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毀滅
王處一的話音落下，如同重錘砸地，在闊曠的三清殿中久久迴蕩。
滿堂寂靜。
殿上眾人無不品出這番言語之中所含的千鈞分量。
半個月前的那場考較，有不少弟子都曾親眼目睹。
楊過縱然輸了，但他展露的一身修為底蘊，委實不似一個僅入門兩月的新人所能擁有的。
可要說他單憑一己之力，就能夠一掌擊斃趙志敬？眾人心中仍是存著莫大的疑惑。
郝大通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魚刺卡住了一樣。
他性子雖急，心裡卻門兒清，此事一旦坐實，到底意味著什麼。
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入門不過兩月，手刃了全真教第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這消息若是傳揚出去，全真教的顏面何存？
江湖同道又會如何評說？他僅是轉念一想，便覺得頭皮發麻。
劉處玄垂著眼帘，指尖在膝頭上毫無節奏地叩擊著。
他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回想著楊過往日的模樣，但卻越想越覺得荒謬。
孫不二的目光落於燭火之上，瞳孔中映著兩點跳動的光芒，喜怒不形於色。
仿佛早已料到會是這般局面，但她想說的、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剩下的便只待掌教師兄如何定奪了。
李志常處在角落，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雙手在袖中緊緊攥成拳頭。
他有心替楊過辯解，奈何王處一畢竟是他的師門長輩，適才已經出言申辯了一句，此時也不好當眾再起爭執。
焦急與困惑交織在他的心頭：倘若楊過真有這般本事，為何要在自己門下隱忍兩月之久？
就算他與趙志敬之間存有舊怨，為何遲遲不動手？偏偏選在昨夜？
他心中實在難以相信，那個平日裡勤修功課，對自己恭敬有禮的少年，會是一個在深夜殺人的兇手。
沉默在殿中蔓延，如一層無形的水霧，將每個人的呼吸都給堵住了。
終於，丘處機緩緩開口：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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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調不高，卻自帶著一派掌教的威儀，登時將殿中凝滯的氣氛硬生生地撕裂。
他的目光如鋒，掃過殿中諸人，語氣沉下幾分：
「這般臆想，在未有確鑿的證據之前，不得輕易妄言。」
「全真教立教數十載，靠的就是立身正大、行事坦蕩，絕不是捕風捉影的無端猜測。」
「任何的流言蜚語，都足以重創我全真教的聲譽。」
眾人聞言，皆垂首靜默不語。
王處一聽罷這番話後，便再度閉上了眼睛，縱使心中有萬般的揣測，也不再多說一句。
仿佛剛才那一番激烈的言辭，已經耗盡了他僅存的心神氣力。
丘處機見此情狀，語氣稍緩了幾分，繼續補充道：
「今日夜色已深，諸事明日再議吧。」
「郝師弟，你明日繼續負責追查那四名匪徒的蹤跡，不可鬆懈。」
郝大通抱拳頷首：「是！」
「志常則持續尋找楊過的下落，明日可以再增派些人手，擴大搜索的範圍。」
李志常躬身領命：「弟子遵令。」
丘處機目光環視一周，見無人再有異議，便抬手一揮：
「諸位今日都奔波勞累，各自回去歇息吧。」
眾人陸續起身，向殿外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起落交織，漸行漸遠。
王處一是最後起身的人，他緩緩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眼，扶著扶手站起來，動作遠比往日遲緩了許多，雙膝仿佛墜著千斤的重物。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昔日趙志敬常坐的位置上，像是在等待什麼人重新出現。
可那裡始終空空蕩蕩，只剩燭火的影子在上面搖曳。
片刻之後，他轉身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背影在燭火的映照之下顯得愈發佝僂。
那個往日挺拔如松的脊樑，此刻竟微微彎曲著，如同背負著一座無形山嶽，像是瞬間老了十歲一般。
三清殿內的燭火一盞接著一盞地熄滅，僅剩幾盞孤燈在晚風裡飄搖，留下一片沉沉的寂靜。
殿內的喧囂雖已散去，可縈繞在眾人心頭的疑雲卻並未消散。
好似這終南山上終年不散的濃霧，只待時機一至，便要再度翻湧而起。
......
