日娜才知道，這人叫夏國濤，是這個車間的組長。
她們跟著王富貴剛走進車間，迎面又跑來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笑眯眯的，像老鼠見了大米似的湊上來。他掃了一眼幾個女生，伸手一指，點名要了其中一個。那個被點名的女生下意識挽住身旁同伴的胳膊，小聲說了一句「我們是一起的」，男人便連同她同伴一起帶走了。
薩日娜特意多看了一眼那個被選中的女生——長得好看，身材也不錯，看著像個大學生。她心裡門兒清：那個男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有些心疼她，心想，這個女孩怕是成了獵物。
夏國濤把剩下的人交給了一個女人。瘦瘦高高的，模樣倒還不錯，只是粉底塗得厚了些，配上那抹鮮紅的嘴唇，一副人人都欠她五百萬的表情，看著就讓人親近不起來。
她安排其中一個女生交給了另一位女負責人，另外兩個被分去上夜班。而薩日娜和一個叫袁芳的女生，則被留在了她自己帶的組裡。直到這時，薩日娜才知道這個女人叫什麼——王簡簡。
王簡簡遞給她們一張卡片，上面記錄著她電話號碼，讓她們回去之後加她微信。然後又補了一句：「再等半個小時，刷卡，今天的算工資。」
看起來活兒確實不難。薩日娜又掃了一眼周圍的人——年輕人居多，大多在二十出頭到三十五歲之間。她在心裡默默估了一下，自己算是年紀大的那一撥了。
到了四點，薩日娜跟著人流湧出生產區，一邊走一邊暗暗記下路線——拐了幾個彎，過了哪座橋，穿過了哪個路口。劉建軍那邊也結束了，兩人在廠門口碰了頭，牽著手找到停在路邊的電動車，在街邊隨便找了個小攤吃了點東西，便往回騎。
回到出租屋，照例追了一集《金角巨獸》。
看完後，兩人各自捧著手機忙自己的事。劉建軍在網上挑些家裡缺的東西——晾衣架得買，蚊香更是要緊，這屋子潮得很，蚊子嗡嗡地繞個不停。梅雨季節還沒過去，他又順手加了一件雨衣到購物車裡。薩日娜則打開石墨文檔，繼續寫她的玄幻科技大融合，一個字一個字地敲著，像是把自己藏進了另一個世界裡。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敲著。今天在車間裡看到的、聽到的、算出來的那些事，她一句也沒有跟劉建軍提。
第二天，七月一日。
兩人出門很早，劉建軍昨晚買的雨衣果然派上了用場——天淅淅瀝瀝下起了雨。薩日娜把手機留給了劉建軍，生產區的普工不准帶手機，她用飯卡在食堂買了點早點，草草吃完，便轉身進了生產區。
刷卡進場，等著點名。薩日娜正站著，身邊湊過來一個男人，三十歲上下，長相平平整整，個頭跟她差不多，一米六八左右。可他身上一股濃重的煙味，嗆得薩日娜胃裡一陣翻湧，差點沒吐出來。
後來她才知道，這人叫徐海，是廠里的正式工，簽了三年合同，還剩半年到期。
這人倒是自來熟，一開口就問：「新來的？」薩日娜敷衍地應了幾句，沒再多說。點完名後，王簡簡把她和袁芳交給了另一個小組長——張冰冰。張冰冰領著她們往線上走，到了工位一看，徐海居然也在。他順手遞過來一個N95口罩，薩日娜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下了，隨手塞進口袋，沒戴，後來她直接扔了。
鴻康精密工業有一點好處：每兩個小時，強制休息十分鐘。
趁著休息的空當，薩日娜去了A4一樓的廁所——A3車間沒有廁所。她推開門一看，愣了愣：四個蹲坑，有一個還鎖著門，門口的帘子是透明的，左右沒有任何隔擋。更離譜的是，洗手池也沒有。
上完廁所，她發現有人直接用A3機房流出來的水洗手。她也只好走過去，蹲下身，就著那股水流胡亂搓了搓。
工作間隙，徐海時不時湊過來跟薩日娜搭話，問她是哪裡人。聽她說籍貫是內蒙，他眼睛一亮，嗓門也跟著高了半截：「難怪呢！你們蒙古人吃肉的，跟我們這些吃菜的就是不一樣。」話音未落，竟伸手在她大臂上掐了一把，嘴裡還咂了一聲，「嘖，壯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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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日娜皺了皺眉，沒吭聲，把胳膊收了回來，忍了下去。
中午，薩日娜沒去食堂。早上帶的雞蛋和玉米，對付著啃了幾口，便趴在工位上閉了眼。旁邊的工友有的自帶躺椅，有的直接在地上鋪了件外套就躺下了。大家都累，沒人講究。
下午，徐海就坐在薩日娜前面的工位。
幹著幹著，他突然回過頭，摘下口罩，冒出一句：「我希望以後我對象，胖一點好。」
薩日娜裝作沒聽見，低頭翻著手中的電腦殼，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徐海笑了笑，沒再重複，轉回去繼續幹活。
