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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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也無法習武......」

  尹志平低聲喃喃複述了一遍,眼中尚且殘存的一點微光也瞬間暗淡了下去。

  他身為丘處機座下的首徒,半生的光陰歲月盡數寄予武學道修,而如今自己卻武途盡毀,成了一個實實在在的廢人!

  更令他心頭苦澀難當的是,自身落得這般殘缺模樣,往後怕是連遠遠遙望一眼那抹白衣身影的資格都沒有了。

  滔天的絕望與屈辱使他眼眶泛紅,可身為全真首徒的尊嚴卻又令他死死攥緊心神,強壓眼底的熱淚。

  孫不二見他這般淒楚,心中愈發不忍,溫聲開口勸慰:

  「志平,你不要想的太多,眼下先安心靜養傷勢,諸位師兄都十分惦念你,掌教與馬師兄才從這剛走不一會兒,我這就去告知他們,你已經醒了的好消息。」

  尹志平輕輕點頭,闔上雙眼,掩去眸中翻湧的萬般心緒。

  不多時,孫不二便去而復返,丘處機與馬鈺緊隨其後,匆匆趕來。

  二人進屋見尹志平果然已經甦醒,心中皆是鬆了口氣。

  「志平,現在感覺如何?」

  丘處機快步行至榻邊,看著弟子慘白的面容,語調里難得添上了幾分溫軟。

  他性情向來剛烈,對待門下弟子也一向嚴苛冷峻,可眼見自己最器重的首徒落得這般境地,胸中的悲憤與心疼,如何也遮掩不住。

  「有勞師父掛心,弟子......還好。」

  尹志平低聲應答,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被丘處機伸手一把按住。

  「安心養傷便是,不必拘守俗禮。」

  丘處機話音溫和,稍頓後又開口問道:

  「志平,你將昨夜亂石崗的經過給為師細細詳述一遍,整件事的始末究竟是如何?那四個傷你的匪類長什麼模樣?還有出手擊殺志敬的那道黑影,你可曾看清來路?」

  尹志平強定心神,忍著傷口的劇痛緩緩回憶。

  可待他聽到丘處機的尾音之時,腦中頓時一怔,失聲驚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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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趙志敬......死了?」

  馬鈺立在一旁,見尹志平滿臉錯愕,適時開口問道:

  「志平,你昨夜沒有目睹到志敬遇害的經過?」

  尹志平目光出神,怔了半晌才緩緩搖頭:

  「弟子並未看到趙師兄遇害,那時我已身受重創,神志昏沉了。」

  丘處機與馬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出了些許的凝重,尹志平未曾瞧見那道黑影,想要追查出此人的身份,便是愈發棘手了。

  「那你便把你所知道的經過,盡數講與為師。」丘處機再度溫聲開口。

  尹志平稍作停頓,腦中浮現出昨夜趙志敬步步脅迫自己的模樣,心底不由得一陣發寒。

  可眼下趙志敬已然身死,二人終究同門一場,他心中也不忍當眾揭發對方的齷齪行徑。

  一來有損逝者名節,二來也令全真教顏面蒙羞。

  於是他略過了相關內情,只揀剩餘的部分,將昨夜的經過緩緩講述於丘處機、馬鈺二人。

  聽罷尹志平描述完全部的經過,丘處機與馬鈺緊皺的眉頭終於稍稍舒展了幾分。

  「依志平所述,那伙自稱『終南四煞』的匪類,姓名、樣貌、身上的特徵皆已明晰,我這便去命人描出畫像,分派弟子下山全力緝拿。」

  馬鈺緩緩起身,開口說道。

  丘處機沉鬱的神色雖然稍緩,但眼底的怒火卻愈發濃烈。

  他五指死死攥著椅沿的扶手,指節繃得泛白,沉聲低喝:

  「哼!待我等擒住他們,定要叫這四個卑劣鼠輩知曉傷我全真門人的下場!」

  馬鈺見他情緒激動,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道:

  「師弟,眼下當務之急是先要將那『四煞』緝拿回重陽宮,還有那道黑影的身份,咱們也需從長計議,志平也需要安心靜養,你我就莫要在此叨擾他了。」

  丘處機深吸一口長氣,點了點頭,隨後俯身替尹志平掩好被角,聲音沉緩帶著幾分篤定:

  「志平,你切安心養傷,莫要思慮旁事,為師必會為你討回一個公道!」

  尹志平躺在榻上,望著師父兩鬢斑白的髮絲,喉頭幾番滾動,卻終究沒能說出什麼話來。

  他只是勉強沉沉頷首,隨後緩緩闔眼,眼角有一滴濕熱的水珠滑落,沒入枕中,轉瞬不見。

  不知他是感念師傅的鄭重許諾,還是悵惘於再難見到那抹忘不掉的白衣倩影。

  丘處機見狀也不再多言,與馬鈺、孫不二一同退出室外,留他獨自靜養。

  三人剛走到院門口,便見一名弟子匆匆來報:

  說郝師叔已經勘驗完亂石崗現場,四名匪類的蹤跡也已查明,是朝著山下的集鎮去了。

  只是城鎮裡人流混雜,線索便就此中斷了,郝師叔此刻正帶著人在鎮上逐戶排查呢。

  丘處機微微頷首,正欲吩咐幾句,告知『四煞』的姓名以及形貌特徵,餘光卻忽然瞥見一道青袍身影快步走來。

  他頓時收住話音,轉頭望去,來人腳步匆忙,神色略顯憂忡,正是楊過的代授師傅——李志常。

  丘處機未多思索,只覺他是聽聞了尹志平轉醒,這才特意趕來關切照看的。

  可待李志常行至身前,一語出口之後,丘處機稍稍平緩的心頭猛然又是一顫。

  「啟稟掌教,弟子......弟子有要事稟報:楊過......楊過那孩子不見了!」

  李志常的話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顫音與急促,連呼吸都沒調勻。

  馬鈺聞言,面色驟緊,急忙上前追問:

  「什麼?楊過不見了?那孩子素來沉穩安分,怎會平白無故的消失,是不是向執事告假下山了?」

  李志常此時急得額角青筋都冒了出來,雙手死死攥在一起,急忙回道:

  「弟子已詢問過山門值守的執事,楊過並未報備下山。」

  「今日早課,是他頭一回遲到沒來,弟子起初只當他是受了些許風寒,身子不適,便差了同門小弟子前去他的住所探視。」

  「可那小弟子去了才發現,屋內的床榻被褥整整齊齊,根本沒有人睡過的痕跡。」

  「弟子又派遣門下眾人尋了整整一上午,卻始終沒有尋到半點楊過的影子。」

  他語氣焦灼,略一停頓咽了口唾沫,後話幾乎是脫口而出:

  「昨夜後山剛出了人命兇案,連趙、尹兩位師兄都身受殘創,他一個半大孩子,偏在此時不知所蹤,弟子念及此處,心中實在是放心不下......」

  此話一出,院門口的氣氛瞬間凝滯。

  丘處機眉宇緊皺,闔上雙目搖了搖頭,心中思緒被這接連的禍事攪得紛亂難理。

  孫不二眸光微轉,似乎在暗自思忖著什麼。

  馬鈺心中念及:楊過乃是郭靖親自上山託付之人,復又急忙沉聲追問道:

  「那他最後一次被人看見,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昨日傍晚,有弟子看見他從齋房出來,獨自回了住處,之後便再無人見過他了。」

  李志常的嘴唇翕動得飛快,顯然這些問題已在心中演練了無數遍。

  「那居所之內可有打鬥痕跡?門窗可有破損?」

  「屋內並無打鬥痕跡,門窗也是完好無損,瞧著不像是被人強行擄走的樣子。」

  馬鈺聽罷,指尖捻著長須,神色愈發沉凝。

  沒有打鬥的痕跡,亦無外人強行闖入的跡象——足以說明楊過是在今早之前就自行離去了。

  可偏偏昨夜後山剛出了人命兇案,兩件事撞在同一時間。

  他一邊暗自憂心楊過孤身在外的安危,一邊又不由得生出了幾分疑慮,這未免也太過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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