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接納
石室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孫婆婆盯著他的面容凝視了許久。
她蒼老的眼眸中帶著一種「老婆子活了六十多年，可不是那麼好騙」的警惕。
可她見楊過目光坦然，平靜如水，亦沒有絲毫心虛或者躲閃的神色。
良久，她緩緩收回了視線，一聲輕嘆迴蕩在冰冷的石室之中。
「倒也真是個苦命的孩子。」
她低聲喃喃，像是在自言自語：
「若不是有萬般無奈，料誰也不願困守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老婆子信你。」
楊過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不由得一動。
沒想到前世那些網絡小說上俗套的劇情說辭，竟能讓孫婆婆這麼輕易地便信了。
但他心中十分清楚——孫婆婆不傻，之所以願意相信自己，不是這套說辭多麼合情合理，而是孫婆婆心底已經開始願意接納自己了。
孫婆婆需要的，無非只是一個可以說服她自身的理由而已。
楊過將碗中的最後一口飯菜吃完，將碗筷整齊地收入食盒中，合上蓋子。
孫婆婆見狀也不再多留，起身提起食盒便向門外走去。
楊過趕緊起身相送，直至石門口。
走到門口時，孫婆婆止住腳步，回頭看向楊過，溫聲說道：
「你既有這般難處，便安心在這古墓中待著，只要你安分守己，婆婆雖不能保證你凍不著，但一定能保證你餓不著。」
說罷，她便邁步走入幽深的甬道，木杖聲響漸漸遠去，最終消融於黑暗深處。
楊過望著那道背影，喃喃低聲吐出二字：
「謝謝。」
......
終南山的另一側，夜色沉沉，明月高掛。
夜風卷著縷縷寒意，掃過三清殿前那棵百年古松，吹得檐角的銅鈴發出叮咚輕響，在寂靜的夜空中飄散迴蕩。
三清殿內燈火通明，十餘根手臂粗的巨燭齊燃，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穿堂風拂動著燭火微微搖曳，將懸掛於壁上的祖師畫像映得栩栩如生，仿佛畫中人的目光也在隨著燭火跳動。
全真教的高層幾乎全部到齊，分坐兩側，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凝重之色。
郝大通正立於堂下，口中唾沫紛飛，訴說著他整日的追查經過。
他的語速急促，手勢頻繁，顯然對這一天的勞碌奔波卻一無所獲，感到極為憋屈。
「我帶著弟子一路從後山追下去，原以為到了鎮上便能鎖定他們的落腳之處。」
「誰料那鎮子不大，卻人流繁雜、往來商賈絡繹不絕，腳印被往來行人踩得亂七八糟，線索便就此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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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拳砸在掌心，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又補充道：
「隨後我們又在鎮上逐戶排查了一整天，尋訪了所有的客棧、酒肆、車馬行，甚至挨家挨戶的盤問，卻依舊沒有找到半點可疑的線索。」
「他娘的，那四人簡直就像長了翅膀飛走了一樣！」
郝大通意識到自己失言爆了粗口，咳嗽一聲收斂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
「不過，我已安排了人手在鎮上的各個出入口日夜輪值蹲守。」
「只要他們膽敢露面，必定能將其擒獲，明日我再帶人擴大搜索範圍，將周邊的村落也一併查一查，爭取將這幾人儘早緝拿歸案。」
丘處機端坐首位，聽完郝大通的匯報，微微頷首，隨即目光轉向王處一。
王處一坐在椅子上，神色憔悴，雙目布滿紅血絲，顯然是被今日的奔波所累。
他一整日忙下來，都在處理趙志敬的後事——採買棺木、布置靈堂、撰寫祭文，一樁樁一件件都需要他這個師傅親自操持。
他雖然表面上不見痛哭失態，但在場之人都能看得明白，愛徒身死，早已將他的心神給徹底掏空了。
丘處機心中唏噓，卻知曉此刻並不是寬慰的時候。
他只能將目光移開，轉而看向劉處玄。
劉處玄立刻會意，起身拱手稟報導：
「稟報掌教師兄，除去派往襄陽分舵的弟子尚在路上，其餘的弟子皆已從各路傳回了消息。」
「山下各鎮的蒙古人並未發現有什麼異動，也沒有發現有大隊人馬調集的跡象；至於霍都一行人，亦沒有折返終南山的跡象。」