晚飯休息時，薩日娜喝了口水，走出車間透氣。迎面又碰上了徐海。他問她去哪兒。薩日娜面無表情地說：「去找我老公，他在生活區。」說完便快步走了過去。可她在生活區轉了一圈，也沒看見劉建軍的影子。她沒多耽擱，灰頭土臉地又回去接著幹活。
另一邊，劉建軍全程開著錄音，把手機揣在胸前的口袋裡，只露出一個微小的麥克風孔。他沿著薩日娜昨天走過的流程，一步一步走下來——填表、簽合同、領廠牌、被人領著穿過長長的走廊。他被分到了A4車間，崗位是站崗，正是劉玲口中那個最累、最髒、必須站著乾的CNA崗位。
晚上結束了一天的工作。身體算不上多累，可心裡空落落的——太單調了，每一秒都像是在複製前一秒。
排隊打卡的時候，徐海從薩日娜身邊經過，伸手在她大臂上又掐了一把，咧嘴一笑：「真壯實。」
薩日娜扯了扯嘴角，沒說什麼。
徐海又湊近了一步：「你是不是懷寶寶了？」
薩日娜愣了一下，淡淡回了句：「沒有。」
出了生產區，兩人終於在生活區碰了頭。路燈昏黃，細雨還在飄，劉建軍把今天的情況一五一十跟她說了。薩日娜聽得心疼，嘴上沒出聲，眼圈卻不爭氣地紅了。
劉建軍見狀，趕緊攬住她的肩膀，低聲安慰：「沒事，王晟那兒說可以調，應該能調。今天我認識了一個兄弟，廣州過來的。他說之前在別的廠也遇到過這種情況，後來中介確實兌現了。這次他也信，咱也先信著。」
薩日娜半信半疑，點了點頭。如今，不信又能怎樣呢？
兩人並肩走在路燈下，雨絲細細地飄著。薩日娜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把徐海的事說了出來。
劉建軍一聽，腳步猛地頓住了，臉色沉了下來：「這是性騷擾，你可以跟線長說的。」
薩日娜低頭看了看自己——微胖的身材，一身運動裝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她苦笑了一下，聲音很輕：「說出去，別人信嗎？」一個快四十歲的胖大姐被人性騷擾？說出去誰信啊。她自己都沒把那當成性騷擾，頂多覺得徐海這個人，沒什麼邊界感罷了。
劉建軍把薩日娜的手機遞到她面前：「不信，你自己問AI。」
薩日娜接過來，沒說話。兩人穿上雨衣，劉建軍騎著電動車載著她，往臨時家的方向駛去。雨絲打在雨衣帽檐上，噼噼啪啪的，一路無話。
回到家，薩日娜真的打開手機問了AI。屏幕上彈出答案——確實，劉建軍說得對。可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終還是關掉了頁面。她沒有打算追究。如果鬧大了，她很可能保不住這份工作。而現在，她需要這份工作。只能忍。
第二天上班，徐海湊過來問她：「我是不是得罪你了？怎麼見了面連招呼都不打？」
薩日娜差點脫口而出：你算老幾？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什麼都沒說，低頭繼續幹活。
今天，薩日娜身後多了一個小姑娘，看上去還不到二十歲，個子高高的，戴著口罩。她主動湊過來，認認真真地跟薩日娜講了一些檢料的心得，語氣真誠，毫無保留。薩日娜在心裡給了她一個評價：是個熱情的小姑娘。
中午，薩日娜和劉建軍在A3車間門口碰了面。薩日娜一見面就問：「累不累？」
他交代了一句：手機不能帶。於是幾個人把隨身物品留在了二樓。
出了餐廳，刷臉進入了生產區，要去A3車間，得穿過BCD三個區，中間還橫著一條河，只有一座橋連通兩岸。走了將近二十分鐘，才到車間門口。那個戴眼鏡的男人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又來了個男人，把我們八個人交接了過去。
後來薩日娜才知道，這人叫夏國濤，是這個車間的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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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日娜特意多看了一眼那個被選中的女生——長得好看，身材也不錯，看著像個大學生。她心裡門兒清：那個男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有些心疼她，心想，這個女孩怕是成了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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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排其中一個女生交給了另一位女負責人，另外兩個被分去上夜班。而薩日娜和一個叫袁芳的女生，則被留在了她自己帶的組裡。直到這時，薩日娜才知道這個女人叫什麼——王簡簡。