光陰流轉，彈指已過月余。
終南山悄然迎來了入冬以來最冷的一段時日。
凜冽山風宛若寒刃，刮過光禿禿的枝椏，嗚咽呼嘯，整座大山似乎都在寒風裡瑟瑟顫抖。
清晨的寒霜鋪滿了青石板路，踏上去咯吱作響，印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腳印。
屋檐垂掛著一排長長的冰棱，在晨光之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重陽宮內，消沉的氣氛依舊瀰漫不散。
這一個月以來，全真諸人未敢有半分懈怠。
郝大通率領著弟子幾乎將終南山周邊的村鎮翻了個底朝天，連那些荒廢多年的獵戶窩棚都不曾放過。
李志常那邊同樣一無所獲。
他先後數次增調人手，搜尋的範圍延展至百里之外，楊過卻依舊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連日的奔波操勞，使他日漸消瘦，眼窩深陷，原本飽滿的臉頰塌塌陷了下去，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
他每日天不亮便出門，直到入夜才回來，可帶回的始終是同一個結果。
兩邊的調查盡都陷入了僵局，讓全真上下既憤懣又懊惱。
所幸劉處玄派去襄陽傳訊的弟子終於折返回了重陽宮，帶回了有關歐陽鋒、裘千仞的打探消息。
據丐幫襄陽分舵搜羅的江湖傳聞，一年多之前，曾有人在嘉興城內見到一名白髮散亂、狀若瘋癲的老者，還出手打傷不少路人，形貌與歐陽鋒相合。
至於裘千仞，則已經絕跡江湖很多年了，無人知曉他的下落，甚至沒有人知道他是否還在人世。
丘處機得知這個訊息之後，沉默了許久。
歐陽鋒曾現身嘉興，而嘉興恰是楊過的故鄉。
倘若楊過與歐陽鋒之間存有什麼關聯，那麼他一身遠勝入門新丁的武功實力，以及後續的離奇失蹤，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但這些終究只是臆測，同樣缺乏確鑿的證據。
歐陽鋒瘋癲已久，行事全無常理，他在嘉興出沒，未必一定會和楊過有所牽扯。
丘處機將這則消息暗自藏於心底，並未對外聲張。
......
古墓深處，歲月則似凝固了一般。
此地沒有四季更迭，也沒有晝夜交替，唯有恆久的陰冷與幽暗。
石壁上凝滿了細密的水珠，在油燈的微光映照之下，幽幽泛亮，如同黑暗中無數雙窺視的眼眸。
楊過盤坐於寒玉床上，體表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呼吸細微得幾乎難以察覺，宛如一尊沉睡的冰雕。
但此刻若有人靠近他，便能察覺到一股雄渾的內炁正在他的體內奔騰翻湧，恰似地底的熔岩，於沉寂的表面下積蓄著毀滅性的力量。
滿堂寂靜。
殿上眾人無不品出這番言語之中所含的千鈞分量。
半個月前的那場考較，有不少弟子都曾親眼目睹。
楊過縱然輸了，但他展露的一身修為底蘊，委實不似一個僅入門兩月的新人所能擁有的。
可要說他單憑一己之力，就能夠一掌擊斃趙志敬？眾人心中仍是存著莫大的疑惑。
郝大通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魚刺卡住了一樣。
他性子雖急，心裡卻門兒清，此事一旦坐實，到底意味著什麼。
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入門不過兩月，手刃了全真教第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這消息若是傳揚出去，全真教的顏面何存？
江湖同道又會如何評說？他僅是轉念一想，便覺得頭皮發麻。
劉處玄垂著眼帘，指尖在膝頭上毫無節奏地叩擊著。
他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回想著楊過往日的模樣，但卻越想越覺得荒謬。
孫不二的目光落於燭火之上，瞳孔中映著兩點跳動的光芒，喜怒不形於色。
仿佛早已料到會是這般局面，但她想說的、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剩下的便只待掌教師兄如何定奪了。
李志常處在角落，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雙手在袖中緊緊攥成拳頭。
他有心替楊過辯解，奈何王處一畢竟是他的師門長輩，適才已經出言申辯了一句，此時也不好當眾再起爭執。
焦急與困惑交織在他的心頭：倘若楊過真有這般本事，為何要在自己門下隱忍兩月之久？
就算他與趙志敬之間存有舊怨，為何遲遲不動手？偏偏選在昨夜？
他心中實在難以相信，那個平日裡勤修功課，對自己恭敬有禮的少年，會是一個在深夜殺人的兇手。
沉默在殿中蔓延，如一層無形的水霧，將每個人的呼吸都給堵住了。
終於，丘處機緩緩開口：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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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調不高，卻自帶著一派掌教的威儀，登時將殿中凝滯的氣氛硬生生地撕裂。
