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苦衷
丘處機緩緩抬起眼皮，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沉聲吩咐：
「志常。」
「弟子在。」
「你立刻調撥三十名弟子分頭搜山，包括後山密林、各處山洞岩穴，一處都不可疏漏。」
「另再遣人趕赴山下各處路口、集鎮，拿著楊過的畫像逐一盤問，看看是否有目擊者見過他。」
「無論如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弟子領命。」
李志常躬身應令，轉身匆忙離去，心中暗暗祈願能趕緊尋到楊過，萬萬別出了什麼意外。
丘處機佇立原地，目送李志常匆匆遠去的背影，指尖忍不住輕叩掌心，久久默然。
馬鈺抬首遠眺，日光被大片烏雲遮蔽了大半，沉沉暗影似要將這終南山盡數吞噬。
他低聲長嘆：
「黑雲壓山，禍事一樁接著一樁，還望祖師庇佑楊過那孩子平安無事，不然我等日後該如何向靖兒交代......」
孫不二聽聞此言，眉峰微動，低聲開口道：
「二位師兄，依貧道淺見，此事恐怕並非表面看上去這般簡單。」
丘處機轉眸看向她，目光中帶著詢問之意，開口問道：
「師妹對此有何見解？」
「見解倒是談不上，我與那孩子接觸不多，只是聽志常提及過幾次，說他平日恪守規矩，勤修功課，素來安分守己，心性沉穩得不像個十四五歲的尋常少年。」
「可這樣一個循規守矩的孩子，怎麼會在深更半夜突然失蹤不見了呢？而且偏偏還發生在昨夜......」
孫不二雖未言盡，但卻如一塊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將丘處機與馬鈺潛藏在心底的疑慮盡數挑明。
馬鈺雙唇緊抿，心中雖也生有這般揣測，但卻不願相信楊過的失蹤會與昨夜的兇案有關。
他收斂心神，緩聲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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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還是先盡力尋人吧，昨夜那四名匪類尚且逍遙在外，諸事繁瑣，還需得一件件理清。」
一旁的丘處機亦是頷首附和，看向孫不二說道：
「玄寶師兄所言極是，你這一上午守著志平勞心費神，且先回去歇息吧，這邊的搜尋追查之事交由我們處置便可。」
聽得此言，孫不二自然明白二位師兄的意思，於是微微欠身道：
「那貧道就暫且告退，後續若有需要之處，二位師兄隨時派人來喚即可。」
說罷，她便轉身離去，青色的道袍在風中輕輕擺動，不多時就消失在了院門的拐角處。
丘處機與馬鈺面面相覷，俱是沉默無言，並肩向著大殿緩步走去。
此刻漫天壓頂的烏雲早已飄遠，日光重新灑落在重陽宮的青石板地上。
雖令人身上泛起薄薄暖意，但卻未曾驅散丘、馬二人心頭交織的疑雲與煩憂。
......
畫面一轉，已是傍晚時分，昏黃落日鋪灑連綿群山，峰巒殿宇盡數籠上了一層鎏紅碎金。
餘暉沿著山嶺向西沉落，霞光一寸寸褪去，遠山轉瞬墜入蒼茫暮色，天地間的冷暖驟然分割。
古墓深處，幽冷的寒氣沉凝如實質，在石室之中緩緩漫淌流轉。
楊過正坐在石案前，手中捧著一碗白米飯，夾起一塊清蒸魚肉送入口中。
魚肉的火候恰到好處，肉質細嫩軟滑，上面僅撒了少許的薑絲用來去腥提鮮。
他入口輕輕一抿，一股淡淡的清香鮮甜在唇齒間瀰漫開來。
隨後，他又夾起一筷旁邊的醃蘿蔔乾，入口輕輕一咬便發出「咯吱」的一聲脆響，咸酸爽口，解膩開胃。
他低頭吃得專注，一口飯配一口菜，吃相從容不迫。
桌案上雖然只是兩道簡單的菜餚，但滋味卻遠勝之前在重陽宮一成不變的大鍋粗飯。
重陽宮的膳食雖然管飽，但做得潦草粗糙，油鹽調味更是一概隨意，遠不如孫婆婆的一手精細廚藝。
他正吃著，耳畔忽然傳來一陣沉緩的腳步聲。
這聲響他已熟悉——步履平緩，間雜著木杖輕叩地面的節奏，正是孫婆婆。
先前她放下晚飯便轉身離開了，這會兒怎麼又折返回來了？
未等楊過深思，厚重石門便被推開，孫婆婆拄著木杖踏入室內。
楊過抬眼望去，只見她手中拿著一件疊得方方正正的東西——是件灰色的粗棉布袍。
衣料雖看得出陳舊，卻漂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不見半分褶皺。
孫婆婆走到石桌旁，把那件灰袍輕輕放在桌面上，語氣平淡，好似隨口說起一樁無關緊要的瑣事：
「你身上的衣裳昨夜淋透了雨，還沾著那麼多的泥點子，埋汰得不成樣子，老婆子瞧著心裡彆扭，先拿這件粗布衣裳將就一下吧，總歸比你身上這件強些。」
話音甫落，不等楊過應答，她便轉身落坐在一旁的石椅上。