王簡簡遞給她們一張卡片，上面記錄著她電話號碼，讓她們回去之後加她微信。然後又補了一句：「再等半個小時，刷卡，今天的算工資。」
看起來活兒確實不難。薩日娜又掃了一眼周圍的人——年輕人居多，大多在二十出頭到三十五歲之間。她在心裡默默估了一下，自己算是年紀大的那一撥了。
到了四點，薩日娜跟著人流湧出生產區，一邊走一邊暗暗記下路線——拐了幾個彎，過了哪座橋，穿過了哪個路口。劉建軍那邊也結束了，兩人在廠門口碰了頭，牽著手找到停在路邊的電動車，在街邊隨便找了個小攤吃了點東西，便往回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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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七月一日。
兩人出門很早，劉建軍昨晚買的雨衣果然派上了用場——天淅淅瀝瀝下起了雨。薩日娜把手機留給了劉建軍，生產區的普工不准帶手機，她用飯卡在食堂買了點早點，草草吃完，便轉身進了生產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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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徐海就坐在薩日娜前面的工位。
幹著幹著，他突然回過頭，摘下口罩，冒出一句：「我希望以後我對象，胖一點好。」
薩日娜裝作沒聽見，低頭翻著手中的電腦殼，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徐海笑了笑，沒再重複，轉回去繼續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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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日娜扯了扯嘴角，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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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日娜半信半疑，點了點頭。如今，不信又能怎樣呢？
兩人並肩走在路燈下，雨絲細細地飄著。薩日娜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把徐海的事說了出來。
劉建軍一聽，腳步猛地頓住了，臉色沉了下來：「這是性騷擾，你可以跟線長說的。」
薩日娜低頭看了看自己——微胖的身材，一身運動裝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她苦笑了一下，聲音很輕：「說出去，別人信嗎？」一個快四十歲的胖大姐被人性騷擾？說出去誰信啊。她自己都沒把那當成性騷擾，頂多覺得徐海這個人，沒什麼邊界感罷了。
劉建軍把薩日娜的手機遞到她面前：「不信，你自己問AI。」
薩日娜接過來，沒說話。兩人穿上雨衣，劉建軍騎著電動車載著她，往臨時家的方向駛去。雨絲打在雨衣帽檐上，噼噼啪啪的，一路無話。
回到家，薩日娜真的打開手機問了AI。屏幕上彈出答案——確實，劉建軍說得對。可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終還是關掉了頁面。她沒有打算追究。如果鬧大了，她很可能保不住這份工作。而現在，她需要這份工作。只能忍。
第二天上班，徐海湊過來問她：「我是不是得罪你了？怎麼見了面連招呼都不打？」
薩日娜差點脫口而出：你算老幾？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什麼都沒說，低頭繼續幹活。
今天，薩日娜身後多了一個小姑娘，看上去還不到二十歲，個子高高的，戴著口罩。她主動湊過來，認認真真地跟薩日娜講了一些檢料的心得，語氣真誠，毫無保留。薩日娜在心裡給了她一個評價：是個熱情的小姑娘。
中午，薩日娜和劉建軍在A3車間門口碰了面。薩日娜一見面就問：「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