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關你什麼事？！
這時薩日娜插了一句嘴：「辣的下飯嘛——就是為了讓我們多吃，好多干點活。」
這話一出，在場的幾個人都笑了起來，氣氛鬆動了片刻。可薩日娜和劉建軍對視了一眼，誰也沒覺得有什麼好笑的。
生產區的飯菜是在生活區做好之後用車拉過來的，能不涼嗎？至於夜班那頓所謂的「正餐」，更是明顯用半天前做好的東西加熱了事。最讓人無奈的是——夜班凌晨四點左右，根本沒有飯。餓了就只能扛著，等著下班。
幾個人聊了一會兒，氣氛漸漸緩和下來。最後，工作人員問薩日娜要不要換個車間。薩日娜還在猶豫，心裡盤算著要不要將就一下——劉建軍卻搶先開了口，語氣斬釘截鐵：「換。」
薩日娜立刻接話：「換吧，這衛生間我是一天也受不了了，設計得太變態了。」
那個負責人嘆了口氣，解釋道：「A2的衛生間原本門是朝里開的，A3是防爆車間，按規定不能設衛生間。所以只好把A2的門改成了朝外開。你看著覺得彆扭，就是因為這個。」他說著，轉頭叫來了丁有財。
丁有財過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掃了薩日娜一眼。薩日娜沒等他開口，轉身進車間拿了杯子，站到他面前等著。
等那幾個工作人員一走，丁有財才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你是好奇寶寶嗎？上你的廁所就行了，老看男廁所的小便池幹什麼？」
薩日娜也不慣著他，直視回去：「你是讓我低著頭走路嗎？我正常走路就能看到的東西，怪我眼睛長對了地方？」
丁有財被她噎了一下，又換了個話頭：「你要舉報，也不提前跟我們說一聲。突然來了那麼多人，我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呢。」
薩日娜冷笑了一聲：「跟你們說有用嗎？衛生間那事兒，你們應該天天都看得見。這個工廠正式投產都十六年了，十六年來毫無改變，沒人吭聲——說明你們早就被馴化成徹頭徹尾的綿羊了。不過嘛，綿羊群里總得有人站出來當那隻領頭羊。」
丁有財沉默了幾秒，又說：「那你可以辭職啊，幹嘛搞這麼多事？」
薩日娜平靜地看著他：「不能當領頭羊，非要當一聲不吭的綿羊？這是什麼邏輯。不對就應該提出來，工廠才會進步。再說了，我是被中介一層層賣到這個工廠來的，又不是自願要來的。而且我已經提出辭職了。」
這句話成功勾起了丁有財的好奇心。他問了幾句前因後果，聽完之後，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所以你是把對中介的氣，撒在這裡了？」
薩日娜笑了笑：「你認為是撒氣也行。只不過，看到不公平的事就說出來而已。你是正式工，怕丟工作，不多管閒事我也能理解。我一個臨時工，反正已經辭職了，出出氣也不錯。」
丁有財無語了，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出什麼。他轉過身，把薩日娜帶到了B3車間。先讓她看了那邊的衛生間，又把她交給了新的線長。
他正要轉身走的時候，薩日娜忽然開口叫住了他：「有件事，我本來打算舉報的。既然你今天開口了，我先跟你說一聲吧。」
丁有財腳步一頓，回過頭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你先等我一下，我處理完事就過來。」說完便匆匆走了，留下薩日娜站在原地，手裡拎著那個保溫杯，打量著陌生的車間。
新線長一個美女，這個車間沒有太多的坐崗，她給薩日娜安排了站崗。
薩日娜沒等多久，大約十分鐘，丁有財就回來了。她開門見山地說：「王簡簡只算良品不算不良品，這樣下去，大家為了趕數量，不良品混進良品裡頭，返工的工作量只會越來越大，公司的次品率也會上去。當然，公司的成本跟我沒關係，增加工作量也跟我們沒關係——我們是干一天拿一天工資的人。可這件事對你們有關係：一味追求數量不抓質量，到時候你們領導找的是你們。」
丁有財聽完，難得地點了點頭，語氣比剛才軟了幾分：「這件事我知道了，我會跟她說的。」
薩日娜又說：「新車間是站崗的，我做不了。」
丁有財愣了一下：「一天也做不了？」
「一天也做不了。」薩日娜語氣篤定，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丁有財張了張嘴，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權衡什麼，最後開口問了一句：「你不是要辭職嗎？能提前走嗎？」
薩日娜想了想，點了點頭。丁有財沒再多說，掏出手機當場打了個電話，三言兩語把事情安排妥了。掛斷電話後，他轉身走到牆角，拎過來一把摺疊凳，啪地一聲撐開，放在薩日娜腳邊，拍了拍凳面：「那你就在這兒坐著，坐到下班吧。」