她將木杖斜靠在椅側，雙手疊放在膝頭，目光瞥向別處，仿佛真的只是順路捎了件衣裳過來。
楊過垂眸看了看桌上那件灰袍，一時竟有些愣神。
他伸手輕輕撫過衣料，觸感粗澀，顯然是洗滌過很多次、穿過很多年的舊衣裳。
但袍身的每一處針腳都細密平整，衣擺、袖口處也沒有絲毫脫線或者破損，看得出是被人長久以來精心清洗、妥善收存的。
楊過抬首看向孫婆婆，意欲開口道謝，喉頭卻莫名一緊，將想說的話盡數堵在了胸中。
他實在沒有想到，這位本該對他心存戒備、猜忌的老婆婆，竟會留意到他滿身的濕冷、泥濘，並且還特意為他送來一件乾淨衣衫。
「多謝婆婆。」
末了，他只輕聲道了一句，但字字都裹著誠摯的感意。
孫婆婆沒有立刻回應，坐在原處靜靜打量楊過，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幾番遲疑又未曾開口。
她的指尖不自覺地在膝頭上慢慢摩挲著，這是她心中有事時慣有的動作。
楊過瞧在眼裡，放下碗筷主動開口問道：
「婆婆可還有什麼話想要問我？」
孫婆婆沒想到他會率先開口，稍微愣了一下，隨後輕咳一聲，緩緩說道：
「老婆子倒沒有什麼事，只是有些好奇，你在這冰室中待著，難道不覺難熬嗎？」
楊過雙眼凝視著她，語氣誠懇道：
「哎，晚輩也不瞞著婆婆，其實晚輩確實是有著迫不得已的苦衷。」
「早年晚輩還在家鄉的時候，村里曾來了一位白須老者，他初次見我便直言指出，說我乃是罕見的至陽之體，若是體內不加以調和，多半是活不過二十歲便會陽氣過盛，爆體而亡。」
「為此我母親為了救我，苦苦哀求於他，最終那老者傳授了我一套調息法門，說是可以暫時緩解此症，但他同時坦言此法治標不治本，只能幫我多活幾年。」
「直到臨別之際，那老者才又對我說，若想徹底根除體內的隱患，唯有依託至寒陰氣調和自身的陽氣，如此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他還特意告知我，終南山活死人墓之中存有一張具備天下至寒之氣的寒玉床，除此之外，世間再無別處可療此症，晚輩不遠千里來到此處，無非也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低頭繼續扒了一口飯。
「志常。」
「弟子在。」
「你立刻調撥三十名弟子分頭搜山，包括後山密林、各處山洞岩穴，一處都不可疏漏。」
「另再遣人趕赴山下各處路口、集鎮，拿著楊過的畫像逐一盤問，看看是否有目擊者見過他。」
「無論如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弟子領命。」
李志常躬身應令，轉身匆忙離去，心中暗暗祈願能趕緊尋到楊過，萬萬別出了什麼意外。
丘處機佇立原地，目送李志常匆匆遠去的背影，指尖忍不住輕叩掌心，久久默然。
馬鈺抬首遠眺，日光被大片烏雲遮蔽了大半，沉沉暗影似要將這終南山盡數吞噬。
他低聲長嘆：
「黑雲壓山，禍事一樁接著一樁，還望祖師庇佑楊過那孩子平安無事，不然我等日後該如何向靖兒交代......」
孫不二聽聞此言，眉峰微動，低聲開口道：
「二位師兄，依貧道淺見，此事恐怕並非表面看上去這般簡單。」
丘處機轉眸看向她，目光中帶著詢問之意，開口問道：
「師妹對此有何見解？」
「見解倒是談不上，我與那孩子接觸不多，只是聽志常提及過幾次，說他平日恪守規矩，勤修功課，素來安分守己，心性沉穩得不像個十四五歲的尋常少年。」
「可這樣一個循規守矩的孩子，怎麼會在深更半夜突然失蹤不見了呢？而且偏偏還發生在昨夜......」
孫不二雖未言盡，但卻如一塊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將丘處機與馬鈺潛藏在心底的疑慮盡數挑明。
馬鈺雙唇緊抿，心中雖也生有這般揣測，但卻不願相信楊過的失蹤會與昨夜的兇案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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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丘處機亦是頷首附和，看向孫不二說道：
「玄寶師兄所言極是，你這一上午守著志平勞心費神，且先回去歇息吧，這邊的搜尋追查之事交由我們處置便可。」
聽得此言，孫不二自然明白二位師兄的意思，於是微微欠身道：
「那貧道就暫且告退，後續若有需要之處，二位師兄隨時派人來喚即可。」
說罷，她便轉身離去，青色的道袍在風中輕輕擺動，不多時就消失在了院門的拐角處。
丘處機與馬鈺面面相覷，俱是沉默無言，並肩向著大殿緩步走去。
此刻漫天壓頂的烏雲早已飄遠，日光重新灑落在重陽宮的青石板地上。
雖令人身上泛起薄薄暖意，但卻未曾驅散丘、馬二人心頭交織的疑雲與煩憂。
......