他的目光如鋒，掃過殿中諸人，語氣沉下幾分：
「這般臆想，在未有確鑿的證據之前，不得輕易妄言。」
「全真教立教數十載，靠的就是立身正大、行事坦蕩，絕不是捕風捉影的無端猜測。」
「任何的流言蜚語，都足以重創我全真教的聲譽。」
眾人聞言，皆垂首靜默不語。
王處一聽罷這番話後，便再度閉上了眼睛，縱使心中有萬般的揣測，也不再多說一句。
仿佛剛才那一番激烈的言辭，已經耗盡了他僅存的心神氣力。
丘處機見此情狀，語氣稍緩了幾分，繼續補充道：
「今日夜色已深，諸事明日再議吧。」
「郝師弟，你明日繼續負責追查那四名匪徒的蹤跡，不可鬆懈。」
郝大通抱拳頷首：「是！」
「志常則持續尋找楊過的下落，明日可以再增派些人手，擴大搜索的範圍。」
李志常躬身領命：「弟子遵令。」
丘處機目光環視一周，見無人再有異議，便抬手一揮：
「諸位今日都奔波勞累，各自回去歇息吧。」
眾人陸續起身，向殿外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起落交織，漸行漸遠。
王處一是最後起身的人，他緩緩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眼，扶著扶手站起來，動作遠比往日遲緩了許多，雙膝仿佛墜著千斤的重物。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昔日趙志敬常坐的位置上，像是在等待什麼人重新出現。
可那裡始終空空蕩蕩，只剩燭火的影子在上面搖曳。
片刻之後，他轉身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背影在燭火的映照之下顯得愈發佝僂。
那個往日挺拔如松的脊樑，此刻竟微微彎曲著，如同背負著一座無形山嶽，像是瞬間老了十歲一般。
三清殿內的燭火一盞接著一盞地熄滅，僅剩幾盞孤燈在晚風裡飄搖，留下一片沉沉的寂靜。
殿內的喧囂雖已散去，可縈繞在眾人心頭的疑雲卻並未消散。
好似這終南山上終年不散的濃霧，只待時機一至，便要再度翻湧而起。
......
光陰流轉，彈指已過月余。
終南山悄然迎來了入冬以來最冷的一段時日。
凜冽山風宛若寒刃，刮過光禿禿的枝椏，嗚咽呼嘯，整座大山似乎都在寒風裡瑟瑟顫抖。
清晨的寒霜鋪滿了青石板路，踏上去咯吱作響，印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腳印。
屋檐垂掛著一排長長的冰棱，在晨光之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重陽宮內，消沉的氣氛依舊瀰漫不散。
這一個月以來，全真諸人未敢有半分懈怠。
郝大通率領著弟子幾乎將終南山周邊的村鎮翻了個底朝天，連那些荒廢多年的獵戶窩棚都不曾放過。
李志常那邊同樣一無所獲。
他先後數次增調人手，搜尋的範圍延展至百里之外，楊過卻依舊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連日的奔波操勞，使他日漸消瘦，眼窩深陷，原本飽滿的臉頰塌塌陷了下去，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
他每日天不亮便出門，直到入夜才回來，可帶回的始終是同一個結果。
兩邊的調查盡都陷入了僵局，讓全真上下既憤懣又懊惱。
所幸劉處玄派去襄陽傳訊的弟子終於折返回了重陽宮，帶回了有關歐陽鋒、裘千仞的打探消息。
據丐幫襄陽分舵搜羅的江湖傳聞，一年多之前，曾有人在嘉興城內見到一名白髮散亂、狀若瘋癲的老者，還出手打傷不少路人，形貌與歐陽鋒相合。
至於裘千仞，則已經絕跡江湖很多年了，無人知曉他的下落，甚至沒有人知道他是否還在人世。
丘處機得知這個訊息之後，沉默了許久。
歐陽鋒曾現身嘉興，而嘉興恰是楊過的故鄉。
倘若楊過與歐陽鋒之間存有什麼關聯，那麼他一身遠勝入門新丁的武功實力，以及後續的離奇失蹤，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但這些終究只是臆測，同樣缺乏確鑿的證據。
歐陽鋒瘋癲已久，行事全無常理，他在嘉興出沒，未必一定會和楊過有所牽扯。
丘處機將這則消息暗自藏於心底，並未對外聲張。
......
古墓深處，歲月則似凝固了一般。
此地沒有四季更迭，也沒有晝夜交替，唯有恆久的陰冷與幽暗。
石壁上凝滿了細密的水珠，在油燈的微光映照之下，幽幽泛亮，如同黑暗中無數雙窺視的眼眸。
楊過盤坐於寒玉床上，體表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呼吸細微得幾乎難以察覺，宛如一尊沉睡的冰雕。
但此刻若有人靠近他，便能察覺到一股雄渾的內炁正在他的體內奔騰翻湧，恰似地底的熔岩，於沉寂的表面下積蓄著毀滅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