薩日娜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根微微發熱，開口道：「那我請假吧，明天我休息。」
丁有財沒多說，掏出自己的手機，解鎖屏幕，遞到她面前：「你自己登帳戶請假。」等她操作完了，他又囑咐了一句：「你坐到中午十二點，去吃點東西，再刷卡出去。我們這個車間沒有監控，但門口那個白色的東西是感應器，你出入的時候注意點。」說著，他抬手指了指門框上方一個巴掌大的白色裝置。
薩日娜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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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她去找劉建軍。劉建軍一見她就皺起眉頭：「不提前辦理辭職，後天就是周末，你就說說，要跟老公一起辭職。還有，你幹嘛請假？你就該坐到下班才對。」
薩日娜開口道：「昨天公安局不是說讓我們晚上下班去派出所嗎？我現在先去報警吧。」
劉建軍點了點頭。
薩日娜走出生產區，從寄存櫃裡取出手機，沒有急著出廠，先在餐廳找了個角落坐下。她打開微信，在工作群里找到丁有財，發了一條信息：「領導，抱歉，我不加急辦辭職了，會按原定時間走。明天是我的休息日，不過周末我會正常上班，麻煩您幫我調個崗。我知道這樣有點為難您，但我老公每天站崗很辛苦，我在家閒著實在於心不忍。」
「站崗我做不了。」
「明天調休，周六周日周一——最後這三天半，在那邊也堅持不了嗎？」
「堅持不了。不是故意為難您，是我的腿本來就在疼，老毛病了。」
丁有財沉默了一會兒，又回了一句：「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我呢？如果人人都這樣，工作還能不能正常進行下去？對吧。」
薩日娜盯著屏幕，指尖頓了頓，還是打了下去：「是的，大家互相理解。我也想把工作做好，但身體確實不允許站崗。只要不讓我站崗，其他工作我都沒有問題，希望能通融這最後幾天。另外，原來的崗位我確實回不去了，主要是衛生間的環境我實在適應不了。至於之前提到的良品問題，我打算走正規渠道反饋，也希望公司能公正處理。我有些擔心後續會被針對，所以提前跟您說一聲，希望您能理解。辛苦您了。」
丁有財最後回了一句：「我會把你的問題反饋給我領導。」
薩日娜打了兩個字：「謝謝。」然後看了一眼時間——快兩點了。她收起手機，走出餐廳，騎上電動車，一個人往派出所的方向駛去。
派出所的大廳空空蕩蕩，幾乎沒有人。薩日娜剛邁上台階，一個民警就從裡面走了出來，見她正要往裡進，伸手攔住了她，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你什麼事？」
薩日娜趕緊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還沒等她說完，民警就擺了擺手：「你這是勞務糾紛，找錯地方了，去勞動仲裁。」
薩日娜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轉身走出了派出所大門。她騎上車，按照導航找到了勞動仲裁的辦公地點。
接待她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乾淨的襯衫，坐在桌子後面，聽她說完來龍去脈，眼皮都沒怎麼抬：「合同是你自己簽的吧？簽了就認。你要明白，這個穩崗獎金是什麼意思——它就是獎金，跟年終獎一個性質。你工作不到年底，人家憑什麼給你年終獎？人家招的就是長工，干幾天就想走的，人家不要。」
薩日娜壓著火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是，可你有沒有想過，一年有多少人拿不到這筆錢？」
那個男人猛地抬起頭，嗓門一下子拔高了：「關你什麼事？！」
薩日娜胸口一股氣堵在那裡。她咬了咬牙，還是把話說完了：「是不關我的事。可那是勞動人民的血汗錢啊。你知道有多少人拿不到這筆錢嗎？那些錢又去了哪裡？」
那個男人冷笑了一聲，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里滿是不屑：「合同是合法的，不過過不了我們這個關，當時我們算過，就幾百塊錢的事。」
薩日娜站在那裡，看著他那張漫不經心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了。她心裡翻湧著一堆話——你算這筆帳的時候，把周末加班那雙倍工資也算進去了嗎？萬一碰上國慶這種大節日，三倍工資的獎金你算了嗎？你不在乎這幾百塊錢，那是因為你是公職人員，旱澇保收，就算疫情來了、工廠停了，你的工資也一分不少。可她終究沒有開口。她垂下眼，轉身走了出去。
這話一出，在場的幾個人都笑了起來，氣氛鬆動了片刻。可薩日娜和劉建軍對視了一眼，誰也沒覺得有什麼好笑的。