眾人聽罷，心頭疑竇叢生。
丘處機的指尖輕輕地叩著扶手。
蒙古人沒有異動，霍都也沒有折返——一切看起來都頗為正常平靜，但正是這種表面上的平靜，反倒愈發令人感到不安。
倘若那四名匪徒不是蒙古人在背後指使，幕後又是何方勢力？這個謎團如同一柄利劍，高懸於眾人的頭頂。
丘處機深吸一口氣，壓下紛亂的思緒，最後將視線落至角落的李志常身上。
「志常，今日可搜尋到楊過的蹤跡或者線索？」
李志常搖搖頭，躬身垂首道：
「回師父，弟子今日帶人將後山方圓數里的密林、山洞、溪澗都一一排查，皆未發現楊過的任何蹤跡。」
「我又派人下山在各處路口和集鎮盤問了一整天，亦是一無所獲，他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此言落地，殿中的氣氛頓時詭異了幾分。
燭火似乎也跟著暗了暗，眾人的呼吸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郝大通、劉處玄今日忙於外事，對此事尚不知情，聞言皆是面露詫異。
劉處玄率先開口：
「楊過？就是那個兩月前，靖兒送上山的那個少年？」
李志常回身應答：
「是的，劉師伯，正是那個楊過，今早弟子察覺他失蹤不見後，當即稟報給了掌教，並在終南山周遭搜找了一天。」
劉處玄聞言，捏了捏自己的長須，垂首陷入了沉思之中。
郝大通則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志常，那孩子是何時不見的？莫非是在昨夜？」
「具體時間尚且不明，但依情形推斷，應該是在昨夜。」
郝大通心思直快，瞬間將此事與昨夜亂石崗的命案聯想至一處。
他幾乎脫口而出：
「這楊過竟於昨夜離奇失蹤？又恰逢昨夜兇案爆發，這事豈不是太過於湊巧！」
「莫非就是他昨夜領著那四名匪徒上的山？事情敗露之後，便隨同賊人一同逃走了？」
此言如同一顆重磅炸彈，滿堂瞬間譁然。
孫不二眸光微亮，似乎這番猜測正中她心中所想。
馬鈺沉聲勸阻：
「郝師弟稍安勿躁，雖然兩件事湊在一起，確實頗為巧合，但我與丘師弟午後已經專門問詢過志平，他說昨夜在後山並未看到楊過。」
孫不二此時卻不似白日那般沉默，緩緩出聲道：
「可這孩子早不失蹤、晚不失蹤，偏偏就在出了人命的當夜沒了蹤影，當真只是巧合？」
「諸位師兄莫要忘了，昨夜除了那四名匪類，可還有一道無人看清的黑影。」
王處一聽聞黑影二字，布滿血絲的雙眼驟然睜大，嗓音沙啞：
「師妹之意......那黑影有可能是楊過？」
孫不二微微眯眼，淡然道：
「只不過是貧道的一種揣測罷了。」
滿堂眾人面面相覷，皆是覺得孫不二的猜測有些駭人聽聞。
李志常急忙出言辯駁：
「孫師伯，楊過入門不過兩月，根基尚未紮實，怎麼可能會牽扯進趙師兄遇害之事呢？」
王處一卻語氣沉重地開口：
「為何不能？那楊過在半月之前，便曾與志敬有過較量。」
「那場考較的結果，咱們眾人都知道，表面上志敬雖然勝了，可楊過展露的身手，絕不是一個剛剛入門的弟子該有的修為。」
「倘若那道黑影真是他，兩件事便都能說得通了！」
孫婆婆盯著他的面容凝視了許久。
她蒼老的眼眸中帶著一種「老婆子活了六十多年，可不是那麼好騙」的警惕。
可她見楊過目光坦然，平靜如水，亦沒有絲毫心虛或者躲閃的神色。
良久，她緩緩收回了視線，一聲輕嘆迴蕩在冰冷的石室之中。
「倒也真是個苦命的孩子。」
她低聲喃喃，像是在自言自語：
「若不是有萬般無奈，料誰也不願困守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老婆子信你。」
楊過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不由得一動。
沒想到前世那些網絡小說上俗套的劇情說辭，竟能讓孫婆婆這麼輕易地便信了。
但他心中十分清楚——孫婆婆不傻，之所以願意相信自己，不是這套說辭多麼合情合理，而是孫婆婆心底已經開始願意接納自己了。
孫婆婆需要的，無非只是一個可以說服她自身的理由而已。
楊過將碗中的最後一口飯菜吃完，將碗筷整齊地收入食盒中，合上蓋子。
孫婆婆見狀也不再多留，起身提起食盒便向門外走去。
楊過趕緊起身相送，直至石門口。
走到門口時，孫婆婆止住腳步，回頭看向楊過，溫聲說道：
「你既有這般難處，便安心在這古墓中待著，只要你安分守己，婆婆雖不能保證你凍不著，但一定能保證你餓不著。」
說罷，她便邁步走入幽深的甬道，木杖聲響漸漸遠去，最終消融於黑暗深處。
楊過望著那道背影，喃喃低聲吐出二字：
「謝謝。」
......