畫面一轉，已是傍晚時分，昏黃落日鋪灑連綿群山，峰巒殿宇盡數籠上了一層鎏紅碎金。
餘暉沿著山嶺向西沉落，霞光一寸寸褪去，遠山轉瞬墜入蒼茫暮色，天地間的冷暖驟然分割。
古墓深處，幽冷的寒氣沉凝如實質，在石室之中緩緩漫淌流轉。
楊過正坐在石案前，手中捧著一碗白米飯，夾起一塊清蒸魚肉送入口中。
魚肉的火候恰到好處，肉質細嫩軟滑，上面僅撒了少許的薑絲用來去腥提鮮。
他入口輕輕一抿，一股淡淡的清香鮮甜在唇齒間瀰漫開來。
隨後，他又夾起一筷旁邊的醃蘿蔔乾，入口輕輕一咬便發出「咯吱」的一聲脆響，咸酸爽口，解膩開胃。
他低頭吃得專注，一口飯配一口菜，吃相從容不迫。
桌案上雖然只是兩道簡單的菜餚，但滋味卻遠勝之前在重陽宮一成不變的大鍋粗飯。
重陽宮的膳食雖然管飽，但做得潦草粗糙，油鹽調味更是一概隨意，遠不如孫婆婆的一手精細廚藝。
他正吃著，耳畔忽然傳來一陣沉緩的腳步聲。
這聲響他已熟悉——步履平緩，間雜著木杖輕叩地面的節奏，正是孫婆婆。
先前她放下晚飯便轉身離開了，這會兒怎麼又折返回來了？
未等楊過深思，厚重石門便被推開，孫婆婆拄著木杖踏入室內。
楊過抬眼望去，只見她手中拿著一件疊得方方正正的東西——是件灰色的粗棉布袍。
衣料雖看得出陳舊，卻漂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不見半分褶皺。
孫婆婆走到石桌旁，把那件灰袍輕輕放在桌面上，語氣平淡，好似隨口說起一樁無關緊要的瑣事：
「你身上的衣裳昨夜淋透了雨，還沾著那麼多的泥點子，埋汰得不成樣子，老婆子瞧著心裡彆扭，先拿這件粗布衣裳將就一下吧，總歸比你身上這件強些。」
話音甫落，不等楊過應答，她便轉身落坐在一旁的石椅上。
她將木杖斜靠在椅側，雙手疊放在膝頭，目光瞥向別處，仿佛真的只是順路捎了件衣裳過來。
楊過垂眸看了看桌上那件灰袍，一時竟有些愣神。
他伸手輕輕撫過衣料，觸感粗澀，顯然是洗滌過很多次、穿過很多年的舊衣裳。
但袍身的每一處針腳都細密平整，衣擺、袖口處也沒有絲毫脫線或者破損，看得出是被人長久以來精心清洗、妥善收存的。
楊過抬首看向孫婆婆，意欲開口道謝，喉頭卻莫名一緊，將想說的話盡數堵在了胸中。
他實在沒有想到，這位本該對他心存戒備、猜忌的老婆婆，竟會留意到他滿身的濕冷、泥濘，並且還特意為他送來一件乾淨衣衫。
「多謝婆婆。」
末了，他只輕聲道了一句，但字字都裹著誠摯的感意。
孫婆婆沒有立刻回應，坐在原處靜靜打量楊過，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幾番遲疑又未曾開口。
她的指尖不自覺地在膝頭上慢慢摩挲著，這是她心中有事時慣有的動作。
楊過瞧在眼裡，放下碗筷主動開口問道：
「婆婆可還有什麼話想要問我？」
孫婆婆沒想到他會率先開口，稍微愣了一下，隨後輕咳一聲，緩緩說道：
「老婆子倒沒有什麼事，只是有些好奇，你在這冰室中待著，難道不覺難熬嗎？」
楊過雙眼凝視著她，語氣誠懇道：
「哎，晚輩也不瞞著婆婆，其實晚輩確實是有著迫不得已的苦衷。」
「早年晚輩還在家鄉的時候，村里曾來了一位白須老者，他初次見我便直言指出，說我乃是罕見的至陽之體，若是體內不加以調和，多半是活不過二十歲便會陽氣過盛，爆體而亡。」
「為此我母親為了救我，苦苦哀求於他，最終那老者傳授了我一套調息法門，說是可以暫時緩解此症，但他同時坦言此法治標不治本，只能幫我多活幾年。」
「直到臨別之際，那老者才又對我說，若想徹底根除體內的隱患，唯有依託至寒陰氣調和自身的陽氣，如此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他還特意告知我，終南山活死人墓之中存有一張具備天下至寒之氣的寒玉床，除此之外，世間再無別處可療此症，晚輩不遠千里來到此處，無非也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低頭繼續扒了一口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