生產區的飯菜是在生活區做好之後用車拉過來的，能不涼嗎？至於夜班那頓所謂的「正餐」，更是明顯用半天前做好的東西加熱了事。最讓人無奈的是——夜班凌晨四點左右，根本沒有飯。餓了就只能扛著，等著下班。
幾個人聊了一會兒，氣氛漸漸緩和下來。最後，工作人員問薩日娜要不要換個車間。薩日娜還在猶豫，心裡盤算著要不要將就一下——劉建軍卻搶先開了口，語氣斬釘截鐵：「換。」
薩日娜立刻接話：「換吧，這衛生間我是一天也受不了了，設計得太變態了。」
那個負責人嘆了口氣，解釋道：「A2的衛生間原本門是朝里開的，A3是防爆車間，按規定不能設衛生間。所以只好把A2的門改成了朝外開。你看著覺得彆扭，就是因為這個。」他說著，轉頭叫來了丁有財。
丁有財過來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掃了薩日娜一眼。薩日娜沒等他開口，轉身進車間拿了杯子，站到他面前等著。
等那幾個工作人員一走，丁有財才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你是好奇寶寶嗎？上你的廁所就行了，老看男廁所的小便池幹什麼？」
薩日娜也不慣著他，直視回去：「你是讓我低著頭走路嗎？我正常走路就能看到的東西，怪我眼睛長對了地方？」
丁有財被她噎了一下，又換了個話頭：「你要舉報，也不提前跟我們說一聲。突然來了那麼多人，我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呢。」
薩日娜冷笑了一聲：「跟你們說有用嗎？衛生間那事兒，你們應該天天都看得見。這個工廠正式投產都十六年了，十六年來毫無改變，沒人吭聲——說明你們早就被馴化成徹頭徹尾的綿羊了。不過嘛，綿羊群里總得有人站出來當那隻領頭羊。」
丁有財沉默了幾秒，又說：「那你可以辭職啊，幹嘛搞這麼多事？」
薩日娜平靜地看著他：「不能當領頭羊，非要當一聲不吭的綿羊？這是什麼邏輯。不對就應該提出來，工廠才會進步。再說了，我是被中介一層層賣到這個工廠來的，又不是自願要來的。而且我已經提出辭職了。」
這句話成功勾起了丁有財的好奇心。他問了幾句前因後果，聽完之後，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所以你是把對中介的氣，撒在這裡了？」
薩日娜笑了笑：「你認為是撒氣也行。只不過，看到不公平的事就說出來而已。你是正式工，怕丟工作，不多管閒事我也能理解。我一個臨時工，反正已經辭職了，出出氣也不錯。」
丁有財無語了，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出什麼。他轉過身，把薩日娜帶到了B3車間。先讓她看了那邊的衛生間，又把她交給了新的線長。
他正要轉身走的時候，薩日娜忽然開口叫住了他：「有件事，我本來打算舉報的。既然你今天開口了，我先跟你說一聲吧。」
丁有財腳步一頓，回過頭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你先等我一下，我處理完事就過來。」說完便匆匆走了，留下薩日娜站在原地，手裡拎著那個保溫杯，打量著陌生的車間。
新線長一個美女，這個車間沒有太多的坐崗，她給薩日娜安排了站崗。
薩日娜沒等多久，大約十分鐘，丁有財就回來了。她開門見山地說：「王簡簡只算良品不算不良品，這樣下去，大家為了趕數量，不良品混進良品裡頭，返工的工作量只會越來越大，公司的次品率也會上去。當然，公司的成本跟我沒關係，增加工作量也跟我們沒關係——我們是干一天拿一天工資的人。可這件事對你們有關係：一味追求數量不抓質量，到時候你們領導找的是你們。」
丁有財聽完，難得地點了點頭，語氣比剛才軟了幾分：「這件事我知道了，我會跟她說的。」
薩日娜又說：「新車間是站崗的，我做不了。」
丁有財愣了一下：「一天也做不了？」
「一天也做不了。」薩日娜語氣篤定，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丁有財張了張嘴，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權衡什麼，最後開口問了一句：「你不是要辭職嗎？能提前走嗎？」
薩日娜想了想，點了點頭。丁有財沒再多說，掏出手機當場打了個電話，三言兩語把事情安排妥了。掛斷電話後，他轉身走到牆角，拎過來一把摺疊凳，啪地一聲撐開，放在薩日娜腳邊，拍了拍凳面：「那你就在這兒坐著，坐到下班吧。」