終南山的另一側，夜色沉沉，明月高掛。
夜風卷著縷縷寒意，掃過三清殿前那棵百年古松，吹得檐角的銅鈴發出叮咚輕響，在寂靜的夜空中飄散迴蕩。
三清殿內燈火通明，十餘根手臂粗的巨燭齊燃，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穿堂風拂動著燭火微微搖曳，將懸掛於壁上的祖師畫像映得栩栩如生，仿佛畫中人的目光也在隨著燭火跳動。
全真教的高層幾乎全部到齊，分坐兩側，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凝重之色。
郝大通正立於堂下，口中唾沫紛飛，訴說著他整日的追查經過。
他的語速急促，手勢頻繁，顯然對這一天的勞碌奔波卻一無所獲，感到極為憋屈。
「我帶著弟子一路從後山追下去，原以為到了鎮上便能鎖定他們的落腳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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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那四人簡直就像長了翅膀飛走了一樣！」
郝大通意識到自己失言爆了粗口，咳嗽一聲收斂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
「不過，我已安排了人手在鎮上的各個出入口日夜輪值蹲守。」
「只要他們膽敢露面，必定能將其擒獲，明日我再帶人擴大搜索範圍，將周邊的村落也一併查一查，爭取將這幾人儘早緝拿歸案。」
丘處機端坐首位，聽完郝大通的匯報，微微頷首，隨即目光轉向王處一。
王處一坐在椅子上，神色憔悴，雙目布滿紅血絲，顯然是被今日的奔波所累。
他一整日忙下來，都在處理趙志敬的後事——採買棺木、布置靈堂、撰寫祭文，一樁樁一件件都需要他這個師傅親自操持。
他雖然表面上不見痛哭失態，但在場之人都能看得明白，愛徒身死，早已將他的心神給徹底掏空了。
丘處機心中唏噓，卻知曉此刻並不是寬慰的時候。
他只能將目光移開，轉而看向劉處玄。
劉處玄立刻會意，起身拱手稟報導：
「稟報掌教師兄，除去派往襄陽分舵的弟子尚在路上，其餘的弟子皆已從各路傳回了消息。」
「山下各鎮的蒙古人並未發現有什麼異動，也沒有發現有大隊人馬調集的跡象；至於霍都一行人，亦沒有折返終南山的跡象。」
眾人聽罷，心頭疑竇叢生。
丘處機的指尖輕輕地叩著扶手。
蒙古人沒有異動，霍都也沒有折返——一切看起來都頗為正常平靜，但正是這種表面上的平靜，反倒愈發令人感到不安。
倘若那四名匪徒不是蒙古人在背後指使，幕後又是何方勢力？這個謎團如同一柄利劍，高懸於眾人的頭頂。
丘處機深吸一口氣，壓下紛亂的思緒，最後將視線落至角落的李志常身上。
「志常，今日可搜尋到楊過的蹤跡或者線索？」
李志常搖搖頭，躬身垂首道：
「回師父，弟子今日帶人將後山方圓數里的密林、山洞、溪澗都一一排查，皆未發現楊過的任何蹤跡。」
「我又派人下山在各處路口和集鎮盤問了一整天，亦是一無所獲，他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此言落地，殿中的氣氛頓時詭異了幾分。
燭火似乎也跟著暗了暗，眾人的呼吸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郝大通、劉處玄今日忙於外事，對此事尚不知情，聞言皆是面露詫異。
劉處玄率先開口：
「楊過？就是那個兩月前，靖兒送上山的那個少年？」
李志常回身應答：
「是的，劉師伯，正是那個楊過，今早弟子察覺他失蹤不見後，當即稟報給了掌教，並在終南山周遭搜找了一天。」
劉處玄聞言，捏了捏自己的長須，垂首陷入了沉思之中。
郝大通則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志常，那孩子是何時不見的？莫非是在昨夜？」
「具體時間尚且不明，但依情形推斷，應該是在昨夜。」
郝大通心思直快，瞬間將此事與昨夜亂石崗的命案聯想至一處。
他幾乎脫口而出：
「這楊過竟於昨夜離奇失蹤？又恰逢昨夜兇案爆發，這事豈不是太過於湊巧！」
「莫非就是他昨夜領著那四名匪徒上的山？事情敗露之後，便隨同賊人一同逃走了？」
此言如同一顆重磅炸彈，滿堂瞬間譁然。
孫不二眸光微亮，似乎這番猜測正中她心中所想。
馬鈺沉聲勸阻：
「郝師弟稍安勿躁，雖然兩件事湊在一起，確實頗為巧合，但我與丘師弟午後已經專門問詢過志平，他說昨夜在後山並未看到楊過。」
孫不二此時卻不似白日那般沉默，緩緩出聲道：
「可這孩子早不失蹤、晚不失蹤，偏偏就在出了人命的當夜沒了蹤影，當真只是巧合？」
「諸位師兄莫要忘了，昨夜除了那四名匪類，可還有一道無人看清的黑影。」
王處一聽聞黑影二字，布滿血絲的雙眼驟然睜大，嗓音沙啞：
「師妹之意......那黑影有可能是楊過？」
孫不二微微眯眼，淡然道：
「只不過是貧道的一種揣測罷了。」
滿堂眾人面面相覷，皆是覺得孫不二的猜測有些駭人聽聞。
李志常急忙出言辯駁：
「孫師伯，楊過入門不過兩月，根基尚未紮實，怎麼可能會牽扯進趙師兄遇害之事呢？」
王處一卻語氣沉重地開口：
「為何不能？那楊過在半月之前，便曾與志敬有過較量。」
「那場考較的結果，咱們眾人都知道，表面上志敬雖然勝了，可楊過展露的身手，絕不是一個剛剛入門的弟子該有的修為。」
「倘若那道黑影真是他，兩件事便都能說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