薩日娜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根微微發熱，開口道：「那我請假吧，明天我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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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日娜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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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她去找劉建軍。劉建軍一見她就皺起眉頭：「不提前辦理辭職，後天就是周末，你就說說，要跟老公一起辭職。還有，你幹嘛請假？你就該坐到下班才對。」
薩日娜開口道：「昨天公安局不是說讓我們晚上下班去派出所嗎？我現在先去報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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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日娜走出生產區，從寄存櫃裡取出手機，沒有急著出廠，先在餐廳找了個角落坐下。她打開微信，在工作群里找到丁有財，發了一條信息：「領導，抱歉，我不加急辦辭職了，會按原定時間走。明天是我的休息日，不過周末我會正常上班，麻煩您幫我調個崗。我知道這樣有點為難您，但我老公每天站崗很辛苦，我在家閒著實在於心不忍。」
「站崗我做不了。」
「明天調休，周六周日周一——最後這三天半，在那邊也堅持不了嗎？」
「堅持不了。不是故意為難您，是我的腿本來就在疼，老毛病了。」
丁有財沉默了一會兒，又回了一句：「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我呢？如果人人都這樣，工作還能不能正常進行下去？對吧。」
薩日娜盯著屏幕，指尖頓了頓，還是打了下去：「是的，大家互相理解。我也想把工作做好，但身體確實不允許站崗。只要不讓我站崗，其他工作我都沒有問題，希望能通融這最後幾天。另外，原來的崗位我確實回不去了，主要是衛生間的環境我實在適應不了。至於之前提到的良品問題，我打算走正規渠道反饋，也希望公司能公正處理。我有些擔心後續會被針對，所以提前跟您說一聲，希望您能理解。辛苦您了。」
丁有財最後回了一句：「我會把你的問題反饋給我領導。」
薩日娜打了兩個字：「謝謝。」然後看了一眼時間——快兩點了。她收起手機，走出餐廳，騎上電動車，一個人往派出所的方向駛去。
派出所的大廳空空蕩蕩，幾乎沒有人。薩日娜剛邁上台階，一個民警就從裡面走了出來，見她正要往裡進，伸手攔住了她，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你什麼事？」
薩日娜趕緊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還沒等她說完，民警就擺了擺手：「你這是勞務糾紛，找錯地方了，去勞動仲裁。」
薩日娜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轉身走出了派出所大門。她騎上車，按照導航找到了勞動仲裁的辦公地點。
接待她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乾淨的襯衫，坐在桌子後面，聽她說完來龍去脈，眼皮都沒怎麼抬：「合同是你自己簽的吧？簽了就認。你要明白，這個穩崗獎金是什麼意思——它就是獎金，跟年終獎一個性質。你工作不到年底，人家憑什麼給你年終獎？人家招的就是長工，干幾天就想走的，人家不要。」
薩日娜壓著火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是，可你有沒有想過，一年有多少人拿不到這筆錢？」
那個男人猛地抬起頭，嗓門一下子拔高了：「關你什麼事？！」
薩日娜胸口一股氣堵在那裡。她咬了咬牙，還是把話說完了：「是不關我的事。可那是勞動人民的血汗錢啊。你知道有多少人拿不到這筆錢嗎？那些錢又去了哪裡？」
那個男人冷笑了一聲，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里滿是不屑：「合同是合法的，不過過不了我們這個關，當時我們算過，就幾百塊錢的事。」
薩日娜站在那裡，看著他那張漫不經心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了。她心裡翻湧著一堆話——你算這筆帳的時候，把周末加班那雙倍工資也算進去了嗎？萬一碰上國慶這種大節日，三倍工資的獎金你算了嗎？你不在乎這幾百塊錢，那是因為你是公職人員，旱澇保收，就算疫情來了、工廠停了，你的工資也一分不少。可她終究沒有開口。她垂下眼，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